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35、三十五，初探

　　不算短的队伍,很快就引来了四方的注意。
　　躲在屋子里埋头苦念祷文的人们，兴许是讶异于街上裹挟着金属铠甲的马蹄声，也兴许是感受到了那一份恍如隔世的激昂朝气，一家家，不约而同地打开了原本严锁着的门。
　　“神～～～神使回来了，是神使啊！”有人高喊。
　　“是，是神使殿下没错儿！这下应该好了～～～”
　　“陛下收到消息了！”喊声此起彼伏，街道上很快掀起了一个高潮。
　　洛日看着那些惊讶的脸，发现了人们语调里那些怪异的瑟缩。想着离开时孟斯塔拉拥挤热闹的样子，眼中一酸，蒙上了一层薄雾。
　　疾病，这穿透一切的杀伤力，真是“一疫倾城”吗？
　　见到闻讯而来的老鲁诺，洛日本以为自己会很激动很高兴，可是，眼前的这个，还是那个接她下神庙的精神瞿铄的御司长吗？
　　“神使殿下！啊？！皇太子殿下？？？”极度的惊讶，再加上连日的操劳，鲁诺的话音听起来很沙哑。
　　“我们带来了37名医司和侍卫军，先去看看疫情吧！”抱着洛日翻身下马，奥克瑞走近阔别五年的老鲁诺，他看起来真的苍老了好多，唯一没变的，只有那一身青色的持重长袍。
　　“殿下！你们要进疫区？？”抬起头来，老御司长脸上虽满布疲累之色，但迸发的坚决目光，依然清晰有力。“不！请殿下带着神使马上离开这里！千万不可靠近疫区！”
　　“为什么？”洛日上前，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我的免疫力不会如那些民众一样脆弱的，你知道的，我懂医术，我或许可以帮上点忙！”她千里迢迢的拼命赶过来，就是为了一看究竟，跟着他们共度难关。
　　“太危险了！”鲁诺低呵了一声，似劝诫，又似嘱咐。让神使进到危险的疫区，绝对不行。
　　“你不是一样置身在这样的危险里吗？”痛下决的关头，洛日脑中闪过数个能立刻说服眼前这个域司长的说法，最后竟脱口而的话，自己也觉得意外。“你觉得，孟斯塔拉的人民拥戴的是一个怯弱的神使？”冷音铿锵，落地后才意识到这正是自己不久前还在清晰抗拒着的一个说法。
　　或许潜意识里，她就是为了这个被冠上的光环来的。这一趟，并不一定真能做什么，但是如果置身事外，她心里将留下永远的愧疚。
　　鲁诺看起来微微一愣，定定的凝视着少女，眼中交织着诧异与犹豫。
　　过了一会儿：“这边，殿下跟我来吧！”低沉的声音，没有情绪。但转身后，没有迟疑。
　　前面，正是人们谈之色变的重疫区。人声繁茂处，阵阵煎熬般的呻吟声令人发指。
　　在一个没有任何生活用具的空屋子里，洛日终于看到了传闻中的“病人”——数十个瘫倒在地席上，竟全是壮年男子。“这样的症状，以前从未有过吗？”
　　“从未见过，我们都没法说出个因由，患者先是感到下肢麻木，疼痛，而后就会逐渐的开始无法进食，再到后来，有些人开始抽搐着死去。”
　　“那发病有什么规律吗？”全都没有什么明显破伤口，看来应该不是什么恶性传染病，心下松了口气，洛日边查看边询问身边几位心力交瘁的医司。
　　“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律，好像什么人都能染上，孩子，妇女，也都都发病的。”
　　“大面积爆发的很多都是海军，还有很多都是常年在外的渔民。”鲁诺抬手指出附近的一些重疫区。
　　“你们为什么认为这是瘟疫？”洛日起身站定看着鲁诺指出的方向：“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是因为都有什么共同的生活习惯所以一起得了这种病？而不是传染！或许这根本就不是瘟疫？”不知怎的，眼前的状况没让她想到路上仔细回忆过的历史上的“瘟疫”，倒是很快地让她回忆起了以前老师在课堂上讲的一则小故事。
　　鲁诺没料到有人会忽然提出这样的见解，略为愕然，思索半天才回道：“神使觉得这不是瘟疫？”
　　“也许不是，但也许，也是！”
　　“你见过这样的病？”见她眉头微蹙，奥克瑞猜想她可能知道什么众人都不知道的东西。
　　“我跟着习医的老师曾经给我们讲过一个故事，史上的记载，那是在日本明治时代，海军中出现了一种脚气病，患者下肢麻木，疲劳，食欲不振，后来严重了之后开始死亡，后来直到一位荷兰学者艾克曼通过深入分析，才破解了其中隐藏的奥妙。”一字一句清晰地跳跃出来，洛日的回答，无疑已昭告了自己的所想。只是没想到，这一番话掀起的，是在场众人的另一番好奇。
