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先生你哪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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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叶先生我还在工作中…而且店里人手也少…”
吴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娑添水壶的圆弧表面，拜此之赐通透亮洁的玻璃壶身布满掌纹与指印，肇事者毫无所察，毕竟吴益自称是个和平主义者，对于脏乱甚么的当然也一视同仁和谐共处。
不过，劳动者的愤怒是不可忽视的，吴益不用转头也能确实的感受到翁汉勤戳到自个儿背上的目光。吴益悄悄将视线往吧台后边偏移，哇唔，翁汉勤不选那块有一半是泡棉的小菜瓜布，而是抄起凶残的钢丝刷球卖力工作。
吴益顿时一阵恶寒，翁汉勤根本不是在洗煮茶用锅具，根本是在清洗他的愤怒，光想像着翁汉勤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发泄，吴益的脸就痛了起来。真是…我的想像力一向以贫瘠著称的，这人总是一再往自己的极限踏过去。
老实说，吴益真怕了翁汉勤，身边相识的大部分…呃、好吧，除了翁老弟之外所有的人，都会说吴益是个天马行空无拘无束的人，然事实上，吴益并不自由，他缺乏一种能力，他无法想像和其他人共同生活的未来，吴益的想像力只能在自己的领地内奔驰直至枯竭。
看吴益这人有多闲散，就能知道他这个人有多荒芜，孤独像野草一样从他无赖的上扬嘴角边蔓延出来，大家都看不见，或是装作看不见。
只有，翁汉勤会直接的抽自己一嘴巴子，恶狠狠的说，你就是闲的蛋疼，寂寞甚么的才会像跳蚤一样在你身上蹦达。
翁汉勤这人才不管某人用自作自受的忧郁划定的疆界，一掌就将自缚的墙打了个洞穿，既暴力又浪漫的拆迁队。
呿，这人怎么回事。吴益撇过脸。
呿，真是个怪人，还是个矮子…怪力矮男！吴益侧偏的脸微微泛红，不给任何人推理的机会，吴益声明这是由于翁汉勤凶残的手劲，还有该死的夕阳的缘故。路过的夕阳无辜的耸肩表示这个翁汉勤刚到店里，两人初遇时候的事，当天直到餐厅打烊前吴益的脸都是该死的红。
要命。
当晚吴益下班后，难得不是思索着要吃卤味还是咸水鸡，而是让单车车轮维持在一个异常优闲的转速，连常驻公园的土狗黑哥都看不下去愤而超车，单车上的人思考着他个人表示不愿透露也不愿承认的事情。
据他本人不牢靠的印象，那日的夜空繁星点点，不规则的散星彷佛能够排出许多美好的图像，预示美好的图像闪现，另吴益的胸口一阵紧，下一秒夜间寒气袭来又松下来。
如此寡断的吴益百年难得一见，而他也快地冷却下来恢复往常的模样。隔日，他接到的翁汉勤请求换班的简讯，情人节当天的晚班，考虑都没有吴益看完后火速扔过去两个字，没门！
后来，吴益那天一直坐立难安，一直坐等翁汉勤发飙或拜托的简讯，收件夹却维持着礼貌的讯息零。
后来，吴益没出息地换了两个字发过去，三秒钟，翁汉勤像是等候已久的回了二字。
>好吧…
<早说。
NOKIA愚笨型手机被吴益狠摔在地，再耐用的机型也扛不住，手机彻底丧失通信功能，如今市面上已少见的小萤幕可怜的闪现，经过一晚到了早上还在闪，旧机型的好处就是用电省这点。
吴益拾起手机检视，萤幕出现裂痕，机身带键盘凹折成一个没救的弧线。可能是摔的时候触到按键，手机上不是昨晚的简讯，画面停留在上一封回信。
>唉，今晚星星多到掉下来就能毁灭地球的程度，世界毁灭前快许个愿。
<抱歉，昨晚跟朋友出去么注意天空，有星星？
