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5、五，预言

　　微风伴着晨光跃进窗来的时候，带来了几丝清晨特有的沁凉。
　　洛日从一夜昏沉的梦境中苏醒过来，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房间。
　　宽敞的房间布置得非常舒适，看得出来，装饰一新。且都是为女性特地营造的柔美格调。簇新的蓝色纱帘，恰到好处地点缀出了一些华美的气息。形形色色的彩色器皿有序地布置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一应俱全。
　　近在手边的床头柜上，一个茶杯已悄然盛满了清水，不知是谁为她放的。小杯子应该是纯金质地，却轻薄精巧。杯口边沿还嵌着细碎的红色小宝石，应和着杯柄端头镶嵌的珍珠，简单的线条看起来别具风味。洛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凉凉的透着些甜润。这是属于她的第一个神奇的早晨，心里微微有轻快的幸福感浮上来。尽管只一刹那，那感觉便又躲避似地散去了。
　　这种被呵护的感觉，叫人满怀感激。但她惶惑不安的心，终究还是难以静下来。
　　抬头看见了窗外的大海，光滑的海平面在朝霞的掩映下熠熠生辉，像是被妆点上了无数细碎的光粒，莹亮得让人看迷了眼睛。
　　今天她要去做一件要紧事，得去找那个人。
　　“您今天就要去？”海牙看着眼前风风火火的少女，似乎是第一次碰上这样毫无预警的状况，脸上清楚地布满了诧异：“殿下您真的决定去找老师吗？”
　　“我有问题必须问他，马上带我去找他！求你！”洛日认真地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她知道这样的恳切很快就能得到回应。
　　用完早餐，海牙便马不停蹄地带着她赶往苏姆的住所——贡司府。不像御司府那般威严宏阔！贡司府更像是一座供人休憩的大庭院，恬静地屹立在孟斯塔拉城的最东边。
　　今天出行，除了告知鲁诺，没惊动任何人，民众的沸腾有增无减，期待与崇敬堆积在胸中，等待着膜拜那披着神光而来的少女，孟斯塔拉的太阳神使！狂热是最不可控制的可怕力量。
　　传说中的预言者，帝国的“智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预言了她的到来，那他又将为她的命运做出怎么样的解语。明明诡异，却又真实发生的这些……智者苏姆！我来了。
　　这个她完全不认识却莫名中知晓了她命运的人。
　　见到他的第一眼，洛日只感觉渐渐被一种悠远的宁静感包围住。这老人，如一段远古的箫声，周身透着莫名的淡定和祥和，不可思议！
　　仿佛感应到她心底的声音，原本端坐在书案前背对着他们的老者缓缓回过身来。转过头的一瞬，正好与洛日视线交汇。
　　好一双深沉通透的眼睛，让人不自觉地想到“智者”！贡司长苏姆，直射而来的眼神中除了审视，还有切近的关怀。
　　过了许久，老人轻声启口，“孩子……你来了？”
　　第一个见到她没有惶惑、没有忐忑的恭敬、没有下跪的人。
　　“是的，我来找您！”
　　“你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你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是的，请您告诉我！我都要知道。”洛日急切地上前了几步。她身后的海牙悄然退到房门外，留给了她和苏姆一个私密的空间。
　　“没有人知道。命运把你带来了这里。你在星辰起落的缝隙间出现，也许，也会在星辰起落的缝隙间离去。”老人一字一句，慢慢地道出自己的所知。
　　洛日盯着老人肃静的脸庞，顷刻间在这个答案里迷失了。
　　“我不是什么神使，您知道的，不是吗？您知道的，我不能给这里带来什么？我只是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外来者。”
　　“神，存在于我们心底，它在我们意志涣散时给我们力量；在我们颓废时为我么打开那最后的窗；你是谁，并不是你能够决定，人们所见的，才是坚不可催的。”苏姆声音里透着一个长者历经岁月风霜后的沉静。
　　“但是你可以告诉他们，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意外的误会！”洛日直视着他，不肯放过那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他明明知道一切，明明可以不说那样的预言！
