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了他的烟》曼玉

5、告别夏天 她怕倪生不

　　那天傍晚的蹭饭其实是顾公子和阿演最后的一顿晚餐。
　　那天傍晚倪生在正厅接起电话机，在那站了很久没动过。
　　那天傍晚她一边洗碗一边哼着歌。
　　一切都平静而美好，那个夏天。

　　李家外公是21点钟回来的。她试卷已经做了三套，做到第四套的时候终于有了一道题目不会，她立刻兴奋的穿上鞋带上笔和卷子名正言顺的过来找倪生。
　　“叩叩叩”
　　“叩叩叩！”
　　“叩叩叩！！！”
　　她自己推开门，倪生不在，浴室里也没动静。她只好靠着门等了一阵，九九乘法表倒着背了三遍，抬脚刚要准备离开的时候倪生竟然回来了，她不由一喜，“哥哥？”高兴地远远就冲他招起手来。
　　倪生看见她随手将烟头戳进花盆的泥里，要是仔细识别就会认出这种烟“仅供军区”。他远远的走过来，自然注意到了她的试卷。
　　“什么事？”他问。
　　“你去哪了？”
　　“你外公那里。”
　　“哦。”
　　“哪一道题不会？”
　　她这才想起试卷：“啊！这里！”

　　中途倪生出来抽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在他的房间如火如荼的写试题，他的香烟在指间忽明忽暗，即使是抽烟这种落拓的味道，他看上去也是高贵而冷淡的。过了很久，第二根也点上。有些漫漫长的味道。

　　“哥哥？”
　　倪生醒过神，指间烟雾一虚晃，他侧眼去看，自然是她。他没有将烟掐灭，她在原地没有动，过了一会：“演演你过来。”
　　她第一次在他的话里听见自己的名字，咬字发音异常好听，而且是和所有人叫法都不同的。她听话的走过来，胳膊垂在两侧，像一只没有攻击力的兔子，站在倪生面前仰着脸。
　　倪生绅士的蹲下来，她得幸能够细微地直观地打量他，他的目光高贵而落拓，她想不出会是什么事让他的眼里出现落拓这样的东西。她看见倪生抽烟，直觉告诉她是不好的事。
　　她耐心的等他开口。

　　倪生过了很久才开口：“演演，我带你去美国。”一丝婉转也没有。
　　“美国吗？”她有些稚气。
　　“嗯。”
　　“那很远。”
　　“嗯。”
　　“可是我快要考试了。”
　　“所以你要放弃考试。”倪生少有的耐心。
　　“同学呢。”
　　“也要放弃。”
　　倪生夹着的烟已经烧到手指肌肤那里了，他全然没有在意。
　　她眼眶开始发胀：“是外公说送我走的吗？”很隐忍的。
　　“不是要送你走，只是去美国读书，他很爱你。”倪生的声音很温柔，照顾着她眼里自己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忽而对她第一次生出约莫是疼惜的感情来，他也是今晚才知道，李演常常在亲戚家呆来呆去，这样糊弄养活大也很少吵闹，初中开始她外公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才接她来了自己身边，成绩好也是之中的原因。
　　“你会嫌我麻烦的。”院子里有宁静的萤火，她揉着眼梢轻声说道：“我只有你的话，要是你也嫌我麻烦了我要去哪。”
　　倪生陡然怔忡。
　　她目光注意到他手里的香烟，已经烧得很短了，她轻柔的抽出烟嘴丢在地上，之间碰到倪生手背上的关节。明明是夏天，却和她的一样有些凉。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念头，微微张开手臂圈住他的颈子：“我和你去美国，我会好好念书，你以后不要再抽烟了，我会听你话的。”
　　倪生微微一怔，有些难以启齿，他抬起目光，生硬地，缓缓地抬手，继而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好。”

　　风吹过来，地上的烟头火光一样的亮。

　　出国的感觉像是一场末日逃亡。倪生花了一天的时间处理了所有的事情，他穿浅蓝色的衬衫，温文尔雅，只目光淡漠一些。
　　她不知道，很多手续一早就准备好了。
　　她什么也没有做，连学校也没有去，在家做了一天的试题，傍晚来的时候她抱着一摞信封出门。
　　“我去一趟邮局。”
　　倪生顿住手里的事，微微捂住电话筒，俯下视线：“要我送你么。”
　　“不用，我很快回来。”
　　他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信封：“是什么。”
　　那是她给朋友们写的信。
　　“情书。”
　　他微微失笑，这些天来第一次。
　　她不由一阵恍惚，世上不会再有人比他英俊。
　　后来出了门。
　　直到七点也没回来。
　　李家外公在正厅来回踱步，一直喃喃自语，“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出事了，耽误了中清的事可怎么办...”
　　倪生像来的那天一样在老香樟树下，习惯的抽出一支烟，正要点燃却忽而想起那个女孩子的交待，眸子在暮色里看不清楚模样，倒是真的没有再抽。

　　“哥哥！”她远远的招手，不知打哪跑回来，气喘吁吁的。
　　倪生注视她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信送出去了？”
　　“嗯！”
　　异常自然的语气，隐隐地亲昵。
　　待她离得近了些，他的目光和语气一块冷淡下来，“你去了哪里？”其实她额头上的擦伤已经结痂了。她怕倪生不安，以为她走了，有些急忙的赶回来。她“呵呵呵”的笑，眸子晶莹莹的：“去打了一架，哥哥，我赢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