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65、六十五，海航

　　虽说是逃命，但是洛日还是有些受不了这样挑战体力的奔走。前面的男人自从上路之后就再没说话，一路带着她穿小路，偶尔帮她挡一下硬挺的枝桠，神色微微有些无赖，但也还算规矩。
　　“太阳很快就下山了，等到天黑，即使有再多的人参与到追捕中，也休想再找到我们！”男人抬头望了一眼西斜的太阳，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啊~~~”奋力跨过了一条小沟，洛日冷不丁被脚下的湿泥一滑，险些跌倒。
　　一声惊呼，少女倾斜的身体眼看着就要倒向一旁的水洼，然下一刻，已被人狠狠地扣到了怀里。
　　感觉到陌生人环住身体的有力手臂，洛日瞬间红了脸，“谢谢！”
　　“我叫兰斯，小姐，你可以说，谢谢兰斯阁下！！！”松开了手，男人轻笑着不忘调侃。
　　“起风了，这是个好兆头。”仰头看了看天，兰斯嘴角浮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空气中，已隐隐有了雨的气息。兰斯边说边边加紧了脚步。洛日不明白眼前的男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过看起来，跟着他似乎是一条可行的路。
　　“你打算怎么出岛？”洛日犹豫着要不要把艾玛的事告诉他。
　　“怎么来的就怎么走咯！”轻描淡写地答了一句，兰斯连头也没回。“先说明了，尽管答应过你，但是我可不敢保证可以安全带你出海，等下要干掉那几个家伙，我也没把握！”横了一眼身后的少女，兰斯眼中有了一种狠厉阴郁的神色。
　　‘干掉那几个家伙？’他不会是想要……洛日回过神，惊得一把拉住了前面的兰斯，“你要去抢船？”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游出去？”盯着眼前一脸惊慌的少女，冷嗤了一声，兰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不远处出现的海岸。金色的海平面上，是让人望而生畏的一望无际的茫芒大海。
　　“当然不是游出去，我有船，我……？
　　“有船？你有船？？？”一把握住了洛日的肩膀，兰斯语调激动，却也有毫不掩饰地参杂了质疑。“在哪？”
　　“就在那头的岩洞里。”洛日这下倒是神色镇定了，抬手指了指——眼下他们得绕过悬崖石，到达海岸的另一方下端。
　　这时，天空中渐渐开始凝聚起浓密的黑云，天色暗了下来，风中四面八方聚集，一阵紧似一阵。海风突然如力量苏醒般猛灌进小岛里面来，四周的树木被吹得哗哗作响，像某种低哑的嘶吼。哨音已经听不见了，但是追兵还在他们周围。
　　看起来，兰斯似乎对岛上的地形了如指掌，虽然他没说，但是洛日发现有好几次他们都是格外巧妙地躲过了哨兵的眼线。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海滩，刚躲进岩洞，天空便下起了倾盆大雨，凌厉的雨点猛地砸下来，夹着冷风气势惊人。
　　“看来，我们得在这里过夜了，”掠了一下额头的湿法，兰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女，“这下，就算那帮家伙全体出动，也抓不住我了！！！”
　　洛日沿着岩洞坐下来，身上濡湿的感觉很不好，想撤下头巾和外套，但想到刚刚听到的充满了暧昧的话，还是打住了。要同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度过一夜，完全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
　　低下头，洛日不自觉地往洞口缩了缩，突然感到一种害怕。
　　少女的小动作没有逃开兰斯的眼睛，扯嘴笑了笑，“放心！就算你有兴致，我还没那个精力！”
　　“你……”洛日真想狠狠地骂骂这个轻佻的男人。可是，始终又说不出什么来，只好恼怒地盯着他。看他笑得一脸得意，脱下外衣，就地躺了下来。
　　“早点休息吧，明天，太阳起来之前，我们可有得忙了。”
　　不一会儿，那头便再没了声响，洛日定定瞧了半天，找了处干燥的石头，也躺了下来。
　　不敢相信，就这样逃出来了。
　　闭上眼，想着孟斯塔拉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也许很快，就可以回罗德塔拉，玛雅的病还扥等着后续的治疗。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决定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玛雅的病彻底治好！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停了。
