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71、七十一，变

　　而一切也确实来得很快。
　　岁月静好的假象瞬间分崩离析。
　　所有的一切，如一声惊雷响彻洛日的头顶！
　　辛那提城内似乎被人忽视的院落，这一天突然进来了一群神色紧绷的卫兵，银色的铠甲在眼光下耀眼而刺目。洛日隐隐感到一种来者不善的气场，像是一个被发现了行踪的藏匿犯般返身直奔里庭——兰斯正在里面研究一张破地图。
　　“站住！”一声呼喝声止住了女仆匆忙的脚步。洛日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一寸寸逼近，霍然回头，看见了一张戴着银面具的脸。
　　蔷薇花的纹路，妖艳而鬼魅的面具，隐去了所有轮廓和表情。声音有些熟悉。
　　“哥哥！”身后响起一个兴奋的声音，洛日回头，看到一脸快意的兰斯站在门口。
　　“哥哥？”急急回头，洛日认真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戴着面具的人。再看兰斯，依旧站在门口，意外之余，似乎有些犹豫，一直没有上前来。她正好与兰斯面对面站着，一时也不知是该往前还是回退。
　　僵在原地。兰斯那微微瞪大了些的眼睛里有一丝疑惑，却也有一种期盼与了然。最后银面具后的头颅微微点了点，沾了一些血渍的手自身后的卫兵手中拿过了一样东西。
　　洛日照旧不敢乱动，只是瞧清楚了兰斯的神色，他那脸上的神色从分明的讶异，继而却又似得到了什么重大的启示，满是激越的光芒！
　　“看好她！”来人冷冷的声音落下，洛日感觉身后的人朝自己走近了一步，正要回头，却感觉到头颅被人往后一扯。
　　对方手起刀落，割去了她披在身后的一束黑发。那细密的一小撮头发落下，适时地被人拢入怀中，小心包裹好。
　　“你们要干什么？”洛日急急大喊。这样猝不及防地剪去了她的头发？
　　银面具后的眼神似瞥了她一眼，根本没在意她，只瞧了一眼她身后的兰斯，便又匆匆带了卫兵离开了。
　　倏忽间，洛日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可是那怎么可能？可是那样的话，不是更好？可是，她不敢想！！！
　　而那个人为什么戴上了那么奇怪的面具，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找到几个木讷的侍女，洛日总算大略打探出了一些消息。
　　当天，被行刺的辛那提城城主因重伤不治而死，皇庭因为念及部族忠诚，最终授命前任领主世家“默西亚家族”重掌了职位，连同下属的军队，也悉数归还默西亚家族的现任继承人。传闻默西亚家族的现任长官因为早年征战，脸上留下了丑陋的疤痕，因此黛琳娜皇太后亲自命人打造了一枚如她一样的皇庭女眷们出行时专用的蔷薇花面具，只是材质由黄金贬为了银。
　　侍女们隐晦谈及的琐碎往事里，不知怎么的，透着些暧昧不明的气息。洛日没兴趣多问，只猜想又是一些明争暗斗的调味料罢了！
　　戴着个女人面具，那个倨傲的男人，怎么也就接受了？心里有些怪异的感觉，洛日压着心事回了小院。
　　兰斯血色恢复的脸上早已收敛了所有的神色，偏头静静地坐在地毯上，照旧研究着地图。洛日打眼一看，一张希罗的地势图？！兰斯抬眼看了她一眼，还没等洛日开口，突然道，“他成了希罗的王，你知道么？”盯了她片刻，淡笑一声，目光似又漫不经心地回到了地图上。
　　“谁？”洛日心头发颤，一个名字清晰地映刻在脑海里，偏她却不敢去印证。
　　“洛希，你还真是个难驯的女仆呢！”懒洋洋地一笑，兰斯终认真地抬眼，凝神望着她，“海乐谣的梦境里，是没有秘密的……”呢喃声如一个渐渐箍紧的咒语，惊醒了神色迷蒙的洛日。
　　“我都说了什么？”洛日盯着他冷硬的侧脸，不敢放过那脸上的任何一种神色。
　　怯怯地，她不知自己是泄露了什么底细。
　　“我以为他是你的情人，你摇头。”兰斯做了一个摇头的动作，“我说他是你的主人？你摇头，或许，他只是个给了你权位的帝王，又或者……？”兰斯的手指滑过地图平整的纸面，点在了标注着一面小旗帜的帝都上——罗德塔拉城。
　　洛日别开眼，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你编故事的水平，在谁身上都是一样的烂。”
