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47、四十七，瓦塔斯

　　针线穿过皮肉是怎么样的感觉呢？洛日满头大汗地不敢有一丝怠慢 。
　　这可是没有麻药的手术啊！
　　这男人闭着眼睛，硬是哼都没哼一声，看来男人和女人真是有着不可想象的区别的。
　　刚还凶神恶煞的一帮壮汉男人，此刻都安静地看着她在他们头领身上“折腾”，毕恭毕敬的样子。只除了叫做庞克的这个不时提出质疑的胖老头儿！！！
　　这样的人也是个医师？浑身胖得跟个桶一样，胡子拉茬的，脏兮兮的外套上满是各种色泽的污渍，尤其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双黑乎乎的手掌。
　　拉图也是个医师，拉图也是长长的胡子，但却永远是一身素白的暗纹长袍，修长整洁的手，满是瓶瓶罐罐的大药箱……洛日突然清晰地想起拉图给自己包扎时的情形，那么的细致沉稳。比起来，拉图身上那种帝国医司长的风范，毕竟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更何况还是这大海上的无名“劫匪”？
　　“大人，您就真放心让她这样？”庞克咕哝着说完，盯着洛日满是血污的手看。犹豫着要不要把手上的布条递给陌生少女。
　　“这不是已经弄好了吗？”睁开眼，男人转头看了一眼肩下的伤口，长舒一口气：“她怎么样了？”
　　“老大，我把她关回底舱了。”
　　“老大，必须杀了她。”
　　“老大，她是乌斯的奸细，和她的那个狗杂种帮手艾曼一起，都是乌斯的奸细！！兰斯老大一定是被她引诱才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显得愤愤不平。音浪一阵阵拔高。在其中嘈杂的吵闹声里，洛日略微听出了些名堂。
　　自己的手上如今虽也满是血腥气，但男人伤口的血看来已经止住了。最后的包扎，真想让那个瞧不起人的胖老头来试试，却又隐隐有些不放心，只好拿过了那些干净的布条，认真完成最后的处理。鼻际隐隐闻到一股清冽的香味，是从布条上散发出来的，闻起来像是某种海藻。正想问，那胖老头庞克说话了：“老大，看来这趟咱们必须先回去了。你的伤，起码要养上一个月呢！”
　　“哼！她杀我，艾玛~~~~兰斯~~~~~”话说到一半，男人闭了闭眼，莫地沉下了声调。“我累了，明天我会做出决定！！”说着，一脸苍白的头领重新闭上了眼睛，再不说话。
　　房内的人，都识趣地往外退。男人们不约而同地收起了躁动的情绪静静地往外走，庞克肥嘟嘟的脸上挂着几丝忧心，出门前看了看洛日。眼神上下打量，最后望着她的黑色长发，不冷不热地丢下一句：“原来你就是那条迷了路的美人鱼？”说完，也转身走了。
　　不算宽敞的卧室里很快就只剩下洛日和躺在床上貌似闭目养神的伤者。一下子，洛日突然察觉出一丝不妙，不知自己是要走还是不要走？
　　关键问题，她从这里出去之后，会不会再度沦为阶下囚啊！
　　“嗯……我，可以走了吗？你的手下……”明知支支唔唔的声音只会让人觉出心虚，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失常了。
　　“你从哪里来，就可以回到哪里去。希望，我的属下还未对你有过无礼的举动。”男人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的床上一字一句清晰地传来。
　　这是赦免吗？这是说她可以脱离这个危险的地方了！可是，她得怎么离开？
　　疑虑重重，却又不敢轻易再问。洛日很想再挣得一些实际的，却得不出什么妥当的来。愣在原地，一时间迟迟不动。想不到，就这样等来了一个最不想也是最不敢回答的问题：“你是哪里人？”
　　恍如恶梦临头。
　　“我……”洛日咬咬牙，横下心飞快地答道：“我是希罗人。”
　　房间内一股空荡荡的寂静，迟迟没有回声响起。记得海牙说过，希罗帝国好像只跟那个叫什么乌斯国有过敌对关系，听这些男人称呼乌斯国的“奸细”，那是不是说，他们是一边的？神啊！兜兜转转，她不至于那么倒霉，陷入了什么叵测的时局吧！
　　“呃……你…知道希罗帝国吧？”洛日小心试探着又问了问。
　　没得到什么是与否，敌与友的回答。却不期然地，听见男人似是格外好奇的疑问：“你是说你跨越了一整个恒海？”男人那张白色的脸上，突然浮动着洛日不熟悉的表情，黑色的眼睛睁开，半睡不醒似地微眯着盯着她看，让她感到一阵奇异的害怕。
　　“是吧！是！”洛日斩钉截铁的补充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在那样的逼视下，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紧绷的对决。恒海？总不能告诉他说她压根不知道什么“恒海”。
　　“希罗……记忆中还真是很少有黑眼睛的女人呢！看来短时间里面，你是回不去了。”双手交叠在一起靠坐在床头，男人看似突然有了兴致。“我允许你在我的船上住上一阵子。顺便，你还可以照看一下我这伤。”
　　“我还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被这些人莫名其妙地抓了来，还被当成“美人鱼”。洛日很好奇而今这个神秘的头领，在这海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可以叫我瓦塔斯。恒海，这里，是我们的后花园。”不知为什么，男人象牙白的脸上突然显出了笑意。黑眼睛含笑望着床对头的少女，饶有兴趣的打量她的反应。
　　“瓦塔斯？”
　　“是。”
　　“哦，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洛日紧紧地握着掌心，一天下来的疲惫加上刚刚的震惊，疾走之下眼前瞬间黑了几秒。可是她急着往外，一刻也不想停留！！！
　　一下子不小心撞到了门前的一个凳子。镇定地扶正放好，没看身后床上的人，洛日径直出了房门。
　　他是海盗？他们是海盗！她竟然落到了一群海盗的手中……

　　人的一生中，如果没有见过海上的落日夕阳，那绝对是莫大的遗憾。海天之中的壮阔视野，本就是其他任何景致无可比拟的，更不用说那交界处变幻出的神奇色彩！从烈焰般的红色，到恢宏的金色，迷蒙的紫色，瑰丽的粉色……波光粼粼的水面，始终与天空保持着一种没有任何一种语言可以形容的完美呼应，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笼罩在一种奇幻的色彩里。
　　直到轻烟般的银灰色云层渐次涌上来，如同温柔的水带一般，牵出一条条曼妙的半透明弧线，恋恋不舍地带走落日，引出闪耀的星辰。
　　洛日那少女的心一时间完全被震住了，急匆匆地船舱内出来，撞见了这从未见过的景色，觉得简直妙不可言！要是这不是在一群海盗的身边，那该多好！
　　现实本身的不可撼动性，总是这样叫人喟叹命运的非比寻常，抑或是，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