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了他的烟》曼玉

10、那年锦瑟 “不然我学

　　他等的事情比预期的来的早一些。
　　倪生没有说话，只是单单的走过去抱住她，“演演。”阿演削尖地下颏抵在他肩窝里，隐忍的撕心的难受，透过毛衣传给了他。
　　他轻声说：“对不起。”
　　她委屈地垂着晶莹地眼梢，“我不要对不起。”
　　他说：“我接下来会很忙，你在家里我会不放心。”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我不可以，我心里放不下让你一个人出门，我会没办法好好工作。”
　　“可是我不想去。”
　　钟摆寂静的摇晃，西阳徜徉在墙面上，桔红一片，她红着兔子一样地眼睛伏在他肩上抽抽噎噎。倪生应允她，“我很快结束接你回家。”

　　下过一场雨后，她告别了辛普森。“你会和她们相处的很好的。”她拥着阿演在她耳边呢喃，倪生打开车门，和辛普森打过招呼，目光停在她脸上，“演演，我们走了。”她揉一揉眼梢，妥协过去。
　　临近三个钟头的车程。
　　Linden Hall，她在心里拼读。负责接待地中年女人显得优雅，她和倪生的交谈阿演没有认真听，他慢慢打点好一切细节，她眼睑渐渐红地厉害，临别前，他拥抱了她，阿演执拗地没有回应。
　　“周末我来接你。”
　　她垂着眼皮，声音异常地清冽：“倪生，我讨厌你。”

　　她开始和这些女孩们一块上课，她的宿舍还有一个女孩子，过了一周她才知道她叫尤利。
　　那天下午临近周末，尤利躺在床上看书时和她搭话，“明天放假去哪？”她在听英文，耳机已经掉了一只，“回家。”
　　“只是回家？不干点别的？要去吗？我可以带上你。”
　　“去哪？”
　　“摄影棚。”
　　到了周末，她打电话给倪生，“我和同学去玩。”她以为倪生会拒绝，她是想要倪生说“不行”的，“到了之后告诉我在哪。”他在那头说道。
　　片刻地安静。
　　“嗯。”然后她挂了电话，转身上了尤利的车。
　　虽然知道尤利在给少女杂志拍照片，亲眼目睹时还是吃了一惊，镜头一直“喀嚓喀嚓”不停。阿演忘了和倪生的不愉快，在忙的摄影棚里光是看那些衣服就已经目不暇接。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那个小姑娘是谁？”
　　立即有人回应，“尤利的中国同学。”
　　“喊她过来。”那个女人说道。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小姑娘？”他叫道。
　　阿演视线一直在尤利身上，闻声，她转过脸，他也正在看她，她指指自己，“叫我？”他温文一笑，点头，然后被他领着去了另一个女人面前。
　　“名字？”那个女人探究道。
　　“李演。”
　　尤利看见这边的动静已经走过来，“怎么了？”然后她听见那个女人指着那些衣服问阿演，“要不要试一试？”
　　尤利吃惊的微微张开嘴，看向她。
　　她没有任何思考的拒绝了，那个女人露出惋惜的表情。她看了看尤利，尤利只是微微一笑。倪生来接她回家时，她在车里和他提了这件事。夏季日长，暮色初上已经不早了。
　　她支着下颏，“你觉得可以吗？”
　　“不可以。”
　　“为什么？”
　　“我不希望你抛头露面。”
　　“哦。”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上课，周末，来来回回的重复，雪下了一遍接一遍，每一年三月，都有许多新的面孔，9年级的尤利带头画黑色的眼线，很有朋克少女的味道，阿演混着当地的口音讲话飞快，校服和其她女孩子们一样改短再穿。
　　倪生给她补习的时间一年比一年少，她剪了短头发去上培训班，常常打给倪生，说的最多的都是“这周不用来接我了。”所以常常会连续一个月住在学校还有尤利家里。
　　倪生每年会固定的写信回去，她在第四年才知道。
　　“不能提到我吗？”
　　他当时只是无奈地抱住了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冲倪生摔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你在哪里？”
　　她隔着手机仿佛都看的见他皱起来的眉毛。
　　她懒懒的应付：“我自己打车回来。”然后主动结束这样的通话，可之后常常就没有心思再回去和她们待下去。她看着那些街头巨大的广告牌，有点反胃，都是酒气，她在路边蹲下来，她在折磨倪生，也没让自己好过。她独自呆了一会，就回去找她们。
　　周末早上。
　　倪生居然没出门，她也是起床看见客厅里的那个男人才记起来今天应该是周末，她不记得昨晚是怎么回来的，总之是回来了，莫名其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电话机旁的打印机里吐出一长列纸。
　　“演演，跟辛普森谈一谈。”
　　她穿着拖鞋，打开冰箱拿出一听可乐，“为什么？”窗户外面簌簌的飘雪，她撕开拉环喝了一口，气泡微微刺激着她的舌头。
　　“要是不想和我说，和辛普森说也可以。”
　　“你指什么？”
　　他终于停下手里的工作，“为什么喝酒？”
　　看吧。
　　宿醉，大脑当机，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不以为然的反问他：“喝酒就是有问题吗？”倪生注视她，所有的漠然都在狭长地眼睛里，平静，理智。

　　“那跟我谈谈？”
　　“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你工作，我读书，好了，偶尔喝酒，有什么错吗？你也可以喝。”

　　明明是白天，家里却早早的开始一片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