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64、六十四，出逃（二）

　　“出了树林往右再走一段，黑色方形岩石下的石洞里有一艘船。”这是艾玛最后说的。
　　艾玛早料到她被带到这个岛上，显然，那个女人也曾试着逃离——要不是托克，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到这边的树林里来，更找不到这一线的离开的希望。
　　一路剧烈奔跑，洛日整个人急喘不止，肺里像被塞进了石头般闭塞难受。最后，沿着一棵勉强可以遮住身形的大树蹲下稍作休息，顺便留意四周的动静。
　　隐约可以听到林中传出的几声木哨声，搜捕的队伍，出动得比她想象得要快啊！！
　　森林里没有路，有些搞不清楚东西南北。这样跑下去绝不是办法，体力已快受不了，可这附近林子里能遮掩的密集处几乎没有，全都是稀疏的灌木丛，无处藏身。巨大的绝望，瞬间笼罩下来。
　　狂跳的心脏和发软的腿□□汇出一种无处发泄的沮丧感，直击内心最柔弱的防线。陌生的世界，孤独的寂静，突然有种被抛入未知命途的空茫感。然而最最仓惶的，是连害怕的机会都没有。
　　撑着树干重新站起来，洛日抬手抚了一把脸上的热汗。头上濡湿的头巾紧紧贴着被晒得发烫的头发，难受得要命。远处，离森林尽头还有不短的路途。鼓足身上剩余的所有的力气，继续往前。眼神四处查看，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可能应急藏身的浓密之处。一个不慎，她或许就要命丧这里……繁茂的一方草丛鲜活地跳入视野，像是可以藏人！右侧方有一株宽叶大树，可真是个巧妙的掩护。
　　转过身往草丛的方向探去，洛日小心翼翼地放慢脚步不让身体过分挂擦到身旁的枝叶，以免留下什么可能招致危险的行迹。草丛下的地表似乎有些不平，但庆幸的是身体从中挤过去之后茂盛的草面很快就像水波一样合拢了，柔柔地摆动几下，重新归于平寂。
　　兴奋地轻呼了一声，洛日咬了咬牙关制止了自己一时的忘乎所以，小心地侧过身体往下探去，终于，正正好地窝进了那一方救命的避风港。
　　突然，草丛动了一下！吓了她一大跳。
　　刚刚还是毫无动静的草丛里有个东西在移动，定睛一看，不知是什么动物——“唰”地一声跃出来的人影，在洛日还没来得避开之前就治住了她。随即，她只感觉被人狠狠地拉了一把，以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把她重新拉进了草丛里。出不了声，洛日很快将手伸向腰间，瓦塔斯送给他的贴身短剑就在那儿放着，猛地作势翻身，刚够着那个坚硬的质体，却就被来人从腋下夹住了手臂，封住了动作。一刹那洛日以为自己的肩膀都要断了。
　　“什么人？”手被扭得痛死了，洛日使劲想回头看清来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却还是动弹不得，只得低声恶狠狠地质问。
　　“别出声，我可不是你的敌人。”一个低沉的男声慢悠悠的传来，声音很小却拥有使人服从的魄力。“你在躲瓦塔斯的手下？”男人的音量稍拔高了一度，跟出了一句听起来略带轻谩的提问。
　　“是。”
　　这时，树林里嘈杂的“扑簌”声伴着男人粗狂的嘶喊阵阵荡开来，拉扯着草堆后少女的每一根敏锐神经。顾不上陌生人的无礼，洛日此刻只担心朝他们接近过来的追兵们。
　　“这么久都不见人影？跑得还真是快。继续往前追！！！”林中响起的声音洛日听着很陌生，不知道是瓦塔斯的哪个手下。
　　“各方向散开来仔细找！”
　　“你们几个，往前在海边搜看看，一定不能让她出海去。要不然等到大人发怒，咱们都得被扔下海喂鱼！！！”
　　“呜~~~~”洛日冷不丁轻呼了一声。狭小空间内身体被扭成一团缩在暗处，一动不动地忍着实在又酸又痛，还闷在一个大男人身后，更是不好受。
　　“嘘！”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制止声，接着硬邦邦的手肘便压在了洛日的头顶，把她可怜的头往土坑下狠狠压深了几分。
　　洛日只觉自己的脸就快被埋进土里去了，可是却丝毫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摆布。全身的肌肉在渐渐匀称的心跳声中由僵硬慢慢转成麻痹。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重量才突然松开。
