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4、四，译司长海牙

　　暂时撤离了侍卫，只留下一群依然拘谨的仆人跟随着，鲁诺一家迎着洛日来到了宽阔的餐厅。
　　圆桌上很快就布满了丰盛的食物。白色大瓷盘中油亮的烤肉最先映入洛日的眼帘，四周奇怪的一些食物她一时还认不出来，但那浓郁的汤，看起来叫人很有食欲。
　　敞开式的大餐厅里不时有湿湿的海风轻柔地穿过，恬淡而宁静。
　　“现在的情况也不至于太糟糕。”面对着丰盛的餐点，洛日在心底微微地安慰了一句自己。早上郁积的那种浓烈恐惧，如今似乎已不知不觉地化开了一些。
　　招呼她吃饭的苏桑，正是古娜搀起的那位妇人，鲁诺的发妻，御司长唯一的夫人。古娜的蓝色眼睛应该就是遗传自这位温柔的母亲。餐席间，她一直敬畏地审视着眼前的陌生少女，一个不留神与洛日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总会掩饰不住地闪过几分局促不安。洛日只能尽量用微笑安抚这位温婉的妇人。
　　“这菜肴都是刚刚准备的吗？您的厨师手艺真是不错，这烤肉非常鲜美，这个汤真是很香很可口！”
　　“是我们特地为您准备的，没想到，您会这么喜欢。”听见洛日的盛赞，苏桑这才敢正面直视着与她对话。渐渐觉得对面真实坐着的“神”不是她预期的那般孤傲。
　　“哦！殿下，您想知道一些孟斯塔拉的事情？在我的书阁，有好多书和地图！吃完了饭我带你去看看。” 饭桌上，气氛渐渐轻松自然，坐在鲁诺身旁的海牙于是开口主动邀请。与古娜一样，他好像也已渐渐摆脱那因崇敬带来的距离感。
　　“好！”望了一眼对面总是面带微笑的沉静男子，洛日高兴地回应。
　　“您不用先休息一下吗？今天刚到这里？”苏桑轻柔的询问带着母性自然的关切。“您的房间在城堡的南边第一间，窗外可以看见海，您喜欢吗？”
　　“嗯，哪里都可以，请不要太为我费心，简单一点，我会比较习惯，住在这里，已经十分地冒昧了！”
　　“那怎么行啊！”鲁诺突然高声说道，“您的驾临是整个孟斯塔拉城的奇迹，整个希罗帝国都将传遍您的故事，现在您住在这里，那简直是至高的荣耀啊！陛下派人来之前，我们必须竭尽所能地照顾好您！”
　　“真的吗？这里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是神使？”鲁诺的一番话把洛日震住了。
　　“您在万众瞩目中从天而降，全身披着耀眼的光茫，孟斯塔拉的人民恐怕此生都不会忘记当时的情景。”海牙回忆着今天早晨第一次看见她的惊诧，专注的深棕色眼睛里满是惊叹的余味。
　　“接着就是在神庙里见到你们？”原来她惊扰了那么多的人？难怪硬是被冠上了“神”的名号。到达这里是离奇的结束，还是离奇的开始？
　　“是啊，您能来真好！”苏桑柔柔的话语饱含诚意，可却让洛日的心情更加复杂起来。
　　再也吃不下东西，她起身拉起海牙，“能不能快点带我去你的书阁看看，就现在～～～我想知道～～这里的一切！！”
　　这瞬间流露的急切，让在场的人都一愣。
　　鲁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脸上那种变幻莫测的焦急，想着这个在孟斯塔拉激起滔天巨浪凝集人民无数敬仰的少女，在谈到“神迹”时为什么会流露出强烈的不安？？她对自己身上的一切“神奇”的讶异，好像丝毫不少于如今沸腾的民众。
　　从未有过这样迫不及待的心情。洛日匆匆穿过精致的长廊。跟着海牙来到了一个堆满奇怪物件的大房间前。
　　屋子不是很大，但因为通透明亮，显得很宽阔。此时已快近黄昏，透过窗户夕阳滑进来，正好散落在墙上一副横钉着的巨幅地图上——起落的山脉，悠长的海岸线，星罗密布的城镇标注……刚进门的洛日一下就被它吸引住了目光，忍不住停在跟前。
　　“这就是希罗帝国目前的版图，蓝线归入的，都是我帝国的疆土。”海牙站在她身后，感觉到她的兴趣，上前讲解，言语间有种铿锵有力的气息。洛日偏头看他，发现他直直地凝视那副地图的神情，跟饭桌上的感觉大不一样！
　　今天才刚刚认识的这个年轻译司长,看来是一个平和略带书生气的斯文男子，但刚才的一刻，洛日分明在他的眼中望见一种摄人的精锐与成熟，仿佛眼前笼罩在金色阳光中的地图是一面鼓舞人心的威武军旗！
