《蜜与涩》舒白帆

7、第 7 章 那次和刘慧

　　那次和刘慧云吵过架之后，我的身体就变得糟糕起来，吃什么都会吐出来，甚至喝水都喝不下。这样一来就苦了如风，医院和我这里两边跑，现在已经是六月了，因为学校是考场所以要提前封校。高考前三天我们都放假了，我一个人躺在如风家的小沙发上，身边摆着复习的资料但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突然一阵反胃，我冲到卫生间里吐得昏天暗地。两腿发软瘫坐在地上。如风回来时就看到眼泪汪汪的我坐在卫生间的马桶前。他跑过来把我抱起来，我心里一阵阵的委屈，抱着如风的脖子不肯放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发誓那是我有生以来哭得最为惨烈的一次。我从来没有如此失控，但这次真的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只想哭，只想抱着他大哭一场。
　　如风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明明都是孩子但是他却像个家长一样轻声的哄着，好像我是他最为亲爱的宝贝一般。他的安慰却让我更加无法停止哭泣。我上气不接下气的喊着他的名字。
　　“如风，如风……怎…..怎么办？”
　　“没关系，会好的，会好的。”他还是不停的抚摸着我的背让我顺气，“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不知哭了多久，又一阵反胃我赶紧松开手扶着马桶吐起来。当我觉得舒服一点后，如风把我扶坐到沙发上，拿来一杯热水。我喝了一口水觉得好了很多，稳定了一下情绪。
　　“如风，我得回家一趟拿点东西。”我把头靠在他的肩头喃喃的说。他抚着我的头发嗯了一声。
　　“要我陪你吗？”
　　“我自己可以的。”
　　“好吧。”他对我笑笑，有把我搂在怀里，然后长长的叹息。我知道他很辛苦，但是我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的不争气，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问题。对我来说可以借着考上大学远远地离开，这是盼望已久的事情。远离这个令我心碎的城市，是我一直以来的动力。所以，即便是现在如何不适，我都要咬咬牙挺过去。我不能让关心我的人失望，不能让他们为我担心。我抬起头对着如风笑笑，这是我目前自认为最甜的微笑，如风也很配合的笑着，但是我从他的眼中还是看到了哀伤的神情。我能想象到自己苍白的脸配上一个凄惨的笑容，那是一种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啊。
　　第二天下午回到家又一次看到他们，那个叫陆扬的男人依然是一副主人的样子坐在沙发上，刘慧云依偎在他的怀里，像个新婚的小女人一般，她没有化妆，面色有一点苍白，不知道为何她的眼神给人一种空洞无神的错觉。我用力甩甩头，在心中自嘲的说，她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时刻，她不是一直都是光彩照人，骄傲到不可一世的刘慧云嘛！这只傲慢的孔雀怎么可能有颓废的时候，真是的。齐涵，你又多想了。
　　我看着她懒懒的坐起来，干哑着嗓音说：“涵涵，回来啦！”我打算不理她的但是还是回答了。
　　“我回来那些复习资料。”我一边说一边向卧室走去。刚走到门口胃就开始不舒服，我强忍着走进卧室，但是没过多久就有冲出来。在卫生间里大约呆了一刻钟才出来。然后就看到刘慧云站在门口，我有多久没有看到她焦虑的神情了。我本不打算理会，但是她却突然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腕恶狠狠的质问似的说：“那个小子把你怎么啦？啊？怎么啦？”我甩开她的手说，不知道你又在乱说什么。她不依不饶扳过我的身子，双手扣住我的肩膀很用力，大叫着：“他是不是把你……把你那个啦？”
