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44、四十□□暴之眼（二）

　　在幽暗的听不见任何声音的密道里，索伦一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脏越来越快地撞击胸膛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完全没有办法压抑的，帝王冷硬刚毅外衣顷刻间全被某种急切的感觉掀开，坦露出潜藏已久的狂野赤诚……神啊，您总算眷顾我了，您宽恕了我的罪孽，你要把她还给我了吗？
　　无数遍无声的质问，应和着一个个急促的步伐。
　　灵泉宫！他怎么忘了？浑身流淌过不可遏止的激动，一遍遍回味着“玛雅”一直被人否认的“疯话”：“她在里面，她在里面！”
　　她的里面，难道她一直都在灵泉宫里，难怪他当年没能找到她，她还活着吗？那张脸，他生命里永不消逝的玫瑰。似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留恋过的昨天仿佛就在前方。那些意气风发的年纪，无比壮阔的岁月里——那些爱恋和缠绵。
　　此时，在时光冷冷流逝的时候，他还可以再次见到……在拐角处，索伦一世紧缩了一下脚步，突然就那样静静地立着，回味了一番胸腔中翻腾的强烈期待。四周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暗沉沉的黑，但却感觉自己正被一种绵密的幸福感圈住。
　　前方光亮不明，她会不会就坐在那片世界里等着他，等着向他绽放最美的笑靥，最动人的温柔……往前只一小步，却似已流转过了一生的光阴。黯淡的一方空间，看起来是个圆形小厅，四周悄无声息，没有人！
　　不可言传的失落。但中间巨大的方柜很快吸引了帝王努力搜寻的目光。
　　四壁尽收眼底，这东□□独放在这里？仿佛——当头一棒！！这哪里是柜子，这分明，是一具棺木！！！
　　一个踉跄，索伦一世不可控制地往后退开了一大步，一声失声喊了出来。
　　那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蔷薇花纹，这棺木，在他的记忆力太清晰太深刻了……灵泉宫，原来她把这棺木放在了这密室里，那她人呢？
　　一个激灵，索伦一世近乎发狂似的掀开了顶上厚重的棺盖，光线射入，黄金面具又一次在幽暗的里展露出它迷蒙的神秘光辉！静默的密室里，一切都是那么安静，连同面具下静静躺着的女人，整个地讲帝王笼罩在一片彻底的绝望中！轻轻伸手，索伦一世摘下了那枚顶着旋刑图案的面具，一颗隐忍已久的泪，不期然地落下，落在了女人依旧鲜活的美丽绝伦的脸上：“原来你在这里……原来你在这里……”
　　静止的脸庞，遇到男人轻柔的一个吻……他唯一深爱过的女人，他两个儿子的母亲，这是希罗最美的玫瑰——特洛芬尼。
　　呆呆地静坐在密室里，仿佛时间停止。
　　直到，外面的天色透出耀眼的白光，一夜，失神了一夜，失魂了一整夜。外面黎明初生。重新合上面具，索伦一世轻轻抱起了棺木中的女人……
　　“特洛芬尼……”索伦一世不知道，在他低低地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孟斯塔拉的上空，凝结出一片奇异的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孟斯塔拉的海港边，奥克瑞端坐在马上，等着海牙的消息。那小毛孩，他等着他在港口演一出好戏。侍卫队整齐地列队站在一旁，不动声色等候指示。早晨的雾气已散尽，天空中清朗的日光晒得人暖暖的，一匹白马从祭祀台后方的大道上跑出来，奥克瑞心一动，看着洛日在他身边停住，红扑扑的脸上明媚一片，额头还有些亮晶晶的汗珠。
　　“怎么样了？你打算怎么办？”一连串的询问，洛日满是好奇。“那孩子找不到了？”
　　“你没事了？”答非所问，洛日看着他定定地锁住自己的目光，蓝色眼眸中藏着笑意，突然害怕起这个男人别样的温柔。
　　“没……没事了。”转开头缓了缓气息，洛日又问：“苏姆呢？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们准备等。”奥克瑞还是那样看着她，轻松的笑意浮在脸上，英俊的面庞柔和一片。好像刚才说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事。
　　洛日听他话里有话，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想来也不必操什么心了。转过马头四周绕了一圈，找寻苏姆的身影。刚才来的路上好似有看见他，怎么近处却不见了踪影？
