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59、五十九，脚气病

　　多罗岛，安排好了数十位病人，已是夜晚降临十分。洛日好不容易脱身，第一件事，就是忙着找地方吃东西。
　　瓦塔斯做为一个头领，在这一天特别没架子，陪着她忙前忙后，按着她的吩咐做事，一句异义也没有。甚至平日里冷漠的调子，也在一些无意识的举动里淡化了一些。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关心这些手下。只是洛日心里在只要一想起艾玛，整个人还是会迅疾而清晰地有了危险的预警，那种狠绝啊！
　　大饭厅后面，一个种满了高大芭蕉的四角庭院，透过镂空的木质大窗户，可以看见对面厨房里忙碌的景象。吃饭的时候，洛日最容易忘记自己正身处一个属于逃犯的岛屿。
　　这岛上似乎真的可以平静得没有任何俗世的波澜，没有纷争、没有杀戮——如果那些腰间佩着短刀的男人不出现在身边的话。
　　醒醒吧！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安乐的世外桃源，是妥协了，还是绝望……只是在想到某个人的时候，心里会突地一下中毒般地呼吸一窒，乱了几分！
　　冒着热气的汤上来，洛日发觉长桌对面的瓦塔斯正有意无意地注视着她。回了他一个默然的眼神，垂下眼低头用餐。
　　这时廊外晃过一个高大的身影，一个穿着深褐色长袍的金发男人稳步走了进来，利落的短发让他看起来比其他的人斯文清爽一些，洛日猜测他应该是个精干的手下。来人淡淡地瞟了一眼座上安静的少女，附在瓦塔斯耳边一阵低语。
　　瓦塔斯很快换上了头领的稳重神色，微微颔首，金发男子迅速退下，洛日的视线好奇地追随了他一阵，瞧着他进了厨房。
　　“那位是巴利安，洛希~~~”圆桌对面的瓦塔斯突然发话了，眼里眉间神色不很分明，啜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说道：“他可是多罗岛上数一数二的男人，怎么样？我可以帮你去说~~~~”鹰钩鼻微微一耸，笑起来带了淡淡的暧昧。
　　“做头领的还管这种事？”轻啐了声，洛日抬眼，落下一个凉凉的眼神。
　　“我是好心！又不是什么坏事？”瓦塔斯笑着咬下一口牛肉，笑意深了几分。
　　洛日发觉他来劲了。
　　“看来，你还是严肃一点的时候比较好，至少还能说出点耐听的话来！不象现在，无聊！”
　　“是不是，早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放下手上的餐具，瓦塔斯双手撑着支在桌子上，饶有兴趣地问。
　　脸上依旧是那种暧昧的笑容，眼神里有了探究的意味。
　　洛日愣了愣，看过去，“是啊是啊！”脸色不自觉地垮了垮，大声地朝着对面的男人，很认真地重复了两边。
　　他那是什么表情？洛日来不及细想，她只觉得此刻满脑子突然发疯似地想到了某个人，想到心口疼。
　　竟然可以为了他这样？？？她好像还从来没听他喊过她的名字？也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句话，也许，是没来得及说，没来得及回应任何东西。或许，他们这一生，都不会再见了……
　　“洛希，洛希……”看着她突然不说话，瓦塔斯收敛了一些玩笑的表情，继而突然又问道：“他是希罗人？”尾音清晰地上扬，等待某个猜测被印证。
　　“嗯。”模糊地应了一声，洛日低下头拨弄盘子里的食物，闷头不再说话。
　　她这一低头，瓦塔斯才发现她今天的发型似乎较往常不太一样，跟岛上的女人一样，她也把黑发编成了一条辫子，显得乖巧而温柔。那两排浓密的黑睫毛，在她垂下头时显得尤为动人，有时，她的举止优雅得让他迷惑。他甚至在她身上隐约发现了一些宫廷里才会有的礼仪，想到这个，瓦塔斯心上不知怎么的微微滑过一阵不安。
　　“有件事，你得知道。”吃着吃着洛日抬起了头冲着瓦塔斯急急说了一句。神色严肃。
　　“什么事？”带了一丝好奇，瓦塔斯放下餐具看着她。
