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反派们》子米

4、第三个反派

　　是夜，月光洒满大地，黑云交织在深蓝空中，随清冽的风游弋。恶魔仿佛藏匿在云层中，冷冷注视着下方。
　　一间废弃的旧工厂空地上，一个男人匍匐在地，周围一圈蜡烛，跳动的光在墙壁上舞出扭曲的图案。他握着刷子用红色液体反反复复涂着地面，汗水从脸上和脖子上滴下来，融到红色液体和灰尘中。
　　“马上……马上就要完成了，”男人着迷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就差一点点……新鲜的内脏，纯洁的生命……”
　　踉踉跄跄爬起来，他走到一边，小心地绕开地上的图案，从墙钉上取下外套。
　　穿衣服时，男人碰到口袋里的手机，他愣了一下。
　　“对了，PM先生……他应该还有存货把。”

　　“PM先生最近都不怎么来了呢，啊啊，”萨勒姆噼噼啪啪打着电脑说，“弗雷，你怎么看？”
　　被称作弗雷的并不是小伙子，是一个长着雀斑一头短发假小子似的姑娘。
　　她甩了甩手，“问我也没用，就算知道PM先生在做什么，我也不会对你说半个字。”
　　“唉，真无情呢。”萨勒姆摆出一副弃妇脸，“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啦，不过，会长说如果PM先生再翘课的话，就要清除他了哟。请务必在今天把这个消息转达到他那里啊，明天就有重大会议了呢。”
　　“呿，又把通知PM先生的活儿交给我。”弗雷抱怨。
　　“你其实很喜欢他的不是嘛。”电脑前的小伙子耸了耸肩。

　　抬头，秋日的太阳似乎变得温柔了很多，暖暖的光辉渡在身上，使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谢尔牵着米的手在商业区慢慢地逛，心里异乎寻常的平静。
　　如果绑架犯带着人质满大街溜达，他还是绑架犯吗？谢尔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甚至都没带其他东西，只拿着钱包就叫上米出门了。
　　米东张西望，对很多东西都显得很好奇，但是她一个字都没说过。就算是谢尔这样本性孤僻的人，也会觉得这个小姑娘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担心。好像除了吃的，她什么都不关心，或者不愿意让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牵在一起的手传来和阳光一样的温暖，谢尔走了一会儿，突然发觉这只被牵住的小手掌上似乎有很多硬茧，和米柔嫩的手背完全相反。
　　米站住了。
　　她转身看了看后面。
　　谢尔也转过头看了一眼，说：“喂，别看了。让她跟着没关系的。”
　　米奇怪地问：“谢尔你不报警吗？”
　　要是报警最后被抓进去的会是我。谢尔想。
　　“你都把家里和我身上的窃听器拆了，她只是跟在后面的话也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只要逮到机会抓住吓唬一顿就能赶走她了吧。”
　　“你太受欢迎了，谢尔。如果是我就不会喜欢你这种花心大萝卜。”
　　“喂，谁给你买的巨无霸套餐？谁给你买的《百年孤独》？你这个小……”
　　话还没说完，街对面有人朝他们大声地打招呼。
　　是个高挑的金色短发姑娘。她穿过街道，直奔谢尔和米的方向来。
　　“哦，麻烦来了。”谢尔苦恼地说。
　　弗雷跑到谢尔跟前，抹了把汗，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一下。她穿着黑色短T-shirt，一条满是洞的深蓝牛仔裤，看起来像是玩摇滚的前卫女孩。其实她已经有30多岁了，脸上除了雀斑，眼角有一些细小的皱纹。
　　“这是谁？”老远看见了米，弗雷这会儿赶不及地就问道。
　　“……朋友家的孩子，暂时寄住在我这儿。弗雷小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谢尔刻意文绉绉地说。
　　“你好，我是弗雷，你叫什么？”高个姑娘弯下腰对米露出一个帅气的笑容。
　　回答她的是一只轻轻放到她脸颊上的小手。脸上传来一点点温暖，很快又消失了。孩子猛地缩回了手。
　　“唐晓米，你可以叫我米。”这个孩子轻轻地说，微微握紧了谢尔的手。
　　谢尔心里涌上一股酸气，一种不甘心在他肚子里翻腾：这是米第一次说出她的全名！难道他辛辛苦苦养了她这些天的交情还不如一个刚见面的男人婆？（雾
　　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的谢尔阴着脸笑道：“弗雷，我们还有事，没什么重要的事和我商量的话就先走了。”
　　“等等，”弗雷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会长给你的信。他让我通知你，要是再玩失踪就打你的屁股。明天就有聚会，要是不想被惩罚的话就亲自去和会长说明一下吧。”
　　接过信封，谢尔木着脸说：“你知道，弗雷，我和你们不一样，不是那么投入……”
　　“我知道，”拍了拍米的头，弗雷说，“不过偶尔也要来参加聚会，会长只是觉得你长期挂空很不给他面子罢了。前会长和他说过你的事，大家都理解你。”
　　谢尔只好点点头。
　　“米，我在前面那边开了一家商店，有空让你谢尔叔叔带你来玩。那么，再见，谢尔，米。”
　　看她走远了，谢尔低头问米：“你是日本人？”
　　“不，中国人。姓唐，名晓米。”
　　“是吗，我认识一个中国人，是我的高中同学，有机会让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好啊，让他带我回去吧。”
　　“啊？什么意思？你想让他带你回中国？你这里的父母怎么办？”
　　“随便一说啦。”
　　“臭丫头……”
　　周末逛街的人很多，商品琳琅满目，做宣传的电子屏幕闪来闪去，身材劲爆的模特们站在商店门口，吸引着人们的视线。上空的车流量也剧增，黄色警车不时经过人们，发出呼啸声。
　　有人注意到警车变多了，惊呼：“发生什么了？”
　　所有广告屏幕都消失了，代而为之的是红色的感叹号。
　　“各位公民请注意，针对近期连续发生的恐怖主义袭击事件，公安部提醒公民们注意安全。目前第八大道遭到恐怖分子袭击，请诸位从警方包围圈外撤离。请注意，这不是演习……”
　　谢尔扯着米转头，沿着来时的路线迅速往回走。趁着路人傻站议论纷纷的档口，他们很快就从人群中出来，走到地上公交站。幸运的是，巴士刚好到站。
　　“你不考虑买张车吗？谢尔，你看，飞在天上很帅的样子。”米贴着窗户向上看。
　　谢尔很糟心地说：“我哪有那么多钱买车，单身汉的时候就穷的叮当响，现在有了你，经济状况只会越来越差。”
　　“唔，不要这么说嘛，”米软软地说，“其实很快……”
　　“轰”——
　　大地都震动起来，窗外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叫声，远远望去，刚才他们撤出来的那条街似乎升起了一股黑烟，烟雾中零星闪现着火光。
　　警车呼呼呼地从上空飞过，很快就包围了那条街的领空。
　　随着巴士的运行，那场景渐行渐远，还是隐隐传来枪弹交错的声音。
　　车上的人闹成了一锅粥，人们惊呼着，讨论着，感叹着，庆幸着，没人注意到谢尔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米歪着头看着他，担心地说：
　　“不知道美枝子有没有事。”
　　“美枝子？”谢尔强迫自己镇定些，“谁？”
　　“那个老跟着你的女孩。”
　　“你怎么知道她叫美枝子？”些微的好奇心压下去心跳，谢尔问。
　　一旦沾到不想回答的问题，米就微妙地转移了话题。
　　“弗雷小姐的店在那条街上，她没问题吗？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谢尔移开视线，看着窗外转瞬即逝的绿影，淡淡地说：“不用，别担心她。”