　　洞那头，缩成一团的男人安静在躺在一片阴影里，看来睡得很沉。海风灌进来，似乎把当口的他吹得有点冷，长袍被拽紧了裹住上半身，可是显然还不能让他睡得温暖踏实。
　　洛日起身，拿起自己的外袍，轻巧地盖在了他身上，转身走出了狭小的岩洞。
　　外面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里，奔腾的潮水发出哗哗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咸湿的浓郁气息，伴着一些沼泽地里弥漫出的泥土味。天空中，月亮皎洁，星辰在浩瀚的海天之间被莹莹的海面映照，显得有些渺小脆弱，却不卑微。
　　世界在这样的夜晚莫名透出几分沉寂而神秘的味道，洛日感觉自己似乎一下子遁入了某个新的时空。在孟斯塔拉的窗边，她也曾凝望过这样的海面。在罗德塔拉曼妙的灵泉宫寝殿里，她也曾这般静谧地仰望过星空的！那时，她是站在帝国之巅的“神使”。尽管她从未意识到那神圣而权威的身份代表了什么。一转眼，她已远离神圣，远离光环，远离了他。
　　终于可以回去，这一路的险境，太让人感慨了……
　　兰斯警觉地静静躺着，刚刚拽紧了匕首的右手因为猛地放松而显出几分酸软。刚才那靠近的脚步声很轻，却足以把他从浅淡的睡意里惊醒。这个陌生的女人，不知道带着她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多盖上了一层布料之后周身暖了许多，感觉也渐渐松懈下来，却忍不住揣测。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透着淡淡的狡黠，一路下来也发现她似乎是个没有威胁的女人，没有什么恶意。难道是瓦塔斯那个粗人从哪个国家买来的女奴吗？又不像是个下等人?或者，她是出海的商客？想想自己刚应下的交易，这个可能性比较大，要是个商人，结伴那可就安全多了……意识渐渐迷糊下去，除了男人绵长的呼吸声，周遭安静得再没有了别的声音。
　　天蒙蒙亮，洛日感觉身侧被人推了推，一个惊醒，头顶一张放大的脸，“起来了，女人！出海了！”
　　岩洞外的冷风一吹，刺入骨髓的冰冷。
　　船不是很大，兰斯一人就轻松地推了出来，拖出了海滩，熟练地拆开了绳索。船很快便轻缓的驶入海面，微微有些摇晃，不过在海风中速度竟很惊人。
　　离岸数百米，两人突然都怔怔地不说话，各怀心事。
　　洛日心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雀跃，转头看向身侧掌舵的男人，却意外地发现那张素来笑意浓密的脸上，此刻竟满是悲戚落寞的神色。
　　兰斯望着那个远去的岛屿，迷蒙海岸线渐渐模糊，如一个遗失的梦，噩梦，他这一生最大的噩梦。只除了，遇见一个挚爱的女人，可惜，梦醒了，她也不在了。
　　如今的一身风霜的男人，带着足以摧毁一个国家的财富，将重新回到那片土地，那些丑恶的人，还在吧！曾经在他身上实践的血腥将加倍地施在他们身上，他发誓！！！兰斯握紧的手甚至把把手掐得格格作响，洛日抬头，注意到他的后脑耳边竟也有一个猩红色的烙印。
　　兰斯也是个奴隶？
　　也是个可怜的人，想到他可能有过的悲惨的遭遇，心里不禁生出了几分同情，防备也松懈了一些。
　　不多久，海岸线便完全看不见了，安静下来，洛日这才想到一个问题，她要去希罗，那么他呢？
　　“兰斯，我要去希罗，你呢？”
　　兰斯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突然反问：“你怎麽会知道，岩洞里有艘船？”
　　“是一个叫艾玛的女人告诉我的。”
　　“你认识艾玛？”兰斯失声惊呼，把目光转移到坐在船尾的少女身上，一脸不敢相信。这个陌生女人到底是谁？越来越有趣了，希罗人，怎么会到了多罗岛，那么说她是跨越了整个恒海？！
　　“不算认识。”洛日老实回答
　　“不认识她怎么会告诉你那个岩洞，那是……”兰斯徒然止住了话，那失控的样子在洛日眼里看起来诡异而危险。
　　“那是什么？”洛日追问。
　　“艾玛，她去哪了？告诉我。”兰斯灼灼的眼神如烧着一把火，蹲在洛日面前，气势摄人。
　　“你……你认识她？她是你什么人？”预感到了什么似的，洛日瑟瑟地做答，“她，她死了……你？”
　　没等她再问，兰斯已一掌劈下，将她击昏了。
　　注意到晨曦初现的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张金色的大帆，船上的男人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夹杂的苦楚一瞬间被一种冷酷取代。

作者有话说

　　3月22日，晋江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