　　“我给了我的民众最耀眼的希望。”
　　“但我没有理由背负这样的希望，不是吗？我并非你们信仰的神明。”洛日只觉自己的声音一次高过一次，激动之下嗓音急促，都有些模糊了。可是对面的人，却仍然是句句谦和沉静。
　　“信仰，你看不见它，但它会一直包围着这个世界，它真正的力量！在每个人心中。”苏姆突然起身绕过了桌子，面对面地站在了少女面前。
　　“我莫名其妙地掉进这里！我迟早会离开这里，我什么都不是，我要回家。”洛日抬起头，眼中已有了落寞的泪痕。
　　苏姆刚才的这一番话，莫名的带出了一种茫茫然原始的磐重。如铜壶滴水般不疾不徐的音调，充斥着一种高贵的倔强。他是这个帝国的“智者”，他的答案，却无法回答她的诉求。
　　少女的眼泪不觉间汹涌而出。
　　“孩子，你的存在，是希望，不是工具。”眼前哭得伤心迷离的女孩，突然失控般的情绪，让贡司长微微怔了怔，难得地露出了些微惶惶然的表情。
　　“……”
　　做为帝国的贡司长，他并不是这场变幻莫测的神迹的主导者，但如今真实站在他面前的流泪少女，他似乎有责任去抚慰那颗惊恐的心。
　　“孩子，我善良的人民真诚地欢迎你。”顿了顿，苏姆又道：“或许应该问，你相信命运吗？你愿意相信，这或许并非什么噩运的开始，也可能会有耀眼的希望可追寻？”
　　“是吗？”洛日带着浓重地啜泣的鼻音反问了一句，她试着让自己停下着该死的哭泣，他想知道老人接下来想要表达什么？
　　“我们的生命从不同的世界相互碰撞在了一起，每个变幻莫测的瞬间，都有它值得珍惜的理由。你现在就在这里，希罗帝国迎来了一位人人仰望的神迹……”谈到莫测的未来，苏姆的语调莫地黯淡了一些。“我很高兴你这么快就来找我，孩子，我也在等你。”
　　四周很静，苏姆自顾自说出的字字句句都清晰有力如一次次的敲打。
　　洛日坐在一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似要仔细地从那脸上辨别出一些伴随着那些话而上演的表情，看到了始终如一的平和通达。传达出的肃穆劝导，有一种将人慢慢包围的力量。
　　这个她想要追寻真实引导的孟斯塔拉的预言智者，此刻近乎成了一个睿智的老师，耐心地用她完全不熟悉的见解，驱散她的不安。关于未来的时光，关于希罗的历史，娓娓道来。她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帮助她走进这片陌生天空下的世界。
　　“我明白您的意思～～明白了～～”
　　苏姆淡笑。
　　没想到她在慌乱的第二天，她就选择来找到他从头了解一切。懂得冷静果断地解决状况，而不是平白担忧愁苦。交给帝都的谏文上，他有东西可以写了。
　　归途，洛日坐在马车上，一路沉默，只出神地望着窗外的一片原野。临近黄昏，天幕下金色斜阳投射过去，远处城池之上的白色城堡和神庙，辉煌极了。
　　这样如梦般铺面而来的一切，是真实的吗？洛日一次次地在心里问自己，然而，从来没有答案。
　　这一夜，突然下起了雨。滴滴答答的雨声如某一段回忆的序曲，无声无息地潮湿了少女彷徨的心。都约好了一般，没人来打扰她。放任她在无边的黑夜里梳理自己。
　　敲门声响起，迟疑的两声，“咚~咚~”，吓了她一大跳。
　　洛日起身开门，外头一名低头端着水果的侍女，黑色斗篷上沾了些雨水，湿漉漉的。刚要开口让她进门，对方一抬手，冷冷的什么东西已在一瞬间锁住了她的咽喉！
　　“你……”洛日惊恐地望着对面的女人。
　　来人抬头，一张白皙的惊艳脸孔，表情却森冷而讥诮。冰冷的，那是匕首之类的利器。
　　尖锐的痛楚感滑过洛日的脖颈，她已然感到自己那被压制的急促翻涌的血管。
　　“别动，别喊，退回房间！”女人低声威胁，挟着洛日猫一般轻巧地退回了房间内。
　　往洛日嘴里塞了一块棉布，来人动作利落地把她捆定在了椅子上。瞪了她一眼，斗篷下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转身开始在房间内大肆翻找。
　　里里外外，所有的柜子都没有放过。那样翻箱倒柜的动作，女人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一场默声电影——洛日暗暗心惊，浓烈的恐惧感袭来。门开着，外面也是一片寂静，守卫和侍女都哪去了？
　　忽然听到了一声短促的冷笑，“不要指望有人来，今天，预言注定该终止……”
　　发不出声音，洛日奋力仰头抗议，同时，也深深记住了一张给她带来灭顶恐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