　　手机滴滴滴地响起来，在吵闹的乘客中不受关注。手机的主人靠在椅子上，头微微倾着，睡得很熟。
　　米把手伸进谢尔包里，掏出手机，上面显示着“BM”。
　　她接听了。
　　“喂，喂？怎么那么吵，PM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是副破锣嗓子，沙哑粗粝，偶尔还爆音的男声，令人听起来就不舒服。
　　“PM先生？……算了，我需要一些‘现货’，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存货’的？如果可以的话，请在明天聚会时带过来，价格就按老样子算。”
　　好不容易遇到电话事件，米嘴角勾起了一点点，就COS一次名侦探*南吧。
　　“好的，我知道了。”少女的口中发出了磁性的声音，如果谢尔此时醒过来，一定会以为自己撞邪了：这声音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真是感谢撒旦，实验很快就要完成了，PM先生，一切多亏了你。”
　　感谢撒旦？米双唇咧开，露出一个不大妙的笑容。
　　“没什么，那就明天见吧。”她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塞回谢尔包里，看他还没醒过来，米百无聊赖地继续望着窗外。
　　一个只有她看得到的女人透过窗倒映在少女眼眸里。
　　那是死去的美枝子，渗人的黑发遮挡她的半张脸，米色的裙子上沾满了血迹，胸膛似乎被什么东西开了个大洞，那里空空如也，血水不断从洞口溢出来。女人的魂魄紧紧跟着巴士，她那看不到的眼睛似乎盯住了米，对着米的方向，嘴开开合合，呢喃着人类听不到的话。
　　米只是点点头，也对着美枝子无声地做了几个口型。
　　那悲哀的魂魄尚未回答，一阵粉色烟雾追上了她，将其牢牢包裹住，一声听不到的尖叫后，一切灵异都消失了。
　　巴士无知无觉地前行，把一切抛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