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48、四十八，沉落

　　入夜，域司府里外庭院皆是灯火通明，却是一片寂静。
　　侍卫们立在微冷的夜风中，肃穆威严。这么多天了，没有一个人愿意退下休息，都静默着随时候命。
　　孟斯塔拉城的所谓“瘟疫”渐渐销声匿迹，民众们似乎已逐渐开始恢复以往安逸宁静的生活，可是谁也没料到，黎明到来之后，他们将得知一个怎么样惊人的消息。
　　不得不放弃了吗？眨眼之间，那个耀眼的少女就消失在了深海之上……
　　夜空中没有人来回答藏在许多人心中的这个艰难的问题。“神使”，从此之后或许只能是一个远去的记忆，或者是~~~一个迤逦难解的谜团，一个后世真真假假地模糊吟唱的故事……
　　长廊尽头的书阁，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仿佛时间静止，万物停息。
　　宽大柔软的黑袍抵御着从窗口扑进来的海风，只是头发，恣意地飘扬在黑暗里，一如某种狂放却无可抵挡的悲怆心情。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有侍卫传报，来人求见。黑暗中的人好像根本没听见，直到门被轻轻推开，白袍老人进来，点亮灯，驱走了一室的死寂和幽暗。
　　“殿下……”苏姆的声音低低的，颤悠悠的刚冒头，便又收住了。停了好久，见窗口的男子始终没有声响，老贡司长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微微皱着的眉头有难言的忧心弥漫开来。
　　似花了很大力气，老人才能稳住心绪说出下面的话：“孩子，你该让这一切都过去……也许，她只是回去了她来的地方。”
　　“她从哪里来？老师……”男人许久没有说话的声音艰涩而低哑，透着些强忍的疲惫。
　　“时光深处，有些我们看不见的缝隙。”苏姆低垂下头，沉静的面庞上隐去了喜怒哀乐。
　　奥克瑞高大的身躯突然从长椅上跳了起来，转过身紧紧握住老人的双臂，湛蓝的眼睛里，是忘记一切的专注：“那我该去哪里找她？去哪里才能找到？！”
　　迫不及待的喊声里，透着积聚已久的暴躁与绝望。
　　“殿下~~~~您冷静下来，奥克瑞……！”老人半沉痛半哀婉的语调徒然一转，似乎为眼前人的理智瓦解感到震惊，又似有种压抑的痛苦。
　　奥克瑞定定地站在昔日的老师面前，突然不说话。记忆中的苏姆还从未用这样激进的语调说过话，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染满了愁楚。
　　“我要她，苏姆。”奥克瑞定定地说。“我不相信她死了！”
　　“我早就知道，你爱上了她，孩子……”苏姆抬头，脸上的表情因为想到什么而祥和了几分。
　　奥克瑞的蓝眸突然亮了一亮，直直地望进老贡司长深潭般的眼中。如宣誓般，把心里不断涌上来的话吐露在空气中：“你们都可以当她没出现过，可是我不行！”
　　“所有人都不可能忘记她。”苏姆垂下眼，掩下心头一些东西。目光突然落在奥克瑞桌上的一块令牌上。
　　黑色令牌上雕刻着一只有着一对翅膀的雄狮，清晰而威严。那是象征着希罗皇家权威和帝国荣耀的符号！似一个闪雷般，惊醒了他所有的意识。
　　“奥克瑞，你听我说，你现在必须回帝都去！！！”拉住奥克瑞的手臂，老人终于说出了那个即将让举国震惊的消息：“陛下……陛下出事了~~~。”
　　“什么？？”刚要到门口的黑袍男子闻言猛地停下了脚步，整个人就那样一下定住，回过了头来……难以置信的悚然动容。
　　海牙抱着一大堆的书卷匆匆穿过长廊，看见书阁里面竟然亮了灯。
　　他终于不把自己扔在黑暗里煎熬了？可惜，好像不是那么简单！一到门口，就发现气场显然不对。老贡司长的脸上有隐藏不住的悲戚，奥克瑞宽厚的背挺得笔直，一触即发似的紧绷，却不知什么样的神色。“奥克瑞，看我找到的海洋图，恒海中央南部这边有个……”海牙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中途被打断。来自奥克瑞的僵硬的声音，把周遭无名的压力拧成一团风暴般的灾难气氛。
　　“老师，我父亲怎么了？”
　　“灵泉宫起火，陛下和玛雅都在里面，陛下……没有出来。”苏姆的话，字字清晰，只是，组合出来的惊人消息，让在场的其他两人都差点忘了呼吸。
　　不祥的感觉滔天巨浪一般涌过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一切！
　　帝都罗德塔拉过来的密函上，用上了军司府的印章，如果不是有紧急状况，是不会用这样的印章的。随函而来的，还有伊利格的亲笔信。
　　特别写明只能由皇太子亲自打开。
　　没人知道那信里面写了什么，只是，希罗帝国未来的新王竟然当下决定了次日返程，回帝都。
　　随行而来的医司全数撤离，却留下了大部分的侍卫军。无声的沉默笼罩在人们头顶，大家似乎不约而同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谈论什么似乎都不合时宜，一切都是未知，生死未卜的是谁？辉煌耀眼的是谁？荣辱悲喜，都失去了表达的方式和途径。
　　于是，只剩不敢多语的沉默。
　　第二天一大早，布鲁特静静地站在主人对面，一张明显消瘦的脸上，表情沉重：“这三天来，我们共派出了八十条船在那带的海面上巡逻搜查，没有发现任何踪影，没有……消息。”
　　奥克瑞坐在议事厅的正中央，没有说话。人们从他那冷然的俊美脸庞上分辨不出任何代表情绪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底下紧握着的右手，是如何不自觉地紧了紧，心虚地想要克制某种冲动。这样意料之中的失望，几天来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失了什么东西，心才会有这样凌烈的向下沉的感觉？
　　侍卫长继续道：“贡司长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宣布神使……失踪的消息？”这位曾是身经百战的将领，见多了人世生死，这一次却不知怎么的，似乎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断定已“死”的话。
　　“等殿下回到罗德塔拉城，平安回到帝都要紧！”苏姆说完，轻轻转头看了一眼鲁诺。
　　鲁诺的脸上也是隐带忧心的神色，这时突然发话：“殿下，如果神使平安回来，我一定亲自送她回帝都，如果有其他消息，我也会及时通知殿下……”
　　座上的男子轻轻应了一声，低着头，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布鲁特，你愿不愿意留下这里，帮我找到她！”奥克瑞突然开口，目光直指最信任的手下，“你下属侍卫队全部留守待命，由你指挥。”
　　“当然，殿下!”侍卫长应得斩钉截铁。
　　所有的事他都会去应对，眼前这一种局势下，一种选择不一定只有一种结果。
　　“殿下，我也想留在这里……呜~~~~”一个女人的声音冒出来，由高到低，怯生生地收尾在一阵叫人惊愕的啜泣里。原来是贴身随行的侍女洛丽塔。
　　“也好，那么其他人，跟我出发回帝都。”简短地说完，奥克瑞低头匆匆离席。
　　晨雾渐散，原本浩浩荡荡而来的队伍只有为数不多的一队人静静出了城，一如来时，以极快的速度向北而去。前方的罗德塔拉城，此刻或许正在静默地守望着即将归去的王者，等待着，再次见证帝国翻开新一页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