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56、五十六，雷德诺

　　罗德塔拉城西南边，有一个美丽的湖泊，清澈而幽静，如同一面镶嵌在绿林中的大镜子。站在窗口，军司长雷德诺正可以看到湖边那个欢快地嬉戏着的少女——他的宝贝女儿露安娜，着一身轻盈的紫色长袍，恣意地奔跑在那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上，宛如一个林间精灵！
　　可不知为什么，这不时传来的笑闹声，却让他感觉有些心烦意乱。
　　微微蹙起了眉，雷德诺返身踱回了书桌旁。征愣了一下，庞大的身躯无声地跌坐下去，软软地陷进了宽大的靠椅中。闭上眼，似想休息片刻，然眼睛刚合上不久又霍地睁开，最后，目光定定地瞧着远处的虚空处出神。
　　门口，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雷德诺神色紧绷的脸上顿时一凛。低低应了一声，一名全副武装的侍卫闪身进屋，恭敬地呈上了一封书柬。
　　座上的人便迫不及待地结果，拉开了上头绑着的蓝色丝带。结扣无声散开，来自皇庭的秘密书柬，终于到了。他到底该不该相信那个女人，很快就有答案。
　　目光匆匆扫过上面细密的文字，红胡子掩住的唇角漫上了几丝笑意。
　　好极了，很好。这个机会，是神赐给他的，他为帝国效力这么多年，终于可以隐去最后的担忧了……
　　露安娜在外面玩得尽兴，清脆的笑声不时传进来。殊不知在这样的时刻，无声中进行的一切，已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房间内的两人，跪着的一动不动，静静等候着下一步的指示，座上的，则是直起身挥笔写就了一封新的书柬。
　　罗德塔拉城外，风尘仆仆的黑衣男子飞驰着穿过了高耸的城门，直奔重重围禁的宫殿而去。高举的令牌让他顺利通过了所有关卡，赶赴最后的目的地。
　　一路上有无数惊奇地目光追随，目送着他进了许久未开启的皇宫大门。
　　昨夜的一场雨，将皇宫正门铺着蓝色马赛克瓷砖的大道洗刷得光可鉴人。通道的两边，伫立着许多高大的黑色大理石雕塑，形态各异的狮子。无一例外的，都有着一对健壮的翅膀。人们仰望这样威猛的神兽时，也在仰望皇族的权威……黑白相间的旗帜随风摆荡，飒飒作响。一路上如疾风般的男人突然站住了！看着帝都里熟悉的一切，黑色头蓬中的头低了下去，显然有些激动。
　　帝国的威仪，从来都是这样含而不露的，一时的尘埃，从来不能抹去那岿然不动的象征。一步步踏上石阶，男子始终没有摘下头盖，只定格于一个坚实而神秘的背影。
　　侧廊一角，一双眼睛凝视了那背影许久，不知想到了什么，在同伴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便迅速而无声地退了出去。
　　站了一小会儿，黑袍男子突然自腰间拔出了什么，瞬间挥下，砍断了一面旗子，稳稳握在手上。不急着往中庭大殿去，男子反而折身穿过了一座廊桥，直奔东边。军司阁，该在的人应该都在吧！
　　红胡子如果真要在这样的时刻策动某项政变，那么帝国军队里三分之二的精锐力量都将被卷入其中，连同所有的力量……握紧了手中的令牌，男子推开了军司阁紧闭的大门。
　　席上的几位军司处官员定定地看着进来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人？摘下头盖，黑袍男子扬手，抛出了手中的东西，桌子中央金属清脆的敲击声震得一桌子人神色一提，随后一个年轻的士官低呼了一声：“洛汉？”
　　“是我，布兰特将军。”洛汉定定做答，双目交汇，声音有些激动。
　　“奥克瑞殿下呢？”不等布兰特答问，一位持重的老者已开口发问。眼中隐约有些忧色。
　　“殿下正在归来的途中，只是，路上遇上了些事情，我先回来，是要代表皇太子殿下向各位传达一点东西。”
　　洛汉话说到一半，在座几位军司元老脸上已有了微妙的变化，相互交换了旁人不明了的神色。布兰特微微笑了笑，突然朗声说道：“殿下有什么吩咐，我们哪里敢不遵从？”
　　洛汉淡淡扫了一眼圆桌正席右方的空位，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恐怕殿下就是怕各位只是因为不敢。”
　　话一出口，洛汉注意到年轻将军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风云莫测，浓眉下的蓝眼睛，闪烁着逼人的光芒。
　　“殿下说，各位会考虑清楚该在哪里迎接他。”
　　“什么？”座上的老者再次讶异出声，“你是说，这……”眼中漫上了无耐的神色，老人轻叹了一声，低低地埋下了头去，似预料到了什么不妙的结局。
