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55、五十五，神的花园

　　没有伤口，舌胎上也没有什么异常的反映，可是看他们，情况似乎又很严重？
　　洛日逐个泉眼检查过去，发现患病的全都是一些壮年男人，黝黑的皮肤，应该都是常年在海上的人。
　　常年在海上？洛日脑中一闪而过不久前看到过的画面。
　　“把他们捞上来！快！”少女边喊着，边自己已探手去拉温泉里泡着的那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可是手下沉坠的力道，让她只能叹气地看向立在一旁的首领。瓦塔斯一个眼色，身后的人立马迅捷地开始行动。
　　一个个大汉水淋淋地被捞了上来。洛日紧盯着每一个虚弱的男人细看，发现他们果然如自己所料，下肢肿胀。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伫立在身后的瓦塔斯急切地质询，“有没有办法？？”
　　看着刚还积极地做着观察的少女突然静默下来站在原地，微垂着头的样子，似意识到了什么不祥的讯息。
　　“先回去，我需要一些东西，这里对他们没用。”洛日压低声音，视线跟随着一个从她面前抬过的人而去，久久才收了回来。瓦塔斯盯着她，发觉她本就带着戒备和小心的眉宇之间此刻多了一些沉重的感觉。心里不知为什么，微微闷了一下。
　　众人很快整顿好返回城镇。做为头领，瓦塔斯这次没有如来时那样走在最前面，而是默默走在了拖着步伐走在队伍后面的少女身侧。
　　两人相持着安静地走了很久，最后还是神色紧绷的少女开口打破了沉默。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洛日抬头看了身侧的男子一眼，没等视线对上，很快便又撇开了头。
　　“你问！”闪身跨过地上一个小水洼，瓦塔斯抬眼看了一眼前方队伍的行进情况，躺在架子上的病人们，正有序地被抬出了蒸汽氤氲的树林。
　　“你是不是有个称号~~~海洋雄狮~~~~？”洛日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出了记忆中的猜测。
　　队伍中时不时有男人高声喊着些什么，洛日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自己的问话，偏头看了瓦塔斯一眼，那张白皙的脸上神色变得冷峻。
　　没有开口回答，瓦塔斯只是突然顿下了脚步，停在路边。洛日只好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和队伍的距离，手下有几个大汉困惑地跟着停下，等待指示，而瓦塔斯只是示意他们继续往前。
　　洛日暗暗猜测他或许是有什么隐晦的事情要说，可是，又马上自觉地推翻——这真是在自作多情！！以为可以探听到什么？他们有多熟啊？？？这个男人总是有自己的主张，洛日直觉地跟他保持着距离。也不期望自己会被他信任。
　　停步站在原地，刚好在一个视野不错的路口，洛日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海岸线。
　　视野尽头，入口处的海峡成为大海深蓝色背景中的一小片白色屏障，黑岩号庞大的身躯静静地定格在一片纯净的蓝白之间。旁边不远处，另一艘大船露出了一角，洛日记得那是带着她来到岛上的船。
　　还没等瓦塔斯再说什么，洛日已自发的感慨轻轻吐露出口：“我怎么觉得，你们不像是海盗？”故意眨了眨眼睛，洛日笑着看了一眼身侧的瓦塔斯，隐带好奇地等待回答。
　　“是谁说，我们是海盗？”似乎也在遥望远方的海峡。瓦塔斯语调不冷不热，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了眉头。
　　“海洋雄狮，说的难道不是称霸海上的……海盗吗？”洛日的声音里多了些惊愕。“而且，我在希罗听说……”
　　“听说什么？”瓦塔斯冷哼，“那些人，说我们残暴肆虐吗？说我们抢了他们的东西，还是说我杀了数不清的人？”
　　洛日发觉他正把一种莫名的愤怒转嫁在这一次的谈话上。急声之下，平日里一贯的低沉声音变了。还没等她要说什么，瓦塔斯又道：“乌斯那些官员，抓了海上的人，剥了皮挂在桅杆上暴晒，是谁残暴？……”
