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3、三，古娜

　　好大的城！从神庙下来，赫然近在眼前的白色城池让洛日吃惊不小。
　　宽阔的长街绵延而去，喧嚣的店铺一间连着一间，车水马龙，一片热腾腾的繁华景象。
　　一直没有机会仔细地看清身边这些人的装扮，此刻跟着鲁诺去御司府，涌上街头观望的民众正好成了洛日的观察对象。他们好像都习惯穿着带镶边的白色长袍。车队经过时，街上的民众恭敬地俯身跪在街边，素白一片。只有腰间隐约露出的金色腰带，点缀出些许精致华美。
　　“你们这里的人都爱穿白衣服吗？大家都系腰带吗？房子也是白色？”洛日的问题不断地冒出来。
　　“神～～呃～～这里，是孟斯塔拉城，希罗帝国管辖下的人民都是着长袍的，今天是希卡节，所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穿着最朴素的白色长袍，只有一定级别的官员，才可以穿着镶边的白袍。房子，就是白色的，难道还有其他颜色的房子吗？”
　　少女的问题带着茫然的简单，这让鲁诺困惑不已。但转念一想，或许是神的世界跟这里有很大的不同。牵着自己的坐骑靠近洛日乘坐的车辇，鲁诺指着远处的一幢白色城堡：“前面就是御司府了，您可以随时召唤海牙跟您解说这里的一切，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让他告诉您！”
　　“哦，海牙？”
　　“是的，他是我国的译司长，他从小跟随苏姆，就是我们希罗的贡司长，关于希罗的一切，我这儿子还真没有不知道的。呵呵～～。”
　　鲁诺微笑着，脸上浮现的自豪感让洛日想起了自己的爸爸，这是天下所有父亲由衷称赞自己孩子时都会不自觉演绎的表情，发光的笑容。
　　“嗯～～那有机会的话就请您介绍我认识～～海牙吧！”话间，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已穿过大街，开始走上了空旷的林荫大道。
　　沿路有些民众一路尾随而来。可能是急切地想看一看近在咫尺的“神使”，直致到达御司府巍峨的大门前，民众中的一些激越情绪也还不能平静下来。洛日不时能听到人群中传出来的高呼声！是为她吗？？？
　　鲁诺在她周围安排了许多近身侍卫，但都低着头毕恭毕敬地，不敢触碰到她。而御司府大门内，也是差不多的情景。她好像只能看到众多的“头顶”。这真是个分外棘手的状况。
　　“你们～～～请都起来吧，请都起来！”
　　不做多想，洛日忙不迭地出声召唤她眼中行为夸张的一干人等，可是，院子里的人几乎全都没有明显反映。
　　鲁诺缄默地站在一旁，有些不理解眼前少女的意图。静立在一边，也不敢多做阻拦。
　　这时，洛日在底下跪着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快步走了过去。
　　“嗨，你好！~小家伙一头可爱的金色卷发，素白小裙透着轻灵的可爱，孩子总是比较容易亲近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跪在地上的小女孩微微抬头，看了看那双轻轻落在自己肩头的手。这个突然来到她面前的陌生人似乎令她有些害怕。张口不自觉地想回答她的问题，但兴许是想到了刚刚谁布下的叮嘱，又不敢出声了。只好转头怯怯的望着不远处的父亲。
　　洛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鲁诺微微点了点头。不过一转眼，小家伙的脸蛋上便绽开了一朵甜美的笑。仰着头望着她，糯糯的童音回答道：“我叫古娜，就是可爱的小浪花的意思。”说话间，两个小酒窝在红扑扑的脸蛋上一现一现的。洛日忍不住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红红的小腮帮，笑了出来：“真好听的名字呢？那，我住在这里，可以跟美丽的小浪花一起睡吗？”
　　这小古娜，活像是一个乖巧的小精灵，轻易地便可以把人带入一片愉快的小天地里。刚刚的一刹那，洛日几乎忘了自己身上发生的诡异剧变。
　　古娜显得很乖巧，软软的身躯伏靠在她身上，亲近自然。洛日带着小古娜走向鲁诺，等待他下一步的安排。却没想到自己的这一番举动，已让在场的旁人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心境。
　　自鲁诺派人回来说“神使”将会住家里开始，御司府上下就像炸开的锅般，人人都开始忙碌。紧张慌乱地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清扫！整理！用上最好的器皿，置办妥当一切后，此刻，正严阵以待准备着迎接可能降临的严苛却神圣的巡视。但这个抱着古娜嘻笑的年轻少女，似乎根本无意挑剔任何东西？
　　“古娜，你认识～～海牙吗？”洛日扭头，决定还是从小家伙身上入手比较不会尴尬。身边的人，她不认识，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应付了。
　　古娜听了洛日的话，一滑下地就径自跑到一位安静跪着的妇人身边，这个穿着紫色镶边白袍的妇人，应该是鲁诺的妻子。
