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40、四十，帝都

　　帝都的清晨，雾气空蒙，明丽多姿的鲜花静静等候在各处精心修剪的花园里，等着那曙光初现，竭力绽放出属于自己的最美时光。对于它们，希望总是可以如期而至的。不像那随意掌控一切的人，被困在无尽的黑夜里，生生不得安眠。
　　伊利格走出寝殿，以一脸憔悴的愁容接待了许久未驾临的索伦一世。魁梧的帝王一身精致的纯白长袍，神色沉静。
　　“陛下，您怎么来了？”往昔的容光似在短短一星期之内黯淡了许多，伊利格的身形看起来像是可以被清晨的微风吹倒。
　　心中一晃而过几丝歉疚。索伦一世开口道：“最近，忙于一些琐事，玛雅怎么样了？”
　　“陛下，玛雅~~~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的玛雅，神使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什么时候？？？只有她，只有她才能救玛雅啊陛下！！！”女人情急之下连连扯出的呼喊，透着心力交瘁的嘶哑。
　　两手稳稳扶住扑进怀中的人，索伦一世不自觉地拥起了眼前脆弱的女人。这样的动作，他已多少年未曾有过了，只有对特洛芬尼，他才会有这样不自觉的柔情。但此刻，眼前的人，这个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女人，也是值得他这样做的。抚过女人的后背，轻声安慰：“很快就会回来了，孟斯塔拉已来了密函，说那里的并不是瘟疫，一切都过去了。”
　　“真的？”一把脱出怀抱，伊利格急急对上帝王的眼睛，想把那份肯定的讯息看个真切。“真的就要回来了!神啊！要回来了！”一个跃动的笑容之后，挂着泪滴的脸重又深深地靠向那个怀抱，把头埋入肩下，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靠在帝王的怀里，悄悄闭上眼，似无限满足。过一会儿，睁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陛下，乌斯国有意来犯，也是琐事吗？”话一出口，伊利格便感觉自己紧靠着的这个躯体在一刹那猛地一僵。
　　开辟四域的帝王迟迟不动，也没有听见回答，像是遇到了久未经历的难题。许久，才沉声说道：“军司里谈论的事情，什么时候成了你关心的话题了？还是带我去看看玛雅吧！”说完，抽开了身，迈开阔步走向了寝殿内侧的花廊入口。
　　留在原地的伊利格有些征愣，暗自揣测这不详的消息，却又不敢多想，默默提步赶上。
　　严闭的寝殿大门被推开的时候，玛雅正清醒地坐在床上，双眼睁得大大的，直直地盯紧了那门缝里透进来的白光。索伦一世一进门，便接到了女儿那双大眼睛里空洞的可怕眼神，整个人只觉一惊！
　　稍顿了顿，索伦一世还是慢慢走了过去，靠近了床上神志混沌的少女。
　　“玛雅，玛雅！”靠到少女身旁，看清了那一双看不透，看不明的眼睛，他的女儿啊！他本该是多么活泼美丽的小公主！
　　轻抚那粉嫩的脸颊，那上头是纯然的苍白一片，毫无花样少女的别致红晕。
　　“啊……！！！”玛雅突如其来的凄厉喊声突然响彻了整个房间，狠狠打破了原本的温情氛围。伊利格正好到了门口，听见动静，不顾一切似地扑了过来。
　　触到床沿的一刻，伊利格便一把拉开了索伦一世扶在玛雅身侧的手臂，口中急喊了一声：“小心……”还没来得及解释完，手背已被玛雅狠狠地抓出了一道伤口。血丝瞬间从白皙的皮肤上沁出来，触目惊心。
　　短促地痛呼了一声，伊利格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女儿！！用尽了力气，压制住了床上刚还文弱安静的少女……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短短的片刻间，索伦一世简直不敢相信伊利格会如此失态，然更让他震惊的，是他这个癫狂的女儿。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她已经成了这个样子？这到底怎么回事！！”威严的男人浑身上下猛地散发出不容反驳的霸道怒意，索伦一世自己也觉得失控得有些莫名其妙，似逃不开一阵无名火。做为一个父亲，他实在是应该自责的，他竟是这样疏忽子女的一个父亲吗？
