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50、五十，岛

　　“听着，女人的勇气有时就像是男人的剑，要~~~正确的方法。比如，你的勇气，就不应该拿来挑衅我。”施施然靠近的瓦塔斯转过身，与洛日并靠站在栏杆上，语气不冷不热。
　　“你爱过她吗？”洛日转过头定定地盯着那张白皙的脸，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什么是爱呢？小姐？”那素来冷静的声音中突然露出一种很奇妙的感情，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叹息了一声，接着说：“这里没人相信爱情，这里信奉生存的力量，面对敌人，只有割开他的喉咙才是正确的选择。”
　　瓦塔斯孤独伫立的身影渐渐被染上了一种奇特的玫瑰红，那本是海天之间最迤逦的颜色，温柔地覆盖一切，妆点一切。洛日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寒。
　　两人都沉默了很久不再说话，只是凝视着远处的云光，仿佛都深深沉醉在了黄昏时分那绚烂的天色里。
　　不知过了多久，瓦塔斯淡淡地说道：“天黑之前，应该就可以到了。欢迎你来到多罗岛。”
　　“多罗岛？”洛日这才猛地想起，这是要被带到了哪里？她该怎么回去孟斯塔拉？？？
　　“不，我得回家！”一着急，洛日原本低迷的声调立马迫不及待地窜了上去。
　　“短时间之内恐怕不行，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慢悠悠的转过身，瓦塔斯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倒是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洛日没想到自己的迫切就这样漠然地被打发了，急得小脸纠结。要不是在他的地盘上，她想即刻冲上去拎着他的衣领朝他大吼一声。
　　“我说了，我要回家！”洛日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
　　“你不说，那我就只好随便给你起一个名字了。”男人依旧是不冷不热的语调，但那头领的跋扈格调却在这一刻表露无遗。
　　“请你送我回希罗。”洛日不肯放过机会。
　　“你好像很执着于挑衅我，小姐。”顿了顿，瓦塔斯继续道：“帮我一个忙，我会送你回希罗，你自己？……”似乎还有一声冷哼，洛日听不分明，但是，显然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好承诺，尤其是他那副样子，活像看着一个不谙世事的莽撞小姑娘，而他正格外施以恩德！？
　　挑衅他？她有吗？她的智商不至于让自己去惹这样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头子……
　　“喂！等一下，我叫~~~~~我叫洛希！！！”冲着远去的高大背影喊了一声，洛日随便给自己编了一个希罗人的名字，她可不想被人叫成什么粗俗的名字。
　　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急吼吼的喊声，瓦塔斯微顿了一下脚步，抿嘴露出了几丝笑意。洛希……但愿这女人最后能帮上忙。
　　为了处理艾玛的事情，他刻意在海上多停留了两天，现在，是时候归航了。
　　入夜时分，船上的人陆陆续续开始忙碌起来。大汉们兴高采烈地吆喝着，到处都是男人们粗犷而放肆的笑声，一箱一箱的东西被人从舱房里搬出来，不用猜，应该是这一趟在海上的“收获”了。
　　洛日看着那胖老头儿庞克端着一个大木箱急匆匆地从舱房里出来，左磕右砰一路上很着急的样子。从她的角度看下去，那里面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海带？这帮海盗不是应该抢很多金银珠宝吗？比如珍珠黄金之类的，普通水产怎么也成了宝贝吗？看他一副紧张得不得了的样子。
　　正纳闷，突然听见庞克一声大喊：“哦哈！！！！！！我终于回来咯！多罗，多罗，我发誓我再也不走了！！！！”接着一个踉跄，圆滚滚的身体一个重心不稳，差点从一米多高的一段台阶上整个栽下去。
　　顺着前方高耸的桅杆望去，黑色船头的正前方，一片刀削般的白色大峡谷静静的出现了。那迎面扑来般的壮阔气势，像极了一张巨兽长开的大嘴……洛日感觉船身好像放缓了一些速度，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两边辽阔的海平线很快被峡谷直立而上的壁面阻隔。靠近了入口处，长而狭窄的水道刚好可以让船体经过。