　　听到这里我才恍然大悟，我睁大眼睛不知说什么好，这样一来她就更加确信她的猜想，拉着我就向外走，“走！去医院。”什么去医院，她到底发什么神经，我想甩开她的手可是这几天我的身体早已虚脱了哪还有力气和她抗衡，我突然看向那个一直没有多话的男人，希望他可以帮帮忙。但是我并没有报多大的希望，可是奇迹永远是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出现。那个男人走向刘慧云安慰的说：“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她还是个高中生到医院就算本来没有什么到时候也会说不清楚了。”陆扬的话就像一剂镇静剂，而且是专门为刘慧云研制的，她马上松开手嘴里念着，“对对对，要弄清楚。”然后转过身瞪着我，突然语气缓和下来，“涵涵，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有没有？”
　　“没有，没有，我只是胃肠感冒。”我气恼的对她大叫。她听完没有说话走回自己的房间不知道做什么。
　　“谢谢你！”我对陆扬说。他表情轻松的耸耸肩膀没有说话。房间一时沉默下来，一会儿，刘慧云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药瓶。
　　“给你，不知道有没有用。”
　　我接过瓶好奇的看着，“这是什么？”
　　“B6。”
　　我看到上面写着维生素B6，但是下面一行明显写着适用于缓解孕妇妊娠时呕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都说了我是胃肠感冒，你给我这个做什么？”她这次没有再大吼大叫，心平气和的说，
　　“反正都是止吐的，或许就管用呢。”我没再做声拿着那药瓶走回自己的房间，拿了几分资料就离开了。
　　晚上，如风买的小米粥和小咸菜，我坐下来刚吃两口胃就开始抗议了，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再也吃不下了。晚上又去医院打点滴，第二天又去扎针灸，有三针是扎在头顶上的，还留了几滴血，把我新买的T恤都弄脏了。如风还在旁边说风凉话，“你这是要鸿运当头啦。”
　　我躺在那里扭过头不去看他。
　　回到住处时已经是中午了，午餐依然是清粥小菜，我还是吃了几口又都吐出去了。我坐在沙发上喝水，如风突然阴沉着脸坐过来。
　　“这是什么？”我看到他手里拿着刘慧云给我的药瓶，脸唰的就红了。
　　“刘慧云给的。她说止吐的。”我抢过来扔到一边，“你不会也和她想的一样吧？”
　　“我想什么你知道？”他把脸凑过来，我推开他的大脸无辜的说：“反正我就是胃肠感冒，你们想太多了。”他还是保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我一个人在那里不淡定。
　　“好了，明天就高考了早点休息。”
　　他把床让给了我，自己打地铺，夜里我又被这该死的胃折腾的死去活来根本睡不好，如风也被我的动静吵醒，最后两个人挤在小沙发上看着漆黑的夜发呆，不知道什么时候相依的睡着了。
　　早晨被闹钟吵醒，两人双双顶着黑青的眼圈，收拾好东西去学校附近的早点店吃了点东西。时间还早就在附近散步，已经有考生陆续赶来。在超市里遇到田鹏和老李，两人正在选考试用的笔。
　　“这个好，我用过。”老李拿着一只笔肯定的说。
　　“便宜没好货，这个，这个贵。”田鹏一副讨好的说。
　　“涵涵，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老李率先看到我们。
　　“胃肠感冒。”
　　“还没好？好可怜。”老李上前给了我一个拥抱，安慰的说，“没关系，你成绩那么好不会有问题的。”
　　“就是就是，一定没问题的。”田鹏在一旁附和着，一副讨好的模样，我对他们很感激的笑了笑。突然想到生病后一直没有和嘉嘉联系不知道她准备的怎么样。
　　高考是要求考生提前半个小时进考场的，我们几个人站在人群中等待考场开放。我四处张望但是都没有看到宁嘉的身影，甚至连个相像的都没找到。这时，一个手掌拍在我的肩膀上，我回身就看到宁嘉那张久违的笑脸。
　　“美女，在找人吗？”
　　“是啊，不过已经找到了。”
　　“哦~”她拖着长音说，然后两个人都笑起来。她似乎发现了我的不对劲，摸摸我的额头，又用双手捧起我的脸说，“现在还不舒服吗？”我苦苦的憋着嘴，就差眼泪没挤出来了。
　　“其实现在已经好多了。”我不知道是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不用担心。”
　　考场终于到了开放的时间，考生们鱼贯而入奔向自己的考场。第一场是语文，是我最擅长的一科，虽然这些天没有用太多时间复习但是我还是比较自信的。但是自己的胃这时候偏偏出来搅局，疼的我直冒冷汗，只能一手扶着痛的位置，一边尽量集中精力答题。期间监考老师看出我的异常还很关切的询问我要不要喝杯热水或是去卫生间，我要了杯热水喝下舒服了很多，但还是疼了将近两个小时。庆幸的是语文的题目不算太难，还是很顺利的准时答完。
