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43、四十三，风暴之眼（一）

　　“陛下，您确定不需要侍卫队陪同您去吗？”为帝王穿好最后一件长袍，伊利格王妃微蹙着眉头再次征询。
　　今晚之后，不知她的世界里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玛雅要是再遇见那个灵泉宫……那个昔日皇后的寝殿，那个她亲手毁灭过的又浴火重生的宫殿……
　　不敢多想！往事纠结着太多秘密，而所有的秘密，纠结出了太多的忧虑，而一切的一切，又都是不能说出口的。神啊！难道真的不能宽恕，真的不能救赎……
　　外面的天空正显现出一种奇异的钴蓝，并正以不可察觉地速度，渐渐加深。
　　“别担心，伊利格！你是太过敏感了。”轻笑了一声，索伦一世轻缓地笑了笑：“玛雅准备好了吗？”
　　“是的，陛下！已经准备好了。”朝玛雅的房门张望了一眼，伊利格招手示意侍女们出来。
　　“那这就出发，灵泉宫，好久没造访了！哦……我亲爱的玛雅真是漂亮呢！”看着被人带到眼前的女儿，索伦一世欣喜异常。
　　一袭玫瑰色的轻丝贴身长袍套在少女那曼妙的身段上，配着整齐的金色发鬓，缥缈空灵而又不失某种天真的本色。无形中真是有一种挡不住的娇艳美感！此刻，玛雅那张公认的美丽脸庞上，没有明显的乖戾暴躁，也没有明显的呆滞神情，只是始终低垂着头，对任何话语似都没有什么反应。
　　“玛雅……玛雅？”伊利格急急凑上前，想要说点什么，却只是不间断地轻喊着女儿的名字。见少女一直也没有什么反应，升起几分焦灼：“陛下，您确定要带着她去~~~~去灵泉宫？”
　　“好了，伊利格，假如真的像拉图说的玛雅是在灵泉宫受了什么惊吓，今天这一趟，或许可以将玛雅从噩梦就解救出来呢？”
　　“是吗？解救……”美目楚楚可怜地望着眼前的帝王，伊利格顿了顿，轻轻松开了拽着的手臂。“平安地带她回来。”似在叮嘱，又似讨要一个承诺。
　　“当然，伊利格，她也是我的女儿！”索伦一世小心翼翼地牵起了女儿的手，带着她走出了寝殿大门。
　　索伦一世和玛雅抵达灵泉宫时，皇城罗德塔拉已被一片漆黑的天幕笼罩。灯火初上，掩盖了空中光芒未盛的星星。
　　雅克娜已早早地等在灵泉宫外，见到索伦一世竟是独身一人未带任何一个随从，微微有些惊讶。再看他身边身形陌生的少女，有些辩不出来，也不敢仔细多看，只问道：“陛下，您今天到访，不知有什么需要雅克娜效力的？”
　　“今天，我是带着玛雅来灵泉宫走走，你们不要随便打扰。”淡淡下了命令，索伦一世领着玛雅往径直朝回廊深处走去。才走出几步，顿住脚步，似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复问道：“神使现在的寝殿，是原先那个房间吗？”
　　“是的，陛下，这边过去就是了。”雅克娜有一刻的失神，忍不住结巴了一下。这个美丽的少女是传说中那个可怕“玛雅公主”吗？除了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这少女看起来简直是高贵美丽极了！
　　神使治好的就是她？可是神使还没有回来，陛下为什么带她来了灵泉宫？雅克娜脑海中各种念头不停闪过，却实在摸不着头脑。没有一个定准可以叫她明白眼前的局面。深深望了一眼开始四处张望的美丽少女，眼中浮现疑惑。
　　这时，玛雅突然显出了孩童似的天真，倏忽逃开了索伦一世的手，轻巧地躲到了回廊的一个石柱后面。顾自玩起了捉迷藏似的游戏。细碎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上一阵阵荡漾开，少女一时很是恣意快乐的样子……索伦一世下意识地挥了挥手，禁止旁边任何的举动，生怕惊动眼前的女儿。
　　雅克娜接到指示，很快便有序地安排了一干侍从悉数安静地退下。尽管心下感觉到有些莫名的怪异，却不敢多言。
　　“父亲，这边来。”轻柔地喊了一声，玛雅退回父亲身边，一个闪身，带了索伦一世往回廊的另一头跑去。一口气上到了灵泉宫第一级喷泉之上的花园。
　　索伦一世追在后面，有些气喘吁吁，却不想打扰女儿不知哪来的兴致：“我的玛雅，等一等，呵呵！”
　　“嘘！别说话！布库都被你吓跑了！”迅疾的一道喊声，打断了空气中弥漫的欢快气氛。玛雅突如其来的暴躁不费吹灰之力便把索伦一世所有的意识都拉回到了冰冷的现实。
　　那蓝色的眼眸，突然凌厉地瞪着后面的父亲，一副恨恨地样子！
　　一喊完，整个人又往前奔去了。阶梯上长了些青苔，玛雅那不顾一切的样子，在这黑夜里随时都会滑倒，索伦一世开始后悔没有带几个侍从在身侧以备需要。可惜四下早已没人，只好努力地紧跟在玛雅的后面。
　　穿过长长的拱廊，玛雅一路直奔洛日的寝殿而去，花园里静寂无人，显然，这里是经过不少人手精心打理过的，月光下一片整洁明媚。少女突然定住了脚步。静静地望着身后小心跟着的父亲，喊了一声，“她就在这儿的，我看见她了！”
