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33、三十三，伤城

　　沿街，一整片一整片空洞的黑，四周的一切仿佛都被抛入了无声的沉寂中！可是，跨马走在其中的两个男人都知道，那些黑洞洞的房子里，并非没有人。
　　“老师，您以前有见过瘟疫吗？这瘟疫的传染，就真的那么难以控制？”
　　“我在乌斯国见过一次，那一年，陛下攻下了乌斯城！史载瘟疫并非全都会传染，但是大部分，都是聚众爆发后在小小的接触中便能互相传染。”
　　“这就是我父亲封城的原因吗？”略有迟疑，海牙又问。
　　“不全是，封城不仅仅是因为要遏制传染，也是为了防止外人有所动作。”望着就在不远处的哈亚湾，苏姆分析道。
　　“是担心海盗会乘虚而入？驭～～～”嗓音猛地一提，海牙一紧跨把静步往前的马匹惊得抬了抬脖子。
　　“孟斯塔拉驻扎的重兵都是海军，如今病重无数，难保他们不会趁乱突袭。不过幸好，我们建成了单进单出的防御墙。要不然，就更堪忧了。”
　　“等一下，老师你看那边。”紧接着苏姆的话音，海牙紧张地提醒老师朝着前方街角的方向看。“那边好像有个人，像是还扛着什么东西？”
　　不远处，一个瘦弱的白色身影。扛着一个看起来和自个儿身形差不多的大物，正往街角尽头急急走去！
　　意识到形迹的可疑，海牙紧了紧缰绳，调正马头很快追奔了过去。
　　“别伤着他！”身后的苏姆眼看着这突然的情况，纳闷之余，难免有些忧心！如今城民的情绪，全都如惊弓之鸟，稍有差池，怕是还要多出了冲突。
　　阵阵脆亮的扬鞭声催着马儿迅速跃起，不一会，海牙便当头拦住了这个唯一的夜行人!白色的身影在这暗夜显然很容易捕捉。翻身下马，迅捷地拽住了摔倒在地的小小身影。
　　“啊！！放开我，放开我你是什么人？？？”是个小男孩？俯下身子对上他的脸，海牙的戒心也就不觉地松下来了。
　　“小家伙别喊了，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你怎么没有待在家里？”听声音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呢，可惜怎么也看不清那张脸，黑黝黝的小面庞上，只有眼睛显露出一些白。
　　“你放手～～”死命挣扎，小男孩对着突然出现地男人又踹又抓，像是恨不得扭断了被人紧握着的手臂，只为逃开。“我家不在这儿，你放开我～～！可恶！”
　　“放开他吧！”苏姆到了拉扯的两人身边。“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奇怪你为什么独自一人这么晚了还在大街上。瘟情正重，你不怕感染吗？”
　　“嘿！问你话呢！”海牙没想到小家伙接到问题竟然撇开了头不回答，显然是不想理会。
　　不过瞧着他那份傲然自我的倔强，苏姆倒是觉得有几分可爱。两人不由地相视一笑，继续探问。
　　“你小小年纪夜里独自出来？你的家人呢？”
　　“都死了！”短促的一声，小男孩终于发话。
　　“是瘟疫？”暗自心惊，苏姆压着声音又追问了一句。
　　“不是，他们都是勇敢地死在了大海上的。所以，我才不怕什么瘟疫呢！”仰起脸说话，男孩的姿态更是倨傲了几分。
　　“刚才你扛着的是什么？”扫了一眼躺在一旁的大口袋，海牙略有些好奇。
　　“哼！那是救人的东西啦！你们不是也晚上出来吗？干嘛要缠着我问那么多？我看你们才可疑呢！孟斯塔拉的御司长大人就在那边的哈亚湾，你们小心被抓咯！”小家伙冷哼着翻了翻眼睛，毫无一般小孩的怯懦安顺。难怪孤自一人也敢在这样的时候夜行。
　　“救人？”疑惑地皱了下眉，海牙探手摸了摸一旁看起来鼓鼓囔囔的袋子。“是豆子？”
　　“两位大人，我真的急着赶路啊，这豆子，不过就是普通的粮食，请~~~就请两位大人放个路吧！”
