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路过很多人很多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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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理来说，叶先生这个人无论穿着打扮或言行举止都是突兀二字的出彩演绎，最难得的是低调，这是连名为突兀的教科书内都找不到的变种。
雾灰长发扎一束内敛马尾，发丝乖顺地聚拢形成某种高贵的金属质地隐泛清辉，吸引目光的同时又将人推至数里之外。就算来人多瞧了几眼，待叶某人走远，人们只感适才银光炫目如梦似幻，欲探询此人面目为何却不复记忆。
夜幕中，披雾气出没的谜样男子是这半个月来连传在H市高中各校的热门话题，女学生们绘声绘影，男学生们垂目疾行似乎心事重重。
是的，据H女高的学生兴奋透露，曾多次目睹灰发男子引领一个个男学生来到青岗山上的桂树林边，虽然隔了段距离，女学生迟疑片刻说“他们之间…应该是没有交谈的。”
“因为每个男生都好像在梦游的样子，眼睛都睁不开。但是我知道，事实上不是这个样子喔。”女学生将杜鹃的落叶残枝堆成小圆丘，像是要吊人胃口似的慢慢地推成满意的形状，完美的推理。终于女学生转过身来，黑皮乐福鞋踏在落叶层上发出洋芋片破碎的嘎嘎声，落叶圆顶局部陷落。
奉命来探查的芥人也不禁莞尔，女学生见状气鼓鼓的，习惯性地噘起嘴巴。芥人一看笑得更厉害，露出一口贝齿，洁白齐整到像是纯粹的装饰品，不具备撕裂食物的效用。
小孩子扮家家。
这就是人类？让上头的人如此戒慎恐惧的对象，不可思议。
“啊…小鸟抱歉，你说、继续说。”
“你才小咧…”女学生双手交叉搭着，循着下斜视线瞪视这个娇小男子，轻浮的小鬼，要想作对般，女学生嘴巴变本加厉地高高翘起。
秘密就是涂抹于唇的异彩，是人都忍不住启口炫耀这限量的虚荣。
我不是人，我等。
身高约一百六十公分的芥人也不多想就地落坐，盘腿调息单手支颐，具象的传达等待的意象，客观来看还带有调笑对方的意味。不过关于上述这点，人务部二课的芥人恒岛严正否认，指正其出身自血统纯良的芥人氏族，是绝对不会做出如同人类那样无建设的攻击举动，并以生生不息的草本的名誉起誓。
任务报告书后并附有课长签章，朱红色的字样有别于其他官员所采用的氏族纹章，植物界并不信任文字这种能随意颠倒是非的文明产物。文字只是跟人类交涉的替代用桥梁，极其不稳固，由此可见近百年来与人类外交事务频频败退也是必然。最可靠的交流方式现已迹近断绝，人类的手转而抓住效率拥抱科技，这也是命运的必然。遂冲突也是必然。
原属外交单位的人务局，由于主战派声势高涨，通过决议将渐进转为军事职能，采用强硬手段的同时，并大动作裁撤原就数量稀少的人类学专业雇员。情势使然，就连第二座替代的沟通桥梁也要崩毁。
如今，人务局内已经没几个人能辨认二课课长那血红玉石印鉴所镌刻的字样。
方篆小字刻得“叶悟”二字，二课课长时不时就会放在掌中把玩，一笔一划以指描绘，经年累月摸得刻印模糊，二课课长就凝力碳化指尖重新刻就，草木之躯不比金石，其中苦楚可想而知。
芥人恒岛看不惯自己家的课长每隔个数十载就要为了个人类遗物弄了个指骨尽断，好几次嚷着要扔了那块破石头。
“为了那么个臭道士，你有必要这样？人都去了不知几年”恒岛愤怒的将那块血红印鉴掷往二课课长身上。
“唉…别闹了啊。你明知道我现在接不住。”二课课长无辜的挥了挥两臂，为了治疗方便双手从腕关节处俐落锯除，切口包裹厚敷黑壤，医嘱每日护壤浇灌，并施放蓝菌壳虫加速疗程，待后年青鸟再访之时就能复原。
“我是认真的，别不当一回事。”
“恒岛你看，像不像雁荡山那回叶悟跟村童争来的木偶？”二课课长又再卖力的挥动手臂，少见的大弧度咧嘴而笑，却反将痛感驱赶的眉间，整张脸滑稽异常。
“课长！”恒岛一点也笑不出来“你个死木头脑袋，这都六百年前的事了。”
“别叫我课长，我有名字。”
恒岛负气的别过头，装作没听到这句话。二课课长大步逼近恒岛跟前，弯下腰与恒岛对视。
“叶、悟，记住了。”恒岛为眼前的上司所震慑，不光是身高差距带来的压迫感，还有那燎原尽烧余存的赭色短发，眼瞳中彷佛燃烧着火焰，彷佛像是一个人类。
“看到你这鬼样子，我怎么可能会忘！业火所致的伤是无法复原的啊！”
自与恒岛不欢而散，隔日二课课长叶悟恢复了六百年前的冬日模样，托擅长幻术的家仆芥人追风之力，追风低沉地吐出咒文，蜿蜒音节飞鸟般盘旋而上，伤疤般的短发被影翅所覆盖，鸟羽轻颤，雪白细绒彷佛追随着古妙的咒文款摆，挣脱语言的束缚，鸟翼化作灰色长丝，尽责地编造往昔。
外人总是惊叹追风咒语设计精巧，其闻言也只是不自在的抓抓鼻子，后草率的躬身行礼以免得罪对方。但每当追风伺候叶悟更衣，总不免要感叹，就算真能乱真，自己所打造出的终究是为死物。
雾灰色的长发随风飘动，无论是色泽或质地都近似当年，只存在唯一的破绽，二课课长叶悟的头发不再会随着天地循环而递嬗。
二课课长被遗留在一个漫长的冬季，学着那个道士将灰发随便扎起，回想六百年前…
“我说……那长发男绝对是毒贩子。唉、你别不信，那是你没看到那些男生癫狂的样子。”恒岛的眼珠转了转，那是你没看过某人当年疯狂的样子，几乎荡平了半座山，狂醉似的又哭又笑，几乎像个人，不像我们。
你说，做人多累。
你说，爱人多累。
小鸟，我说妳肯定不懂。
无妨，我也不懂。
“啧啧，我说妳们人类空长身高究竟还……还弄清楚啥事了？哼、罢了”知道女孩那套不到甚么重要情报，当然也没有泄密的可能，芥人恒岛果断抽身，草茎般清瘦柔韧的身子弹起动作轻灵，一时薄尘漫扬，引得女学生喷嚏连连。
女学生见恒岛越走越远，急得大喊：
“别走──喂！把话说清楚，矮──子──哈、啊哈秋！！！”
稚嫩的少女嗓音激动之下，短短一句话破音连连，恒岛简直被逗乐似的停下脚步，回身做个鬼脸。“小鸟，说人话──啾啾啾谁听得懂？”
“你、那、句、话、是、甚、么、意、思？……还有，甚么鸟嘛！我叫金佳萱。”
“好吧，金佳萱。我也不懂这到底怎么回事。”
“…神经病”
“对、对对，小鸟还是你聪明。就那个姓叶的神经病知道，我明儿个上班帮你问问。”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路过很多人很多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