情人节当晚，吴益一直靠计算时薪的累积来降低臭脸的程度，微薄的加法与乘法对照手中的签单更显寒酸，很快吴益就放弃抵抗，转而将目标放在有效率的结束今晚。
先生的面还要用吗？收浅盘。
小姐餐点还剩很多，请问要打包吗？收蓝碟。
情人节的情人们跑到餐厅来，花大钱不怎么吃东西，她凝视着他，他牵起她的手，他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甚么，情人们渴望的不在碗里。我爱你，你爱我，真的吗，真的，二二三烛火渐泯黑暗蜡油般滴落，炙热的，四二三情人从彼此光裸的脚蜿蜒吻上，烧灼的吞噬彼此。
该死，折磨自己的时候想像力就卓越起来，自找苦吃这四个字吴益终于认了，并认为应该刻个牌子挂在脖子上时时警醒。
想像力丰富到……幻觉症状愈来愈严重了？
情人夜餐厅生意兴隆，ABCDEF桌全数满座，套餐单人一三一四元整，每桌赠玫瑰乙束，气泡酒两杯，开胃菜、前餐、汤品、面包、主餐、副餐任选，无关紧要的选项，吸引人的噱头，不管是站在客人或店员的角色都见过很多遍，客人也是，但他们甘愿。
吴益目瞪口呆的看着大片落地窗外的景致，夜空已经算不上是黑，天空的基底已经被提亮到黯蓝的程度，不时有姑且先称作“星”的光点在移动，点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色，还有急速闪现的冰绿色小星点曳着青色尾巴。
“翁汉勤你这死人说得没错，这根本不是星星…怎么可能？”吴益喃喃自语，而一屋子的男男女女恍若未觉。
吴益眼神投注在那扇落地窗前沉浸在记忆中，几乎忘了面前的叶先生，叶先生也不惊扰他，静静地沿着吴益的视线看过去，沉吟良久终于开口。
“你在想那场战役的事？”吴益疑惑的看过来，叶先生像是在思索该采取怎样的话语跟孩童说话才适宜似的，谨慎地述说。
“依照人类的历法是二月十四日那天，看来你想起来了吧？”捕捉到吴益眼神的变化，叶先生再次确认吴益就是他要找的人，目睹那场政变发生的人类。
“怎么，你开始对这个话题有兴趣了吗？”就算叶先生的嗓音动听，伏在声线下的调笑还是显而易见。另外，吴益也确定叶先生并非常人，吴益在滑顺沉稳的男音中辨认出细碎的叶片摩娑声。
从小开始吴益就不时会听见看见一些声音、影像，沿着第六感不断传输过来，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事物究竟要如何证明其存有。
吴益还是走向了现实世界的那一边，将一半的自己留在那个幻觉的世界，吴益总觉得自己因此变得残缺，而损坏的部分在这个正常的现实世界是无法修复的。
“哪里，这只不过是对客户的服务，小费别小气啊。”吴益放下托盘，走到叶先生对面的座位坐下。
三个矮人散开，似乎准备把吴益根叶先生围起来，先是站在桌子外围，三矮人举起手发先拉不到对方，于是愈靠愈近愈靠愈近，终于形成一个紧密的圈。
吴益和叶先生背后各站一个矮人，且都踩在椅子或窗台上，另一个立在中间桌上，同样150公分的矮人维持同高度手拉手将主人和客人围在中心，并开始低声转圈吟唱，吴益这时已经不敢探闻翁汉勤的表情了。
“啊…稍等，遗漏一项步骤。”叶先生抬手暂时中止矮人的歌舞，向翁汉勤要了一把餐刀。
“你拿刀要干啥？”
“当然是切出一个破口，好让我们安心谈话。这可是机密会谈。”叶先生笑着说，他的笑容简直是精心制作的巧妙机关，越是找不出破绽就越让人害怕。
但吴益知道自己能够相信叶先生，因为他在这个高大的男人身上闻到了从小到大一直闻习惯的味道，来自幻乡根源的香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先生你哪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