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70、七十，暗箭

　　搜查过后的第二天，兰斯提出要搬离小巷内的房子。
　　中午时分，一辆马车停在了巷口。洛日正纳闷，却见豪华的马车上下来一个人，有些眼熟，再一看，竟是初到那天见过的“老人”。
　　兰斯披了件宽大的白色长袍，除了唇上血色稍差，倒也看不出来是个伤者。
　　“哥哥，”兰斯低低地喊了一声，被来人小心推上了马车，静默着坐了下来。洛日坐在另一侧，也不敢多话。马车上路，坐在另一头的“老人”冷冷的开口了。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字一句，透着钝重而狠厉的气息，似责备，又似痛惜。
　　一旁的兰斯低着头，突然变身为一个乖巧无语的小孩般，沉默不语。
　　“辛那提城这一池水，我早已帮你搅浑了，但是默西亚家族的人，是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的！”说完，“老人”因激动，声音顿了一顿，“皇庭内的游戏已经开始了，你就这么沉不住气？？？”
　　“不是的，哥哥，我只是不想你……”兰斯一仰头，眸中似要喷出火来！
　　“不想我怎么样？不想我被那个戴着虚冠的女人……我的早已经结束了，兰斯……”哽咽的声音透着心力憔悴般的无奈，“老人”转开了头，突然不再说话。
　　洛日听着眼前的两个男人没头没尾的对话，空气中微微颤动的某种气息让她心惊。明明是一头雾水，却又隐隐能猜到一些什么。这两兄弟，在这乌斯，不知有过什么惨痛的过往？
　　马车出了小巷，竟直奔城门去。赶车的侍从看起来衣着考究，洛日正猜测着要被带到哪里，只听外面的人对着城门的侍卫轻斥：“城主的车都不认识了？混蛋，也敢查？”
　　洛日一惊，他们乘坐的，是辛那提城城主的车子吗？可是昨晚兰斯不还……脑子里迅速冒出各种离奇的猜测，洛日转头盯着面色恢复沉静的“老人”，发觉他也在盯着她看。
　　依旧是探究的眼神，只是这一次，少了些敌意，多了些不轻易流露的困惑。直直地望着她，见她看过去，也丝毫不避讳！
　　“我们的事，她都知道吗？”说话的时候，他虽看着洛日，对话的却显然是一旁捂着胸口伤处的兰斯。
　　兰斯望了一眼脸色复杂的洛日，微微摇了摇头，戏谑道：“她还不知道，这女人，怕是吓坏了！”
　　“哼，知道害怕就好，要是敢多事，可就这么死都不知道了！”面色阴沉的“老人”说着，又扫了洛日一眼。
　　洛日看着自己像一个布偶一样被人评头论足，怒色上脸，想顶回去几句，却瞧见兰斯一个似是暗示的眼色，急急想要压下她喉间险要爆发的话。
　　这两兄弟？洛日无声地瞪了兰斯一眼，见他顾自咧开了一个笑。这时不时挂在嘴边的玩世不恭的浅笑，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马车外侍卫军的声音很快隐了下去，就这样进了辛那提城，洛日心下竟有一种空茫的惧意。不知这一次，又会去到哪里。不过庆幸的是，尽管跟这个居心叵测的男人一路逃亡，又打了那么一个倒霉的赌，他却始终没有为难过她……一路上各自想着心事，车上的三个人都再没说话。
　　不知不觉间马车停下了。“老人”率先下了马，动作轻快敏捷。兰斯跟着起身，可刚动了动，却似牵动了伤口，颓然坐了回去。洛日看见，忍不住伸出手搀扶住了他的肩。面色苍白的男人横了一眼伸过去的手，抬头微微一愣，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洛日于是收回，转身下车，却一下子被他健硕的手臂架得俯下了身去。兰斯低头一笑，眸中有什么微微一闪，“也好，你暂时就充任我的女仆吧！”
　　好心出手扶他，竟被戏谑地打压成了女仆？洛日双眉皱起，刚要反抗，却见这男人胸口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些血迹，斑斑点点，染得白色的长袍似印了什么繁复的瑰丽图案。小心翼翼地稳住他的身体，洛□□自己安静下来，提醒自己，他是个病人！！
