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了他的烟》曼玉

6、后悔过 “不抑郁也

　　倪生饮一口咖啡，喉结在皮肤下微微地滑动着。
　　“你的证件和护照都在我手里，你怎么回来的？”
　　灯光很寂静。
　　他轻叩键盘的指尖一块停顿下来，李演伏在沙发上，脸一直搁在他腿边，闻言，漆黑的眼仁一阵脆弱的紧缩。
　　他只见她一动不动，身体却是绷紧了。

　　整洁的甲床抠进沙发里，挤得肉尖发白。
　　看吧。
　　自作自受。

　　“你管我。”她嗤道。

　　倪生只是淡淡收回视线，继而接着编辑邮件。

　　“倪生，我是不是很任性？”
　　他百忙里抽空吐出一个词，“异常。”她动了动，有些撒娇的意味，将脸在他大腿与沙发之间埋的更深，闷闷的哀嚎：“你都收不了我——？”
　　“自有天收。”他截话。
　　“...”
　　她扬着下巴，“我想过了——”
　　倪生“嗯”了一节单音。
　　“我不可能让你和别的女人结婚！”
　　“就算？”
　　“就算我去坐牢，和你一起坐牢也不可以！”
　　“没有余地？”
　　“没有余地！”
　　她盯紧他的脸，企图找出什么。
　　“把空调温度打低一点。”
　　“...”李演愤愤的，“我是认真的！”
　　他垂下目光，“我像不认真？”
　　她跳起来，恨不得砸了他腿上那台MacBook air。
　　“咖啡。”
　　“...”
　　调好温度，乖乖去倒了咖啡。然后想了一下，还是去厨房拿出锅子打算煮蔬菜粥，“煮什么？”他看见她用锅，跟做梦一样。
　　“外公病了，我煮点粥。”砧板发出叩叩的声音，刀口下出来一只只的胡萝卜丁。
　　“什么时候出院？”
　　“今天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还要观察。”她说。
　　倪生抬起目光停在厨房里的那抹身影上，“要不要我过去？”
　　“不用。”她知道他忙，况且外公已经没事了。这种时候是两个人之间极少的，没有真真假假争闹的间隙，自然，温情的时候也是，从小到大，也都是她先低头。
　　今晚也一样。
　　他在房间里换衣服，没有开灯，被进来的人从背后搂住，“三点了。”他不为所动，除非她求他留下来。
　　于是，很习惯的。
　　“求你。”异常温顺而安静。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她穿戴好，一会要去医院，今天一天大概也是呆在医院里，回来之后李阑把她保护的很好，除了外公和他没有人知道她回来了，快要九年了，她犹记得那天下午外公看见她时眼里在惊愕之后浮出的滚烫的泪花，让她的心刀割一样，李阑盘着腿坐在他的手边，银灰色的衬衫，英俊而沉着，试探的称呼她，“李演？”
　　他还认得出她。
　　李演走出房间，白色保温桶安静的在餐桌上，不由轻轻的牵了嘴角。
　　到医院时李阑修长的身影已经在了。
　　“李阑？”
　　他偏过脸看向走廊那边。
　　李演走过来，问道，“外公呢？”
　　“还在休息。”
　　她沉吟，“唔，我煮了粥，你吃一些。”
　　“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她回想了一遍：“大概是丢在倪生车里了。”说话间已经走进病房，她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盛出一碗递给他，“尝尝看，你吃了没问题外公再吃。”
　　“...”
　　他眉眼生得深邃，偏偏目光带着天生的威仪，“抑郁会不会让人失忆来的。”李阑凉凉的说。
　　她抬头看他一眼，她抑郁，“开什么美国玩笑，医生不会误诊的吗。”
　　“不抑郁也是精神分裂症。”
　　“你注意一下你用在我这位三好市民身上的措辞。”
　　“我记得你十二岁那年在我家门外鬼吼鬼叫的，结果给狗追的跌跤，我救你你还打我，那不是精神分裂症是什么？”
　　李演痛苦的捂住了脸。
　　“要是当初可以选择留在我家，你还会去美国么？”
　　“会。”
　　“没见过你这么脑子不好的。”
　　她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
　　“没有后悔过？”
　　“后悔过。”
　　“什么时候？”
　　“回不来的时候，见不到他。”
　　“有病。”
　　“病入膏肓”
　　她在笑，李阑面无表情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