　　“不是海盗，那你们都是些什么人？”从他异于平常的语调里，洛日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怪异，“他们的那些伤疤，还有他们的武器，你们？”
　　“你愿不愿意相信，他们只是一些受过非人折磨的苦刑犯？”瓦塔斯转过头对着身畔的少女，眸光中多了几分激跃的神色。“洛希，我只是给了他们重生的机会，在大海上重生。”
　　目光定定锁住眼前的倾听者，瓦塔斯似要在那张惊疑不定的脸上寻找些什么。继而，整个人低下头归于沉默。
　　从第一次见到她，到带她上了自己的岛，他一直感觉她的来历有些奇怪。再看她的种种表现——说是勇敢？有时她似乎又会惊惧得方寸大乱。说是自信，有时她只是躲闪在隐忍的沉默里。可是，也不知为什么？他竟会坦白地跟她说了这些！
　　瓦塔斯只觉心中一种莫名的冲动一闪而过，看着风平浪静的海面，他想到了一个词，来形容眼前这个黑发黑眼睛的女人。
　　最后他甚至为了自己的这个小念头轻扯了下嘴唇，似有若无地笑了。洛日瞧着他那个诡异的笑容，不明白他怎么可以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变幻出完全不同的心情。突然又听他说道：
　　“洛希，你见过大海阴云密布的样子吗？”没等她回答，他自顾自继续了，“天空中层层叠叠的厚重的云，汹涌起伏地悬在你的头顶，如一只凶猛的大鸟遮天蔽日而来。大海上的风，鼓动起一阵又一阵的巨浪，人就渺小得如同一片羽毛，不由自主，无处藏身，更没有退路可逃，只有颤抖和呼嚎！那种时候，我指挥着他们在大海上求生，越过巨浪的怒吼和狂风的摆荡，一次又一次……就是这样……”微微地停了一下，瓦塔斯又道，“你记得吧！我曾经跟你说过，大海是我的后花园，其实，大海，应该说是神的后花园吧！至于海洋雄狮，那只是神指缝间一粒逃脱的沙子而已……”
　　听见了他最后的那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洛日转过头，定定地盯着他那张神色隐晦的侧脸。
　　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那么多话！
　　刚才安静地垂着头听。脑子里映现出刚刚听到的那种凶险的场面，对身边的男子蓦地有了几分敬意。
　　“哼……无所谓吧！海洋雄狮瓦塔斯，海盗瓦塔斯。”顿了顿，语气平复到镇静，瓦塔斯突然笑着像那些船上的水手一样吹了声口哨，拉过洛日，牵住了她的手臂，“你所见的并非就是所见的那样，洛希……”盯着洛日的眼睛，吐出了一句古老的箴言。
　　“洛希，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退开了一步，瓦塔斯双手交叉在胸前，看了看洛日，又转开头。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那挺直的鼻梁，食指上的黑宝石戒指闪耀出一闪而逝的流光。
　　洛日瞧着对面的男人浑身上下莫名地显出一种蛊惑的魅力，透着让她茫然的气息。
　　有那么一刻，她突然想把一切离奇的事情都告诉他。可是……“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希罗？”少女冷不丁地问了一个始终横亘在她心里的大问题。
　　这句话显然让瓦塔斯征了一刻，但很快他便做出了回答：“或许很快吧！答应过你的事，我会做到的，洛希。”
　　前一刻的气息淡去，前方的队伍想必已经回到了镇上，不见了踪迹。谈话结束，瓦塔斯想到病人还需要回去及时救治，也就没再耽误，两人一前一后赶路，再也没说什么。
　　快要到的时候，瓦塔斯自然地拉住了洛日的手，淡淡地笑了笑，“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洛希，希望也可以知道你的故事？”
　　他冰冷的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洛日一惊。

作者有话说

　　各位跟文的辛苦了，谢谢支持，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