　　“日本？荷兰？”奥克瑞知道她身上背负着旁人无法企及的神秘，但是这一次，一种突然撞上心口的焦灼，叫他无法忽视。
　　他重复了一边她口中出现的词，盯着她，看似淡淡的眼神下，屏息的等待某些答案。
　　意识到差错的洛日，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轻轻别过脸去：“就是一个像这里一样的地方，以后我再跟你们细说。就是有一点情形，这里不一样。”
　　“是哪一点？”鲁诺刚听着少女说起见过类似症状，心下正惊喜，可再听却说有不同，“您知道的症状哪一点跟这里不一样？？”
　　“是死亡数，脚气病，并不会这么快地就死！”不想打破他眼底闪现的希翼，但，洛日还是轻轻地吐出了答案。
　　“死”——一个森冷至极的字眼，在这样的一个场面下提及，多出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寒意。
　　“那孟斯塔拉的海军防备，岂不是遭受了重创？”本打算在一旁保持缄默的奥克瑞，低沉的声音，没有情绪，却平滑而危险。
　　“殿下，正是这样，目前孟斯塔拉的海港贸易，都被限定在了晚上。”鲁诺说着转头示意了一下港口的方向，“虽对往来通行会有所影响，但从防患考虑，也是不得不执行的举措。”
　　“加派新到的人手驻守港口，补训海军，等医司到了，抓紧查清病情。”抿着嘴唇，奥克瑞眸色渐深的双眼里，徒然有了几分警觉的煞气。
　　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越过瞬间滞重的气息，洛日继续：“脚气病只是长期缺少硫胺素的摄入而导致的神经性肌体生理活动失常，除非很严重，不会导致死亡。”不管他们是不是又要问起硫胺素的问题，只管先把情况交代清楚。
　　“那如果是，要怎么治？”似乎是什么办法显然都已经试尽了，鲁诺急求应对之策。
　　“动物内脏，瘦肉，豆类，坚果，熬汤或煮食，总是尽量让他们多吃！”硫胺素，现代人皆知的维生素B1，主要来源就是这些东西了。
　　“好，我马上安排！”沉叹一声，略顿了顿，转身老御司长一派雷厉风行地开始布置人手。
　　“等等，大人！”眸光流动，洛日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请先不要说明因由。”事实无依据，不能把大家的心情搅乱了。
　　“下午医司们就都会到了，到时候再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结论。”看她扯向自己身上的压力，奥克瑞顿觉有些心疼。“你先回御司府休息，我查看一下海港边境。”犀利的眼睛停驻在洛日身上，柔了几分。
　　正午的气息热烈地浮了上来，独自骑了马，洛日先行回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御司府。
　　早已有人，迎在了门口。
　　小古娜一见那熟悉的纤秀身影，急不可耐地从苏桑的怀中脱了出来，穿过众人，朝着洛日一直线地跑了过去，拥扑而上，紧抱住了那件金丝滚边的轻软白袍……
　　揉了揉小家伙的卷发，洛日本以来小家伙这回定要闹个没完，哪想，竟听到了一阵高亢的哭声。
　　喉间哽咽，洛日蹲下抱起了小家伙，轻扯嘴角想挤出几丝安慰的笑意，却发现有些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其中掺杂的种种，令她感到一种呼吸困难的沉重。
　　她回来，就是逃不开的寄托与承载体，只是这也是她早就明确的决断。对着望向她的众人，洛日轻吐唯一想好的一句话：“我回来了！”
　　是的，神秘到达的起点，她辗转一圈，又回来原点，若不是那不明的灾难，该是怎么样激动人心的温暖场景？
　　直到苏姆与海牙的走近，洛日黯淡的眸子才逐渐回复神采。“我去了疫区，发现了些情况！”
　　“奥克瑞也一起回来了？”一接到回报，海牙又是意外又是欣喜，不过都没有担心来得厉害。“你们这样不顾危险地就去了疫区？”
　　对上海牙关切的脸，洛日敛眉微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我觉得，那不是瘟疫。”
　　话一出口，当下一片讶然！
　　唯有苏姆站着一动不动，低头像是静止了一般，半晌，对着两个年轻人道：“去里面谈！”
　　洛日见老人神色沉重，不禁一怔，将还在抽泣的古娜轻柔地送回苏桑怀中，便紧跟在苏姆随身后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