　　“玛雅，你怎么了？她是谁？”可不等索伦一世把话问完，玛雅已回转身去推开寝殿的大门。里面灯火通明。肃穆静立的侍卫们见突然冒出来的人刚要阻拦，却被随后而来的索伦一世适时阻断。玛雅长驱直入，焦急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门楣阴影的后方。
　　“等等，玛雅，玛雅！”喊着追去，索伦一世实在不知道这个阴晴不定的女儿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你们都在这里守着，没有传唤，不要来打扰。”踏进久违的灵泉宫寝殿，索伦一世顺手掩上了身后的大门。
　　“玛雅！”无人回应。一种不祥的感觉漫向索伦一世的脑海，他这个女儿……
　　“哐！！！”清晰地传来一阵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接着响起了一阵碎片哗啦啦碎在地的清脆声响。撩开厚厚的金色帷幔，索伦一世简直要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止呼吸：玛雅正愣在卧室左面的一个大立镜的前面，额头上一大片伤口血肉模糊！苍白的小脸上，也已满是可怖的斑斑血迹，仔细一看，少女手上正抓着一片锋利的镜片，拽得死死的，掐得手心不停地滴血。这显然是从大立镜上弄下来的，镜子裂成了好多块，基本已脱落框架碎在了地上。看样子应该是她用头砸碎的。
　　灯火明灭摇曳，玛雅眼中的癫狂，为眼前的景象增加了几分说不出的凛冽诡异。
　　“玛雅，你这是……”声音破碎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索伦一世惊觉自己在战场上都未曾有过这般的无助与无耐。不受任何控制的这一切！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她在里面，她在里面！！！”少女忽然圆睁着眼睛，凄厉得像是一直垂死挣扎的野兽——暴怒、警觉，交织着不可遏止的绝望。“她在里面，出来！出来！！”
　　“砰”的一声，少女撑起孱弱的身体再次撞上了冰冷的镜子，“出来，出来！”眼中尽是拼命的神色，身体似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停下来，玛雅！”再也顾不得其他，索伦一世整个人近乎是扑在了女儿身上，双臂紧紧圈住玛雅挣扎不停的身体，把她往后拖。血腥味扑入鼻际：“你在做什么？嗯？？？”气息险些顺不过来，他的力道甚至都已有些困不住她，从来没有这样憎恨般地埋怨过自己渐趋衰老的躯体，望了一眼暗哑的墙面，要是镜子没碎，他肯定能看见自己此时无比狼狈的样子。
　　“她在里面，她就在里面！！！！”玛雅显然没有丝毫放弃的念头，咬着牙边喊着边卯足了劲要往前窜出去。
　　两人一个往前窜一往后拉，最后“嘶”地一声，玛雅长袍的袖口竟一下子被生生扯开，少女的身躯瞬间释放出去，往前直直撞去。一声闷响，索伦一世眼看着她整个头颅重重地撞在了立镜的金质基座上，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不……”
　　玛雅的身躯绵软地倒了下去，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像个断线木偶般，散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不，不……玛雅，玛雅，醒醒玛雅！”大手探向女儿的鼻际，索伦一世只觉瞬间被一种恐惧狠狠击中，有那么一刹那他简直后悔到万劫不复。她的孩子，玛雅！他今夜是做出了一个什么样荒谬的决定，带着她来了这个地方？
　　还好，看来她只是暂时昏过去了，松了口气，第一时间想要见到拉图，侍卫们都被他打发开了，他得鼓足力气把女儿抱到灵泉宫大殿！打定主意，刚一起身，却听见了身后格外震撼的一声钝响——“铿——咔”。
　　死死地定在原地，索伦一世浑身莫名一抖，突然不敢回头，也不敢往前。他是叱咤沙场的一代帝王，是凌驾在这个王国之上的至高的力量，他在这世上轰轰烈烈地活了几十年，却在今夜觉出了猛然被挖掉了厚重坚实的心防，从心底爆出一种惧意。
　　紧了紧手臂，稳稳抱住胸前昏厥的玛雅，索伦一世走向寝殿中央那张金色的大床。那是神使的床榻。仔细地为她遮好了帷幔，而后，他静静转身，回头看见了预料中的那扇幽黑的“门”。
　　“她在里面，……里面！”那喊声刚刚就是那样在耳边嘶鸣的……
　　微微俯下身，慢慢地踏了进去。
　　这显然是一条密道，逃开了他这双帝王的眼睛而存在的密道——并不是意料中森森的黑暗。这让谁在里面？什么力量藏在这里面？……
　　灵泉宫的主人远在孟斯塔拉，还有谁，或者是什么东西……会在里面？并且，竟成就了玛雅不可挣脱的梦靥？
　　走道内，紫色的纱帘轻轻抚过身侧，脑中急闪而过一种感觉，索伦一世加快了脚步往深处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