　　峡谷中部是个天然的环状弯道，很富余地容纳下了巨大的黑色帆船。慢慢停下来，众人熟练地放下旁边系着的小舟，开始迫不及待地往里继续前行。
　　直到坐上了小舟，洛日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算不算是一场不可多得的奇遇？她即将到海盗们的秘密岛屿，而惊奇接踵而来——这岛屿，跟她想象中的野蛮山洞差别也太大了！
　　这不是一个岛，这是一个新世界。
　　天色在众人到达之后不久便彻底地黑下去了，隐约可看出这岛上有一些奇丽的白色圆顶建筑。显然完全与“荒蛮”扯不上关系，可以说，无论是规整度还是艺术性，都丝毫不逊色于她在希罗见过的那些民居。这里的人不但不缺乏金钱，更不缺乏才艺。
　　不同于孟斯塔拉城那淳朴的富庶，也不同于罗德塔拉那端庄的威严，但这里的风貌显然也是整洁而有序的。人们的穿着打扮与普通的小城镇的居民没什么分别，简单的束腰长袍。只是鞋子很特别，一种半拖式的编织凉鞋，或许是因为天气的缘故，懒洋洋的有种闲散的自由感。街道上喧哗而热闹，只是瓦塔斯一行经过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不少骚动。很多人齐刷刷地俯身行礼，十足恭敬地喊着“大人！”
　　这帮海盗是在这个近乎与世隔绝的地方自立门户了？
　　到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洛日都在心里想着该怎么来看待这个地方。
　　晚间，被一群陌生人带进了一栋有个大庭院的房子里，餐厅就设在正对石廊的地方，早已有人准备了一大桌子的美酒佳肴。眼看着大圆桌上已放满了食物，却还是不断有脸上裹着红纱布的侍女上来布菜。瓦塔斯坐在中央的位置，对着几个手下慢悠悠地喝酒。那深沉的样子和周遭兴高采烈的人群格格不入，却又习以为常似的被众人默许着。
　　洛日扫了一圈周遭的人群，怀疑自己已成了轻云或者空气之类的，被彻底遗忘了。顾自填饱肚子，还好菜肴偿起来都还错。
　　宴席正盛，外面传来一阵小骚动，原来是被烤得滋滋作响的烤全羊被端了上来。
　　庞然大物在桌上刚落定，瓦塔斯突然从位置上起来了。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握了一把精致的小匕首，对着桌上的烤羊，伸手探去，匕首一下子便精准地插进了那羊的眼眶里！接着只见他手指轻巧地一压，竟干脆利落地把那烤羊的眼珠子给挖出来了。洛日看得一阵恶心，却见他拿起了身边的托盘，把那尚冒着热气的眼珠子轻轻地拨到了里面，走出座位。
　　笔直地，朝她走了过来。
　　“你……？”洛日极力掩饰自己的慌乱，但还是露了底。
　　“这可是我们这里最高贵的待客礼节。”瓦塔斯的黑眼睛里透着锐利的光，倒是没有恶意，却也并不是绝对的认真。
　　这是个小小的玩笑？但他拖着盘子的手一动也没动。四周很快安静了下来，席上的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了脸色纠结的陌生女人身上……
　　局面一下子跳进了一种略带尴尬的气氛里，男人们盯着这个头领亲自招待的少女，判断着一些不可忽略的形势。
　　“我……”洛日刚支唔着，想要拒绝的话已被人抢白。“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瓦塔斯那张喜怒不明的脸上，分明隐带得逞的笑意。
　　众目睽睽之下，她得到了一个别开生面的礼物。且，别无选择！只得——狠狠地吞下了！！
　　“嘎巴”一声响，洛日听见了眼珠子在她口中被咬碎的声音。
　　可怜的羊……她快要疯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座上有人吹了一声响哨。紧接着，男人们发出了一阵激越的笑声，拍着手掌，嘻哈一片，当然眼光里隐约多了些赞赏。
　　瓦塔斯半俯的身子重新站直，把手中的匕首递给她，洛日第一次听见他笑着说话的声音：“送给你，这是礼物，也是奖赏，多罗岛欢迎你，洛希~~~~~”
　　窗外，夜幕早已落下，有星辰迫不及待地跳上天际，眨着眼睛探望着天空下的秘密。
　　只有它们知道，在另一边遥远的大陆上，有一只队伍正日夜兼程，跟随着一个沉默的男人，奔赴不知名的命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