　　“他说过的，这副地图……呵……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谁？谁说过？”洛日追问。海牙撇开地图的喃喃自语显然意有所指，而他的眼中，似乎急急滑过一种忧郁。
　　“噢，是我～～一个儿时的朋友，哦不，他现在，是希罗帝国的储君。”差点陷进儿时琐碎的回忆里，海牙随后牵出的回答，显得有些零碎仓促。
　　“孟斯塔拉是你们~~~希罗帝国很重要的城市吗？要不然，你们的皇太子怎么会在这里长大？还是，你在皇宫里长大？”中国古代就有选者高官子弟入宫陪读的范例，难道这里也有这样的做法？
　　“还有还有，希罗总共有多少个城市，都城是哪里？还有你和你父亲，到底是怎么样的官职？你知道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吗？你知道现在是公元多少年吗？”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了解，洛日激动地看着海牙咄咄追问，没发现自己的手已紧紧地拽住他的长袍。
　　“等等，你慢慢一个一个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呵……”
　　她这样接二连三的发问，“神”不是应该什么都知道吗？为什么还不停地问他这些人尽皆知的问题？
　　“好！你赶快，通通都告诉我！”倾注了所有的信任，洛日决定坐下来，静静地聆听他的叙述。这个她即将停驻地地方，这些她刚熟悉的而又无比陌生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角色？
　　“希罗帝国疆土广阔，现在由国王索伦一世掌管，皇廷分列六个司掌管各项事务，礼司、军司、贡司、译司、御司、医司。礼司负责管理皇廷婚嫁庆典等重要时刻的事务，军司里都是我帝国最能征善战的将领谋士；御司长则是各个城设有一个，负责各城的行政管理；我父亲，为希罗管理着孟斯塔拉。贡司，是为供奉神而存在的专门机构，贡司长一般都由具备预言能力的智者担任，在每年希卡节的祭祀大典，贡司长都会当众宣读“预言”。都是很准确的！现任的贡司长是我的老师苏姆，他真的是一位了不起的人，大家都叫他智者苏姆。”
　　海牙平缓的语调在说到这位贡司长时莫名地扬起，看来这个苏姆一定是海牙非常敬重的人。
　　“呃～～而今年的希卡节祭祀大典，老师的预言是：当惶惑的黎明，迎着阳光打来开它迷人的宫殿，会有一位神的使者来到人民的身边，永护吾民！”
　　既然已说到敬重的老师苏姆，海牙顿了顿，有些犹豫要不要把那天祭祀时的“预言”告诉她。这位在人们的惊叹中神奇降临的少女表现得太出乎想象了，她仿佛对自己的身份毫无认知！！最后，还是决定小心翼翼地讲出了那段令人印象深刻的预言，也许，这对她更快地适应孟斯塔拉会有帮助！
　　出乎意料，这次洛日显得很平静。
　　“我知道了！那译司呢，就是你！又是负责什么的呢？”
　　她明白了！可是她真的明白了吗？这个“明白”让海牙在脑海中回味了几遍，眼前的她，真的已理清了那神秘的一切了？
　　“译司负责的是文献史料的翻译管理与一些外交事务，孟斯塔拉是我帝国的起源之地，许多文献保存记载，都被安排在了这里，还有许多国外典籍的交流，历经许多代一直在孟斯塔拉，所以我被允许常驻这里，本来各司长都是设在帝都罗德塔拉的！
　　“嘿！看你一副斯文的样子，竟然掌管着国家这么重大的事情，那你一定知道许多许多故事，很有学问！”洛日发现自己竟然突然有了心情开玩笑，逗逗这个刚认识的朋友！她明白鲁诺为什么会推荐海牙当她的解说者了。
　　“哦！这个啊，都是奥克瑞举荐的，再就是因为老师的威望。”
　　“奥克瑞？”
　　“当今的皇太子！”
　　“你那个小时候的朋友？”
　　“嗯！小时候的……好朋友……”
　　怎么这个海牙一提到他的这个皇太子朋友，眉间总会浮现～～忧郁？
　　不过洛日此刻暂时没兴趣去探究这些，她最要去找的人，最感兴趣的人，是那个————智者苏姆！他说了预言，那他知道其中的因由吗？她的身份解说，需要一个合理的定局，她才能以正常的方式在这里生活下去。
　　越快见到他，她才能越快理清这一切，也许……还能找到办法从这神秘的圈子里脱身！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洛日才离开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