　　一家人，都穿着紫色镶边的白袍，那海牙不是也？
　　洛日的眼神正急匆匆地在人群中搜寻，小古娜已经把一个人拉到了她的跟前。就是他？眼前的男人面目清秀但不柔弱，一双轮廓幽深的深棕色眼睛炯炯有神。他那目光中自一种洒脱坦荡的气势，一看便知道是一个明朗诚挚的人。还有他那挺拔的身躯，看起来很有一种可靠的感觉。听鲁诺讲述了他的学识，这个海牙，将会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吧！
　　“您好！”来人轻缓的声音很好听。“我不知道～您是怎么知道我的，不过您的事我都已听说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您！”海牙眼神镇静，谦逊地笑着。
　　听见他说“你的事我都已听说了”，洛日一愣，险些走了神，继而心里竟微微觉得有些讽刺。她的事，是莫名地错乱了时空，无助地狼狈地跌落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而海牙眼中的“了解”，应该是她披着万丈霞光带着希望与辉煌降临这里了吧！
　　同样的现实在不同人眼中，竟真的可以造就如此大的错位。
　　“如果你们不再对我下跪，我想我应该会习惯。”话对着海牙说，但是洛日恳切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鲁诺，很明显，他是这里最高的决策者。
　　“殿下！”鲁诺急急地唤了一声，声音里有几丝惶恐。“您的谦和叫人心悦诚服。但是，神使的～～您的身份是不容唐突的。”
　　一路紧随少女来到家里，他已体会过她平易温和的个性，但在家人眼中，眼前的少女是最威严神圣的神的代表，根深蒂固的崇敬与仰视心理让她们万万不可能抛弃这庄严的礼节。
　　“不是这样的，大人~”洛日特地称呼了他一声”大人“。她的身份不过是个误解。已很让人不安了！必须尽快磨灭这些人的荒唐崇拜心理。
　　庭院中的气氛突然之间有些异样，底下俯身跪着的一大群侍从中，倏忽弥漫开一股骚动，有人甚至错愕地抬起了头，怯怯地偷望了一眼站在中央的少女。
　　鲁诺刚想发话，却被一旁的海牙拉住了手臂。年轻男子清澈的眼眸暗示了些什么。最后，域司长似是经历了一番简短的挣扎，再看了看洛日投来的坚定眼神，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众人这才似松了一口气，一时的无措，总算是可以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庭院南边回廊尽头的石柱后面，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少女的一举一动。躲闪的谨慎之中，似乎有什么在那眼底一闪而过，凌厉如冷月。
　　这时候早已过了中午，想到少女昏睡在神庙里那么久，一定饿坏了。鲁诺于是轻声嘱咐了身边的妇人：“苏桑，你先带神使～～呃～～去吃点东西。”说完不忘深深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少女。早晨还在遥远地观望着崇拜她，此刻竟已自然地开始有了一些像对待身边常人般的温情关怀……这个人？？？
　　吃饭？对了！她就早饿坏了。洛日心里徒然有了些高兴的心情，因为期待来这里的第一顿饱餐。
　　毋庸置疑！她的生活已在某个时空中奇异地“失落”了，而这里……唯一还可以真实确定的是她的肚子正饿得发慌。先填饱一下肚子，确实是目前最待解决的事。
　　“好，我还可以顺便跟海牙请教许多事情！”少女的语调显然明快了起来。
　　“请教？那个～～您～～请教我？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吗？”海牙斯文的脸上泛起些许不易察觉的羞涩，语调少了刚才的平缓。
　　“你就详详细细地跟我讲讲～～你们～～孟斯塔拉好了！”终于记住了这个有着莹蓝海岸的陌生城镇的名字。
　　“孟斯塔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新奇的名字，洛日看着四周环绕的陌生人，默默敛下眼中犹未彻底退去的慌乱。近似本能，她想要了解这里，她急切地需要了解周遭陌生的这一切。
　　”生命是奔放的，总能找到出路。“——就是这么说的。
　　《侏罗纪公园》里的那些格言般的话，现在竟要用在激励自己身上了。这样的一句对白，此刻对于她是莫名而无奈的自嘲呢？还是含义不明的宽慰？她现在的处境，有着与那些恐龙一样的阴错阳差。
　　是劫后余生，还是另一重生命的开始，没有人告诉她答案，唯有——自己努力去追寻。
　　这一天，漫长而混乱，她的生命跨越了千年时空，跨越了无数种可能，落在了这里。她无疑需要独自找到所有变故与混乱的答案。
　　身边遇到的这群人似乎都还不错，至少这里还是一个安全的地方。那么与其再顺着无名的轨迹，不如自己掌控命运齿轮的转动。想想在这里该怎么找到办法，看看怎么让一切回归原位。
　　突如其来的、瞬间爆发的热情和勇气，是洛日从未在自己身上感受到过的。

作者有话说

　　孟斯塔拉，我心外的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