　　突然，平地听见一声惊雷，煞是诡异地从高空中某个虚无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海港东边的防御墙后面，出现了老贡司长的身影，一直沿着港口朝他们靠近过来，老人一直抬着头，直面头顶的阳光，停下走几步，又抬头看一眼。
　　洛日这才注意到，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大片云，阳光下金光四溢，美得神奇，再细看，那云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紫红色。
　　没错，是一种隐隐的紫红色，而且那颜色似乎正慢慢加深，不一会儿，竟成了有些深的银灰色，越来越浓。一切只发生在几分钟之内，刚刚还透亮的天空此时竟已黑压压地沉了下来，被笼罩在一片奇异的色调里。如果说大自然变化的神奇，那么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洛日能够理解的范围了。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奥克瑞，他也正抬头专注地看着那云，脸上的笑意已被一种凝重的神色取代。
　　“这是怎么回事？”洛日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紧张。不自觉地往奥克瑞身边靠近了一些，寻找某种安全感。
　　“你跟布鲁特回御司府，不要再在这里停留。快点，我过去看看！”说完，掉转马头往苏姆的方向过去。
　　不一会儿，清朗的天空竟开始下起了大雨。海上也掀起了大风，浪头一阵高过一阵。海港上所有的马儿似都感受到了那股诡异的力量，开始狂躁不安地扬蹄乱撞。有几匹甚至在惊恐中奔向了汹涌肆虐的海水，刺耳的尖叫声很快淹没于凶猛的海浪中。
　　狂风夹着雨点让所有人几乎都没法睁开眼，奥克瑞奋力控制着身下的马匹，另一只手不停地拂开脸上泛滥的雨水，在视野中极力搜寻那个白色的身影。
　　老贡司长在雨中伫立了好一阵，突然朝着靠近的奥克瑞大喊：“回去，回去！！！”颤抖的声音纠结着撕裂般的焦灼，奥克瑞靠近，发现老人眼中的惊恐此刻无以复加，右手直指延伸出港口岸十多米的防御台。
　　那里有一个白色身影在大雨中正往高台外端的方向急急走去，她怎么会去了那里？刚才不是让她先回去御司府吗？瞭望台？
　　后面那些卫兵是怎么回事？那拉扯的身形好像是在很艰难地想要往前冲，却又寸步不见移动。
　　奥克瑞觉出心上滑过的不祥的感觉，她是希罗莫名降临的“神使”，她是他不可触及的世界里的神秘女人，眼前的这一切……她想要做什么？
　　洛日听见呼啸的猛烈的风声，雨中裹满了海腥味，人已被困入一个全然不能自主的意识里，依稀看见在离她似远隔千里的岸边有一个被笼罩在金光中的人影。在那人影的身后，仿佛正燃着剧烈的火焰，整个世界，瞬间便都被包笼进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金色迷雾中。
　　“不！！！……不！！！！”扯动缰绳，奥克瑞飞般奔向口岸紧挨着防御强的大石台。下一秒，大雨中他看见了毕生难忘的情景，顷刻间简直忘了怎么呼吸……
　　“神啊！我的神啊！”苏姆一路追着天边那团奇异的云而来，眼看着它停在了防御墙前方，天际散布开倾盆大雨，然那云中，分明有一束强烈的金光破空而来。将少女那迅疾跑动的白色身影拢到了光束下，那光只那么一刻就消失了，接下来便是令所有人心碎的一幕——神使少女雪白的身影从那高高的防御墙上直直坠下，不带一丝留恋般，投入了汹涌澎湃的大海…… ”
　　赶到了防御台下方的黑马发疯般想冲向底下的岸口，却被凌空扣下的一个大浪冲了回来，高大的男子狠狠地坠下了马背。所有人都没办法在短时间之内回想那短短的时间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而这对于他们，又将意味着什么……海牙按着手臂上鲜血直涌的伤口，感觉全身从未有过的一片冰冷。
　　老贡司长站在雨里，喃喃着旁人听不懂的话语。
　　难以置信，这是从哪里调动的意念，竟有这般在片刻间主导时空变幻的力量？
　　洛日感觉到自己全身的重心倒了下去，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将她的一切吞没进了一个混乱的世界中。
　　一切都消失在了眼前。
　　帝都，灵泉宫再次被熊熊的火焰吞没。玛雅满脸血污地倒在雅克娜的怀里，说道：“我把她烧死了。”就此，为自己年轻的生命划上了句号。
　　众人不敢相信——他死了，希罗的一代帝王。他死了！就这样死在了漫天的火光里，死在了自己女儿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