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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九,艾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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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遍洒的大海上,洛日睡了个饱觉起床。
舱房里的温度和外面相差很多,清冽的微风抚过,让她不觉地一阵瑟缩。想着该去哪里找点早餐来补充能量,少女安静地绕过长廊,沿着通道直达了甲板另一头。却依旧没见厨房。刚想折回,听见了几个熟悉的声音。
外面似乎还有很多人——忍不住好奇地探出了身观望,一眼看见了跪在甲板上的衣衫褴褛的艾玛。
她还是昨天那副披头散发的样子,只是身上的红裙子已被扯得一塌糊涂,近乎衣不遮体。低头半趴着,白皙的双腿大部分裸露在外面。整个人明明已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却死咬着牙不吭一声……
愣了一下,洛日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纠心。也不管旁边站着的那一群脸色难看的大汉,迅速地脱下了外袍,走上去很快地披在了艾玛的身上。尤其仔细遮住了那些暴露在外的身体。
这些恶劣的男人,是想以这样的方式来羞辱一个女人吗?看样子他们是要处置艾玛了。
环顾四周,她果然在人群中看见了瓦塔斯。那个男人此刻正被人簇拥着坐在不远处的一条木椅上,脸上的苍白已褪去,幽深的黑眼睛回复了神气。
发现了突然闯出来的少女,瓦塔斯抬手制止欲上前拉人的手下。对于这个救了自己半条命的小女人,他流露出了一种不自觉的尊重。
艾玛抬起头,看了一眼驱身上前来扶她的黑发女人。
她脸上有一些半干未干的血污,横七竖八地分布着,这有些折损了她的美貌,但是洛日相信自己恐怕终身也不会忘记这样一个时刻。就那么一下子,艾玛竟对着她笑了,仿佛冰雪解冻的花朵,颤悠悠地柔媚无比。
可是,就那么一瞬而已。
“时间差不多了,女人,一切都会结束。”做为一个头领,瓦塔斯下达指令的同时已有人在甲板一端的展台上布置好了绳索。空晃晃的一个圈悬在晨曦耀眼的天空下,静静等待着一场死亡之礼。
“不!”洛日的喊声脱口而出,这帮男人,要当众绞死眼前的女人?!手心不知觉地握,站在风中的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不太确定,可是老天,他们是真要杀人!就在这里?在眼前?杀了这个女人!
海盗!他们是海盗啊……昨天那个男人,不也是那么轻巧地就被抛入了大海?不过是个简单的决定。
整个身体如钉在了地上一般不敢动弹,眼睛在真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可以看到瓦塔斯,看到艾玛。可以看到周边数不清的陌生人,一张张表情万变的脸……无比的害怕。
这世界,有太多她没有看见过的险恶,以及不可预期的,无可阻挡的冷酷。
“不,不要这样,不要。”洛日下意识俯下身抱住了跪在地上的女人,极力想要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可是周遭嘈杂一片,男人的粗劣的骂喊声,跺脚声,还有一些胡乱敲击出的金属声响,掩盖了所有孱弱的抗议。
“我要她陪着我走过去!”艾玛突然大喊一声,仰起头,被长发半遮着的眼睛狠厉地扫视众人,却在某处落定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洛日转头看向座上那位发号施令的男子,很想哭,眼泪在眼眶里涌动,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猛烈地冒出来。可是她不想在眼前的这些人面前,多出这样的举动。
她没有能力阻止事实上的悲剧,她此刻已足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怎么一个卑微的存在。
这时有两个大汉走过来,一把拉起地上的艾玛,粗鲁地拖着她往甲板的高台走去。艾玛正挣扎,瓦塔斯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满足她的要求吧!这时候艾玛小姐已经不再需要男人了!”
一句话,惹得人群中男人们哄笑连连。“哈哈!还是大人英明!”
“可不是嘛……哈哈哈~~~~~!”
洛日听着四周男人们的恶劣玩笑,隐隐觉得有些别样的情绪在里头,不很分明,也就不愿去细想。这头,艾玛竟已不要命似地一下撞过来,深深一眼,示意她朝甲板走。
两个女人穿过中间空出的一条过道,在男人们久久未能平息的笑声里,洛日耳边听到了艾玛刻意压低着声音飞速说完的几句话。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好,前方,守在原地的一个男人已经一把拉走了身边的艾玛。
男人揪着艾玛的长发,像套牲口一样的把那鲜活的的人的头颅塞进了绳套里,左手一挥,后方马上有人狠狠一拉绳索,一气呵成!艾玛的整个身体就被一股急速上升的力量带到了空中……洛日颤抖着闭上了眼睛……周遭的所有声响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空茫茫的海面上,绳索死死地套着一具渐渐冷却的尸体,左摇右荡。
宛如悬吊着一个被风干了的木偶!
一阵风掠过,罩在艾玛身上的长袍吹落,猩红色的长裙布片般飞扬在空中,俨然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木偶……
洛日下意识地转头想看看瓦塔斯。那边的座椅上却已空了,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离开。
惊得有些钝住,哭不出来。想大喊,又好像是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力气。这个女人,到底经历过怎么样的故事?
什么样的命运?
下午,海上的天气一直都非常晴朗。
微风的吹拂下大船在海面上平稳地行驰着,偶尔轻轻摇晃两下。除了坐着看看蔚蓝的大海和蔚蓝的天空以外,洛日似乎再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或者也是没什么事想去做。清晨的那一幕明明才发生不久,在真实的思绪里,却诡异得像是已过去很久了。
只恍惚地定格在某一段惊悚的回忆里……
随着时间的滑行,多少东西被抛在了后面呢?尽管男人们再无兴趣提起那个死去的女人,洛日还是从几个爱吵嘴的厨娘口中听到了关于艾玛的事。那个穿着红色长裙的美丽女人,本是一个魅力出众的舞姬,也是瓦塔斯昔日最宠爱的情人!只不过,艾玛后来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和另一个男人一起背叛了瓦塔斯。据说前阵子,海上的男人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很多人都突然双腿发软站不起来。艾玛于是借机和那个男人设下了圈套,想要引诱瓦塔斯和外面的海盗发生冲突,以此打击他。
甚嚣尘上的一种传言是艾玛和那个男人本就是来自乌斯的奸细,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降服大名鼎鼎的“海洋雄狮”而来,这让洛日想到了中国古老的“美人计”,不觉间凄迷一笑。
“有什么事情,让我们的客人这么伤感?”声音从甲板下方的走道传来,洛日一看,肩上绑着白布的男人,这船上最肆无忌惮的头领来了。
“我可是被你的手下用渔网弄到船上来的,还在底舱关得昏天暗地,最后还能成为客人?”洛日着实没什么好心情跟他攀谈什么。
对于眼前的男人,说不清是敌对还是厌恶。
他就那样杀了一个女人……昔日软语呢哝的情人。
就算是背叛,那也不至于要死啊!
“你救了我,当然就是我的客人。”瓦塔斯步伐稳健,噔噔有声地一步一步上来,洛日一路盯着他看,确信从他脸上看不出一点哀伤的痕迹。那双同她一样的黑色眼眸在日暮将近的天光里微眯着。
“或许明天,我就会被你给杀了?”她的心头突然萌生出一种决然的心情,带着某种无处发泄的愤怒。
这或许,是男人们永远无法体会的一种悲悯。
瓦塔斯直视着她的眼睛,突然沉默地瞪着她。然而不一会儿,他的神色又和缓了下来,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没有受什么伤,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