　　“父亲？”尖利的喊声过去，床上的少女突然生涩地喊出了一句。犹如梦中呢喃。缓缓地抬起了两只手，似要来人抱她。
　　伊利格僵在床边，不敢动弹。
　　“父亲。”玛雅再次清晰地喊了一声，柔柔的，眼睛柔顺，盛满期待。
　　索伦一世分明地听到了，那一声喊，只那么轻轻一声，似有神奇的力量，不费吹灰之力地削减了他内心的怒意。试探着往前进了一步，下一刻，小心地拥过了床上的女儿。“玛雅，是父亲来看你了。孩子，你刚才可是吓坏我了。”轻抚着少女光滑的头发，玛雅瘦弱的身躯被服服帖帖贴地纳入了宽阔的胸膛。
　　父亲的怀抱，永远是最安全的避风港。玛雅伏上宽阔的肩头，突然就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扫之前的乖戾可怖，让在旁的一干侍从看得目瞪口呆。
　　难道是帝王的威仪，暂时震住了那诅咒吗？伊利格也是有些不敢相信，盯着眼前的两个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突然，像是意识到了很重要的问题，招来一个侍从在耳畔低语了几句，静静地打发了出去。
　　“陛下，玛雅的情况时好时坏，您……”伊利格刚要提议索伦一世放下女儿，玛雅柔柔的声音已再度响起，赶忙噤声，只听那睡着了似的人儿说道：“父亲，您从乌斯给我带了什么礼物回来啊？”
　　话一出，现场立时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一寸寸，给在场的每个人都笼上了一层窒息的寒意。乌斯国，索伦一世与乌斯国那一战凯旋归来，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啊！他记得，那次他带回了乌斯国求和使者进献的大量奇珍。
　　轻轻地拍了拍玛雅的背脊，索伦一世哄着回应：“玛雅不是得了那最珍贵的白珍珠吗？怎么现在又问？”
　　“父亲，您陪我去灵泉宫看看？”像是撒娇，又像是恳求，玛雅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句根本不对位的回答。说完，轻轻睁开了眼睛，透出闪烁不定的光芒。看了一眼就在跟前的母亲，莞尔绽开一个迷蒙的笑靥：“就父亲一个人陪。”说着，轻轻地咬了咬下唇，偏过头，似等着回答，双手紧紧地箍着索伦一世的脖子。
　　这是纯真的，娇弱的，鲜花一般明媚的女儿。伊利格一时真不知是该喜还是悲，有一根冷硬的神经在时刻提醒着她玛雅潜藏的危险，可是，她又想简单地判定，玛雅正在慢慢清醒的……
　　往门口望了望，怎么还没来？
　　“陛下，那灵泉宫……”低沉下头，伊利格想告诉索伦一世，那灵泉宫，仿佛正是一切症结的开始，刚出口，却又怕刺激了玛雅，转头细细看了看，女儿此刻似还好。
　　“那灵泉宫怎么了？”帝王轻声追问。
　　“陛下，玛雅公主的记忆停在了三年前，病发那一夜，公主正是在灵泉宫。”拉图寝殿外进了来，一脸疲惫，风尘仆仆似赶了很久的路。一夜未眠，加上隐约的愁容，老医司长挂着长胡子的脸显出几分苍老的神色。
　　看见这位帝国首屈一指的医者，索伦一世眼前一亮：“拉图，你来得正好，告诉我玛雅这是怎么了？”
　　“回陛下，拉图也是不敢肯定病因，但据神使诊断，公主怕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导致神智受损。”
　　“受了惊吓？受了什么惊吓？”
　　“不瞒陛下，这也正是我们困惑的。”
　　抱了抱怀中的人儿，一阵奇异的感觉突然涌上索伦一世心头，静了片刻，帝王沉吟般道：“玛雅，今晚，父亲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