　　对面的少女早已褪去了来时的那一身华丽的长裙，穿着朴素的深色麻布长袍，却依旧难掩清丽的本色。一整天的忙碌让她脸上有几分疲倦的神色，但她一直也没说什么。
　　“他们得了，是一种脚气病，短时间之内，可能都无法痊愈。”举起杯子，洛日猛灌了自己一口酒，辛辣的口感让她脑门发热。但她的语气始终是平静的。“我知道办法治好他们。”
　　“什么是脚气病？”瓦塔斯惊疑地问。
　　洛日把早就想好的他可以听懂的解释说了一遍，没想到瓦塔斯竟没有任何异议。很快地招来了手下，照着洛日的单子开始准备材料熬汤。这让洛日有了种被信任的感觉。踏实，甚至有那么点奇怪的感激。
　　这样的时刻，感觉像是彼此相识多年。
　　这件事结束，她应该可以很快回去希罗了吧！希罗，希罗，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这个熟悉而又生疏的名字，代表着大海彼端的那片宏阔土地，那些城镇，怎么想起来都跟梦境一般遥远了呢？她离开有多少天了？？
　　低头认真回忆着，洛日在拐过高大的廊柱时险些撞上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个端着汤碗，另一个紧跟在后面，腰间别着一把长剑。
　　来人看了看她，微微躬了躬身行了个礼，随即静默着离去。这让洛日愣了愣，一失神，又忘了脑海中细数的日子。
　　大概没记错的话，她离开希罗来到这个岛上，距今已经有14天了……
　　“大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呢？”端着肉汤的侍从小声地问。
　　“听说是为了一个巨大的宝藏，”走在后面的男人说着回了下头，小心翼翼地环视了一圈四周，“不知道了吧你！听着，在大人去往恒海南端的一次远征途中，截获了乌斯去往希罗的一个大商团，那次大人得到了一张很重要的秘密地图，但是因为当时还没有能力去找，大人就把地图暂时交给了他保管，没想到啊……”
　　前方消息灵通的男人正说到兴头上，不知怎么地突然停了下来，对着同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显然是不敢再提起某件禁忌的事。
　　后面跟着的人，也自觉地不再追问。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一扇厚重的木门前。生锈的铆钉透着钝重的气息，死气沉沉的。
　　“就是这里了，转角第一个。”前面的男人回转身轻喊了一声，“快过来，库特！”说着，已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身后被叫做库特的男人好奇地向牢房里探视，里面一片漆黑，是个没有窗户的房间。火把点起，微黄的光瞬间涌入封闭的房间内，照亮了阴暗的墙壁。
　　深处的角落里，躺着一个全身都裹在毯子里的人，刚才开门的声音很响，他却似没有听到一般一动没动。
　　库特把那碗冒着热气的汤放在了墙边，伸手轻轻推推他，躺着的人微微动了动，身上盖着的灰毯子拉下，露出了一双阴郁的蓝眼睛。有惊愕的神色一闪而过。在黑暗中呆久了的犯人很快被火把的亮光刺得重新闭上了眼睛，毯子里的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下，头也跟着缩了回去。
　　库特似还要做什么，举着火把的伙伴不耐烦了，连声催促：“走吧走吧！有什么好看的，还是那么高傲，哼！没有人可以在瓦塔斯大人的手里高傲……”声音里带着奇怪的恨意。
　　厚重的门重新关上，吱呀一声，切断了所有的光线。
　　黑暗里，毯子里的人低低叹了一声，继而，竟轻笑了几下。
　　“噗通”一声，什么东西落进汤碗里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2月9日晋江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