　　突然想到那个人，原来是这样的一种感觉。深深在藏在心里的某个角落有一阵莫名的钝痛，丢了什么东西要这样？忘了什么东西要着急？她自己也没办法找出答案来回答。但她却又不肯轻易放开这个话题，提到希罗，所有的一切都迫切想知道。
　　“怎么？乌斯国混不下去，想去希罗投奔新王了？？？”黑亮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主动出击的自在与渴盼。
　　“看得出来，你有些心慌……洛希~~”埋头掩下后面的话，想到了什么，兰斯眼中阴郁的神色一闪而过，眼神回到地图上，收声再不说话。
　　洛日被搅得心神不宁，怎么表现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也没有追究他的失态，只自己沉沉地回了房间。
　　过了几天，也是毫无征兆地，兰斯一声不响地带着她一同搬离了原本静谧的院落，住进了城堡内豪华的主院。不知为什么，在人前，兰斯也戴一个银面具，同样的蔷薇花纹，同样的妖艳迷离。
　　做为随身女仆，洛日和几个沉默的侍女是少数被允许进入兰斯寝室的人。但是自从搬出了那个小院子，洛日和他之间，便再也没有说过话。
　　诡异却又安全的距离感。
　　坐在熏香缭绕的宽大卧房里，兰斯任由一干侍女忙碌着为他休整。
　　细细地刮完了胡子，乱蓬蓬的金发也被剪成了利落的寸头，细碎而妥帖地顶立在头上，衬得镜子里的男人神采奕奕。
　　很多年了，他都没有这样认真地照过镜子，流亡海上十年，他都已快记不清自己以前的样子了！那个有着温润笑脸的少年，早已凋零在了不知名的记忆深处，现在的这个表情抑郁，眼神冷冽的男子，是被仇恨浸泡出来，被海上的风浪锻造出来的。
　　他的身体本来就修长挺拔，这些年海上的生活，无形中锻炼了体格，看起来健壮多了。气质和身形的改变，让他近乎换了一个人，难怪他们都认不出他来了啊！
　　兰斯正静默地站在镜子前沉思，侍者通报，说摩茜公主到了。也不知什么人，洛日只看他没做任何停留，闪身出了门。
　　连面具也忘了戴了。
　　大殿中央的喷泉边，摩茜一袭红色曳地宫装，领口很低，露出雪白的肩膀，颈上的红宝石项链耀眼夺目，把她整个人衬得美艳动人。
　　静静伫立，红衣女子似有无限的耐心在等待。
　　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出来了。兰斯一脸温煦的笑意，自两人自目光交汇的一刹那，由远及近，始终交缠在一起。他终于，再次站到了她的面前。
　　跟所有爱打扮的乌斯贵族少女一样，摩茜在眼睑上涂了烟熏般的金色眼影，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妩媚，岁月，也将她改变了。
　　来到跟前，兰斯自然地轻握住了女人的手，凑上前，在她耳边落下了几个人轻柔的细吻，“我回来你身边了，摩茜。”喃喃着，把她整个人拥进了怀里。
　　低哑而深情的嗓音，蕴含着魔咒般蛊惑的力量，让怀里的红衣女子怔了怔，呼吸急促了几分，却说不出话来。
　　感觉到异样，兰斯松开怀抱，发现了她神色复杂的蓝眼睛里，有一些尴尬的躲闪。
　　“怎么了，摩茜？”
　　摩茜并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大殿正中，冷冷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起来：“几年不见了——兰斯，你变成男子汉了。”
　　兰斯的垂下的手微微握了一下，忽地一笑，嘴角浮出了一个不知是讽刺还是无奈的笑意，“你不喜欢吗？还是，你已经有了另外喜欢的人？”
　　“不，兰斯，不要这样说我，”瞬间变得激动起来，女人的声音微微发颤。“你离开太久了……”“这么说，那些传言是真的。”
　　摩茜的脸色慢慢苍白起来。看着这个数年后从地狱归来般的男人，轻声叹息：“你……真的想要给乌斯带来血雨腥风……当年对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么？”

作者有话说

　　4月16日，两章。晋江首发。
4月29日，第一次修改。呵呵~~~~
8月11日，估计是最后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