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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六十三,出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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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洛日借着临近中午的忙碌时间,偷偷溜进了瓦塔斯的书阁。
院落里的大汉们都跟随瓦塔斯出去检视船只了,没有人把守。
“乌斯国船只……乌斯国……”口中轻轻地重复着陌生国度的名字,洛日仔细地一页页翻查羊皮卷上的航行表。还得不时抬头注意窗外的动静。这种暗中进行某项计划的感觉,刺激而陌生,但是毫无恐惧!
假如瓦塔斯发现了她偷偷逃走,应该会……他会不会像杀了艾玛那样杀了她??
中途莫名闯入的思绪,让洛日狠狠甩了甩头。
想那么多,眼前重要的第一步,她都没跨出去啊!!目光在羊皮卷上寻找,密密麻麻的字迹间,始终没发现“乌斯”二字。正有些担心,在最后一页找到了!
星期三!星期三???
门推开的刹那,洛日刚好把那本厚重的羊皮书放回原位。
“洛希?”瓦塔斯见出现在自己书阁的少女,眼神疑惑,脸上却带着无害的笑意。
“我来找你。”洛日定定回答,“本以为你在书阁,就在这里等你。”
“找我什么事?”瓦塔斯随手脱下了外面的长袍扔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酒,随性的样子叫人放心。洛日有些意外,他对她没有一丝怀疑?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不敢泄露一点欣喜的情绪。
“我想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希罗?”话出口的瞬间,洛日都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到了这个时候问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但发自心底,她很期待答案。
瓦塔斯闻言似乎愣了愣,并没有急着回答,反而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烈酒,“洛希,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一直念念不忘要回希罗,这里住得不好吗??还是,有什么人在等着你?”
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瓦塔斯白皙的脸上已换上了一贯的冷肃表情,“亲人?或者,是爱人???”
“总之,我只想尽快回去!”洛日听着他漫不经心的语调,突然有些恼怒。
“我说过,我会遵守承诺送你回去,但不是现在。”瓦塔斯转过身,正对着微微提高了音量的激动少女,白皙的脸上,似笑非笑。
这真是属于一个强盗头领的答案,危险而狡猾。洛日暗暗告诉自己,计划,照旧!
没有再说任何话,少女转身出了书阁。
后天就是星期三,她应该想想怎么样做好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而在同一时间,计划着“逃离”的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希罗帝都驿馆。
晚饭正在静默地进行,驿站不算空旷的空间里,不期然地响起了几声清脆的铃声,接着,鼓点阵阵,竟有了些突兀的热闹!
灰布门帘后方,姗姗然踱出了一名蒙着黑纱的女人,左手端着一大壶的猩红色烈酒,右手,轻挥着一面小鼓,那小鼓两侧用线挂了两个小木锥,女人手腕一转,叮咚的鼓声就出来了。
海牙扫了一眼来人,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暗自揣测,素来规整的皇家驿馆中,哪来的女人?正想招个侍卫询问,鼓声忽然歇止了。女人飘飘然地径直到了他面前!
“这位勇士好酒量啊!来,塞拉再给您满上一杯。”说着,放下酒壶,给海牙的酒杯满满地倒上了猩红色的烈酒。
海牙始终没有说话,眼中尽是淡淡的观望,不用说,此刻他身边的侍卫们都已蓄势待发,不管这女人有什么企图,由她一人演独角戏。
没想到遭遇了这样的场面,女人倒还是不显一丝尴尬,咯咯一笑,翻转了身体来到桌子另一侧,软软的身体竟无骨般贴在魁梧的侍卫身上,娇嗔道:“各位勇士赶路辛苦,可不要这样嘛!来,满上!”说完,又倏忽游蛇般离开,来到了另一桌。不一会,她身上那迷离的香气便被带得满场都是了。但训练有素的侍卫队中,似乎并没有人受到任何影响,男人们岿然不动声色。
这时,只见女人足尖一点地,竟顾自伴着手中奇特乐器发出的声音翩然划开了舞步。脚上铃声清脆,手中鼓点铿锵,时急时缓。那和声渐渐流淌得如同一脉透亮的泉水,悠扬空灵。黑纱后面的脸似笑非笑,随着身体一圈一圈地舞起,顿住,又再舞起,手臂在空中画出曼妙的弧线,整个身躯就这样在节拍中幻化出各种姿态,像极了一只轻盈的百灵鸟。
在场的男人们,终默默转过了视线,对准了她。只有那个淡定的译司长,依旧不急不慢地喝着手中的酒。
不过偶尔扫过的几眼,女人极致空灵的风情已尽数入了眼。
一曲结束,塞拉优美地伏地一礼,对着周围嫣然一笑:“塞拉的舞,可是专为最威猛的勇士跳的,还请各位多多关照啊!”