　　“你是谁？”前方陌生的脸居高临下，在洛日还没彻底回过神来之前，已单刀直入地开始发问：“竟然能让瓦塔斯出动手下的两员大将一同出来搜寻？”男人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哼了一声：“看来来头不小呢！”
　　“你不是都看见了，我是个逃命的人。”洛日拍了拍手上的泥巴，对上了一张沾满不知名污渍的黑脸。刚在紧急的时刻，对于他的防备也莫名地涣散了，而此刻，显然已全数返回。
　　少女顿了顿，突然又道：“那你呢？你又是谁？”
　　站在眼前的是一个陌生的金发男人，身材高大挺拔，满脸的胡子让人看不清他的五官长相，只是有一双格外清亮的眼睛，看起来炯炯有神。
　　听见少女的疑问，那眼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那黑乎乎的脸微地一愣，继而浮上一个玩世不恭的浅笑：“我啊，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也正在逃命？”低下头去的陌生男人拍打粘在自己身上的泥土和草屑，身形虽然是十足的狼狈，可那神色……分明是无谓的，
　　洛日的直觉告诉她，这人可有点不像普通的亡命之徒。似乎还有意不让人窥探底细，想必是有些不可告人的私隐。
　　“那就再见咯，同命相连的陌生人，祝你好运！”紧了紧短靴，洛日起身道别。权当是作别一个偶遇的无害路人。
　　男人还在低头猛拍身上的尘土，皱着的眉头看似对自己身上的杂物有几分不耐烦，抓完了胸前的干草屑，又开始爬抓头发上的树叶。听了洛日的话，突然停下了动作。抬头一阵打量，说道：“既然是同命相连，为什么不共进退？”笑意从那黑脸上漫开来，透着十足的算计。“万一再遇上追兵，还可以有个照应。”
　　“听阁下的意思，难道是要我一个女人保护你？”眯起眼睛望向森林北面的路，洛日倏忽而起一阵强烈的警觉。这男人明明是想在路途上遇到险情时好找个挡箭牌，让自己更容易脱身。
　　“呵呵，你这么说也没错啊~~~咦？你好像不是希罗人？”看清了少女的脸和侧面头巾下露出的黑发，男人似发现了个不小的秘密，饶有兴趣地定定望着洛日：“美丽的小姐应该也不是个小人物，至于什么人我就不多管了，但是找个人结伴通行，可绝对没什么坏处！”
　　被他一下戳破，洛日忍不住转头瞪了他一眼，真是个会卖乖的男人。
　　黑亮的眼睛不带情绪地重新看向他，洛日很想找出一些可探究的细节，突然，敌意退去，认真地道：“这样吧，我们来赌一个游戏。再决定怎么做！”
　　“游戏？怎么赌？”男人边回答边静静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树林，确认暂无动静。瞧着对面的女人，有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很简单！”洛日低头扫视了一遍树丛，蹲下身在地上捡起了一块扁平的小石片，摊在手心左右两边掂了掂，“看好，这一面为正，这一面为反，我们赌的就是猜它落地的方向。”
　　“那我们赌什么？”
　　“也很简单！”洛日这次毫不回避地直直盯着男人的脸，“如果你赢了，我就跟你一起结伴出岛。”静静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洛日紧接着道：“如果我赢了，我也和你一起结伴出岛，只是……你得保证你要保护我，还要额外地满足我的一个要求。”
　　“……”陌生人这次没有回答，眼中神色复杂。
　　看他撇开了头不做声，洛日也不催，过了一会儿，终于听见一声短促的回应：“好！”顿了顿，男人轻轻咳了一声，说道：“反面。”
　　薄薄的石片自洛日手中腾空而起，翻了几个叫人看不清的跟头，啪嗒一下，落在地上激起周边的一些细小微尘。
　　还没等洛日看清，男人低低的笑声已响起：“你输了，美丽的小姐！”
　　呆愣了几秒，洛日深深了看了一眼转瞬之间已笑意满满的新旅伴，努力要在他脸上找寻一些值得信任的东西。
　　可惜，完全没有……！！！

作者有话说

　　3月8日 晋江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