　　“殿下说……”洛汉压低了些声音，观察着众人的反映，心中回味临行前主人交代的那些话。相信接下来的消息，会帮他拿到等待中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仗剑而立的侍卫们有一刻的呆愣，这军司阁，连日来都被胧着某种不一样的氛围。这些帝国军团里的重要人物，连日来时时聚集在一起，似要商量很重要的事情，却似有总无结果。最奇怪的是最近军司长雷德诺突然不再现身，照例每日呈送给陛下的谏文也停了。
　　谁也不知道陛下的病什么时候能好，传言，情况似乎不是很好呢！
　　目送一行人走远，两名侍卫静默着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地往空无一人的房间内看了一眼，圆桌上空无一物。
　　临近黄昏的时候，出征孟斯塔拉归来的一行侍卫队，共四十三人回到了帝都。
　　奥克瑞眺望前方，跨在黑马上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队伍便迅速地分成了两小队。正前方，迎接他们的是一字排开的浩大队伍，全副铠甲，在夕阳的光芒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森然不动。
　　面对这样的阵仗，黑马上的男子不惊反笑了，轻扯唇角，无声的嘲弄自那英俊的脸上显现出来。他的身后，只有四十余名侍卫军，某人却似乎动用了一整个军团的力量，来堵截他返回帝都的路。
　　远远看着那高高屹立的白色皇城，奥克瑞单身驱马上前。迅疾的马蹄扬起一阵尘土，丝毫未被眼前的局面震住脚步，黑马毫无顾忌地冲向前去。罗德塔拉城外这一片广阔的平地，以前曾是他熟悉的练兵场，现在，两方人马却要在这里对垒，凭什么？？
　　雷德诺端坐在马上，眼看着那人闪电般朝着自己奔过来，感觉到利剑般的目光穿透了飞扬的尘土、裹挟着迫人的气势。
　　皇庭大殿之上那个沉默的年轻男子，会是个怎么样的对手。雷德诺紧了紧缰绳，也驱马出了自己的阵营。
　　不成比例的对峙，由双方头领先发动了。
　　伊利格站在高高的塔楼上，端着镜筒观看远处的情况。他回来了，所有人都在等他回来。可是当那匹黑马独自冲出单薄的阵营，王妃扶在大理石护栏上的手不觉地抖了一下，肩膀微微端起，不自觉地往外探了探身，想看得更仔细。连身后有人来，都浑然不觉。
　　广阔的平地上，两个男人聚到了一起，雷德诺一袭红衣，肥胖的身体却丝毫不显笨拙。
　　“恭迎皇太子殿下！”眯着眼，军司长定定地打量了一番对面的男子。语调虽不十分恭敬，但他还是右手贴胸行了个简单的宫廷礼。
　　“红胡子大人，嗯？”奥克瑞微仰着头，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我差点以为，您是想要挟持我！”转头间，奥克瑞眼中已有了几分冷冽的神色。
　　雷德诺被那犀利的目光一震，一刹那失神，挤出一个微笑，红色的络腮胡随着往外展开了一些，看起来像个无害的滑稽老头。顿了顿，突然道：“殿下既然这么猜……”
　　“我这么猜，有什么不对吗？”依旧是仰着头，奥克瑞懒洋洋的语调叫人听不出情绪。
　　“殿下，雷德诺不敢，只是，希望殿下在进城之前，可以签署一份只有您有权力签署的法令。”说完，红袍老人微微俯了下身。
　　突然的恭敬，却换来了奥克瑞嫌恶的表情。
　　“好了，红胡子大人，您若不敢，就不会拿我的军队，来阻拦我了。”加重了话里的几个字，奥克瑞桀骜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对方一眼，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不远处的皇城。那种出自帝王家的骄傲神情，无形中为他增添了几分凛然的气势。
　　雷德诺静默地看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孔，棕褐色的头发照例被定在脑后，虽没有戴发冠，但年轻人刚毅的额头却依旧清晰地带出了某种高贵而不可凌驾的东西。不知是不是因为一路的风尘，阔别不久的皇太子脸上似乎多了一些沧桑和冷意，蓝色的眼眸始终那样淡淡地看过来，却叫人感觉深不见底。
　　静默了一会儿，雷德诺惊觉自己差点被他的几句话压倒。不过看了看他身后那零落的几十名侍卫军，雷德诺又笑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开工，要完结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