　　兰斯观察着她的脸色，知道她恼怒得快要发作，最终却又压了回去，心中觉得有些可惜——眼前的女人，眼神里暗藏狡黠，有时甚至会乍现一些略带傲慢的自信，绝不是那样屈从的人呢！
　　一行人，静悄悄地进了一所幽静却气派十足的庭院。洛日只觉扑鼻而来一阵花香。茉莉花香！？洛日怔住。脱口而出熟悉的名字，转头拉了拉兰斯的袖口，指着高墙根整齐的一排白色小花树。哪知偏头刚好看到兰斯也是怔怔地愣在原地，闭着眼睛，仿佛正陶醉在怡人的花香中。
　　是这里了吗？回到了这里。熟悉的庭院，熟悉的气味，兰斯暗自咒骂！该死的记忆的闸门被什么东西瞬间冲垮了，狠狠闭上眼睛，压下心头漫上的窒闷与痛楚——也是这种香味，那个人，总是喜欢叫人剪下一大把，一朵一朵串起来，挂在胸前，戴在手腕上，然后牵着他，一路奔上城堡的最高层。最后，累得倒在他胸前，放肆地笑，把白色的小花洒进辛那提城方向不明的风里，红色的裙摆伴着白色的花瓣翻涌起舞。
　　如同一个永不厌倦的游戏，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属于他们的飞扬的芬芳爱意。
　　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他有多恨!有多恨！！
　　被人拉住了袖口，兰斯睁开眼，看见一双亮晶晶的黑眸。新任女仆的眼中有微微兴奋的笑意，不知是为了什么。
　　“这种花可以串起来戴在身上哦！”洛日笑嘻嘻的建议，却无暇注意对面男人眼中迷离而过的冷意。
　　掠过心上繁杂纠结的心情，兰斯微一闪神，“这花，是随便戴的吗？”
　　这馨香的小白花，在乌斯国除了一定级别的贵族可以栽种，一般地方根本不会有。前些年风靡皇庭的这种花，据传是那个女人从南部带来的，哥哥当年也就是为了讨好她，才会在家里种了那么多吧！
　　“希罗也有这花么？嗯~~？”低低地发问，兰斯双眼却一直紧盯着城堡中庭缓步过来的男人。
　　洛日一愣，想起在罗德塔拉第一次闻到这种香气的情景，欲言又止。幸好，神色恭敬的侍卫在这时到了两人跟前。
　　一主一仆前后被迎进了内院。洛日纳闷这样的境遇，再要找带着他们来的“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已没了踪迹。
　　神出鬼没的，身份越发让她好奇。
　　被领到一个素净的房间安顿下来，洛日终于抵不过心下的好奇，又想到兰斯在船上说过的乌斯的旧史，郑重其事地在兰斯对面坐下，“兰斯，你们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主人，洛希。”兰斯低哑一笑，“这么快就忘了新身份了？”
　　“你还真能装！”兰日皱眉瞪了一眼，为他眼中暗藏的狡黠气恼，“我可不想哪天也像你一样被人扎几刀，你在乌斯，有什么仇人？？？”
　　兰斯缓缓坐下，畅怀卧躺进一堆锦垫中。宽大柔软的垫子拥得他双眼倦怠，只愣愣望着房间顶上的画出神，却一言不发。
　　颜色鲜妍的壁画上，白袍女神手执权杖，点在一名少年的身上。少年头顶流光溢彩，福音回荡。
　　“我……我哥哥，是谁？呵呵……”兰斯突然又笑开，“他是牺牲品，我是流亡的贱民……还能是谁？不过，你不问我倒忘了，我跟他，曾经也是这样头戴光环，荣耀一时的。”
　　“真的？”洛日想着初见他时粗鲁顽劣的样子，笑骂道，“怎么横竖看不出来你也是个贵族后代？这恒海大陆上，怎么凭空冒出来的就是皇庭里流落出来的？？”
　　“你……”兰斯看她笑嘻嘻的样子，黑亮的眼睛里非但没有什么哀痛的气色，倒是兴奋得似抓住了戏谑他的把柄。一时什么感慨都忘了，闷闷地合了合眼，转头望向窗外澄澈的蓝天。
　　记仇的女人！不，是刁钻的女奴！！！
　　“默西亚家族，屈辱的时代过去了”，兰斯覆上胸口的伤，朝着虚空定定吐出一句，“你很快就会看到了，洛希！”

作者有话说

　　在考虑，是不是更换一个题目。之前用《在云端》，终觉得也是不太切近。大家一起帮我想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