“啪,啪,啪!”海牙轻轻击掌,对女人刚刚的表演表示激赏。塞拉忘情跳舞的时候,他已找侍卫摸清了她的来历。没想到她竟然是奥克瑞亲自安排的贵宾,可是,会主动跑出来献舞,是有什么要求人吗?
果然,女卜算师单膝跪下,恭敬地轻呼了一声大堂内端坐的年轻男子,“大人,塞拉知道您是帝国上下最博学的司长,请求您,带我一同回孟斯塔拉,可以吗?”
海牙有些讶异于她嘶哑的声音,看着她那张有着惊人美貌的脸孔,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似乎,为什么感到深深的可惜。
“听说你是个女卜算师?”海牙淡淡问道。
“是的。”塞拉说着举了举手中的小鼓。
“你为什么要去孟斯塔拉呢?”
“嗯~~~”一问一答的节奏,被这个问题卡住了,塞拉埋下头,似很难答话。
“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那就算了。”海牙没想为难眼前的女人,他直觉眼前的这个叫塞拉的流浪卜算师,一定经历过一些不堪的往事。
“呃……”塞拉还是支支唔唔地语塞。但是依旧跪着,没有起来。
告诉他她不敢留在帝都,面对随时可能戳破的谎言,尽管她是为了保护那个人?告诉他在希罗的大地上,她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地?薇得塔拉,她的家乡,有她最险恶的敌人,只剩罗德塔拉……
“我——”塞拉刚要回答,另一个声音已响起。
“明天我们就启程,你要跟着,今晚上就收拾一下吧!”说完,海牙微笑着起身,带着侍从们离开了驿馆大堂。
留下征愣在原地的女人,久久回不过神来,就这样过关啦?那个淡淡微笑着的男人,为什么都没有再追究?还那样笑着告诉她。
温暖的,充满安全感的笑容。塞拉抬手轻轻贴着胸口,突然感觉到一阵奇异的喜悦。数年的流浪生涯里,第一次对“明天”有了清晰的方向,且,是跟那样一个男人同行……
皇宫里的那个人,从此永别了,但愿那样的“劫”,会在一个悄无声息的秘密里终结。男女之间的爱,谁说得准呢?那个军司长的女儿,也是不错嘛!
亚里斯宫,奥克瑞躺在寝殿的大床上,四周没有一点光,突然,一束白光直直自顶端降落。光柱正中,一个白色的身影。
“你……”
挺身坐起的男人一声惊呼,掀开被子直扑光柱内的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与他凝视,沉默得叫他心痛。
“你在哪里??”奥克瑞伸手,可是,迅捷的动作之下,是恍惚空荡的感觉——他的手竟穿过了她的身体,透明的白雾凝成的身体!尽管有无比清晰的脸,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睛,微翘的睫毛,精致的唇。
暗影中的男子微微颤抖着再次伸手想要捧起那张熟悉的脸,依旧落空。
“为什么不说话??说话,告诉我,你还活着,告诉我!!!”
近乎嘶吼的声音,带着绝望中的希翼。
“我是奥克瑞,跟我说话!”她同他,隔着无形的屏障,为什么从来都是这样抓不住的无望感觉。汹涌漫上来的痛楚几乎要将奥克瑞淹没——白光中的少女说话了。
“为什么不来救我?奥克瑞,为什么不救我……”伴着低低的啜泣声,有晶莹的泪滴,自那脸上滑落。
“不……不是那样的,父亲死了,雷德诺叛变,我才回了帝都,我会救你,告诉我你在那里,告诉我!!!”他想把她狠狠地拥挤怀里,可是极力要伸出去的手依旧握不住任何实质的东西。
她在控诉,她在控诉!!
“为什么不来救我?”少女依旧是执拗地问着那个问题。
“不~!”
“不……不!!!”
四周一片黑暗,在自己的惊呼声中醒来的奥克瑞急急望向寝殿中央,只有淡淡的银色月光,寂静安详。
一个梦!可是她那样的眼泪,简直比匕首还要锋利,狠狠划在了他的心里。身后,冷汗竟湿透了锦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