　　走出考场的时候，外面已经是烈日炎炎，刺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我把手放在额头上站定了几分钟才继续向外走，考场外早已聚集而来的家长，打着遮阳伞手里拿着水杯，看到自己的孩子就马上迎上前去，把水杯递到孩子手中，又把伞遮在孩子的头顶，满眼的心疼。我默默的走到校门口没有意义的张望了一下，然后耷拉着脑袋站在一处人少的地方等如风。
　　到了下午考完数学，天空突然阴云密布一场暴雨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袭来。考场外顿时盛开了无数朵彩色的花，那一把把盛开的雨伞却没有一把属于我。伞下的人们是那样满足那样温馨，那个小小的世界里有着世界上最美的画面。我站在教学楼前望着那一道道“风景”出神，这时那把彩虹色的雨伞再一次出现，撑在我的头顶，我抬头望去笑容瞬间在彼此脸上绽开，这把伞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仿佛它的出现就是为了我，用它的小小世界为我撑起一片天……
　　高考结束那日是个风和日丽的天气，由于前一日的暴雨，这天有一丝凉风，我站在母校的教学楼前看着这个被洗过的世界，一切又是新的，而从这一刻起我们也有了新的开始。几个高三的毕业生是无忌惮的叼着烟招摇过市，几对情侣拉着手漫步在校园里，什么老师什么教导处主任，现在看来真的就是浮云了。我想他们一定在心中暗爽，终于不用再偷偷摸摸的啦。
　　令我更加意外的是刘慧云竟然会在大门口等我，她身边站着陆扬。我和如风拉着手走到她面前。她热情的走上前，但是走路的样子却是一瘸一拐的，表情也很不自然，完全没有往日的风采。
　　“你……怎么了？”我冷冷的问。
　　“没事，没事。”她急急忙忙的摆摆手说。我也不再多问。
　　“你妈妈为了赶过来，不小心扭到脚踝。”陆扬好像有些抱打不平的意思。
　　“既然这样。”我的火气一下子也上来了，“那就不用来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不可以这样对你妈妈说话。”陆扬厉声喝道。
　　“我们母女的事你别管。”刘慧云扯着陆扬的衣袖说，然后又对我笑，“涵涵你们也饿了吧？一起去吃饭。”
　　“好啊！谢谢阿姨！”我正想拒绝，如风却抢在前面说话，听到他答应，我气愤的用手在他后背上狠狠地掐了一下，他却面不改色的对着刘慧云微笑。
　　我们就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了饭。刘慧云点的菜都是我爱吃的，但是我却假装没胃口。她却以为我的病还没有好，所以又帮我要了一碗小米粥。但其实我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胃也不再难受了，呕吐的现象也没有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这几天还是吃粥。
　　“病好了吗？”刘慧云一边给我夹菜，一边关切的问，这样的突变让我很不习惯，甚至让我有种罪恶感，她为什么会变得如此体贴关怀，总有种预感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但又好像一切都合情合理，父母关心子女本就是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但为何会让我如此不安，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再慢慢的流失。
　　“还好。”我愣了一会儿才说出这两个字。
　　“那就好，那就好……”她反复着说，怪异的很。
　　“你没事吧？”我还是忍不住问。
　　“没事啊。”她笑着把一块锅包肉放到我碗里。我不信任的看看旁边的陆扬，他对我耸耸肩膀，表情很自然，我这才打消了疑虑，心想也许她也要离开了吧，所以才会对我如此这般好，不过如果仅仅是离开那我还是可以承受的，毕竟这种事情经历过，有经验了。
　　饭后已经将近七点钟，我决定和如风去看看他妈妈，在饭店门口和他们道别。看着刘慧云在陆扬的搀扶下坐上车，我忍不住，“唉，记得买瓶红花油。”她笑说知道了，挥挥手同我们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