　　“好了你走吧！我们只是担心城民的安危，没有为难你的意思。”上前扶了男孩儿一把，海牙闪开身放行。
　　“担心城民的安危？你们？？这可不是一般平民的语气。“你们是什么人？”突然追上来盘问这么多，眼前这一老一少？尤其是这个沉稳肃穆的老者……呆呆地伫立在海牙与苏姆跟前，小家伙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智者苏姆吧！在孟斯塔拉的贡司长？？？呜……”惊觉自己的大胆猜测，下一刻，小黑人已慌忙地捂住了那口因为不敢相信而大张的嘴巴。“贡司长亲自出来探访疫情，看来这城中的病，已经很是严重了啊！回去一定要告诉他。”低头喃喃自语，小男孩静的像是失了魂。
　　“小家伙！嘿！你说什么呢？”海牙看他低着头不知道念叨些什么，再次俯下声想问个究竟。
　　突然，小家伙猛地将一整包豆子甩上肩，没等眼前的两个高大男人再说什么，一闪身，猛地开始狂奔着跑去。
　　“老师，这孩子不是一般的机灵哦！”打趣了一声，海牙苦笑着替苏姆牵过了马，两人几乎同时一跃而上。心情已有些不同了，没想到还有这样有气势的小少年，他似乎莫名地打破了一些空气中落寞死寂。
　　哈亚湾入口，一老一少策马往前穿行。
　　走近了发现，这里的灯火亮了很多，而且几乎家家都敞开着大门，身着白色短袍的医司，疾步来回，埋头奔忙。
　　五步一兵冷颜驻守着，不动声色地护卫在各个街角的过道处。海牙又听见了那从四处传过来混杂在一起的哀嚎声与哭声，不间断爆发的，都是嘶哑拉扯得让人心惊肉跳的调子！哈亚湾的港口区，整个就像是一个森冷肃杀的“刑场”，只不过这行刑的刽子手，是目前仍无迹可寻的“瘟病”！
　　“大人！”高大的侍卫靠近过来接了马缰绳。“御司长在那边的港口检查出港的船只。”
　　夜里通航，是鲁诺在封城后特地颁布的贸易商船通往方案，并且，严格限制了船只间往来的人数。近来，他一直在亲自督查来往船只。
　　“鲁诺！你必须休息一下了！”花发凌乱，褐眸充斥者血丝，这还是那个儒雅稳健的御司长吗？一照面，苏姆难得地失去理智，表现出决然的劝告。
　　“你们怎么来了这里！！陛下派来的人到了吗？？？” 检视完最后一艘出港的船，鲁诺回头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急切之心溢于言表。
　　他的信心已一点一点沦丧到快坚持不住了，他甚至为了平息纷乱亲手杀了自己的城民，此刻，焦躁与沮丧同时浮现在了疲惫沧桑的脸上，看得人揪心。“从来没有过这样无根可循的病症！医司们，全都已束手无策了！哎～～～”
　　“带我去看看那些染病的人，皇城的医司们应该已经出发，很快了！”陛下相信是很快就会派人赶过来，苏姆出神地盯住了海港口处幽深的海面，再一次悯心期盼！
　　就在这时，猛地在那艘渐渐驶出港口的庞大货船上，老苏姆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小黑影，不会错！就是路上遇见的那个小男孩儿！
　　他在出港的船上？
　　他说要拿着豆子去救人，难道他不是孟斯塔拉城的人？疑问瞬间在老人通透沉静的眼眸中聚起，但，未置一词。
　　这个孩子，他一定还会回来。如果他没有猜错，他与孟斯塔拉的渊源绝非取豆子那么简单……
　　“港口夜里通行，减少了突袭的危险，咱们现在赶紧去那边看看，安抚下民众的情绪，是目前最能做的了。”率先挪动步伐，鲁诺带着一行人坚定地快步走向那些哀嚎声传来的居民区。
　　哈亚湾的夜空之上，被灯火映红的云闪耀出诡异的光泽，这光，一直燃到了晨曦乍现，才被一片灰白湮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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