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32、三十二，归

　　“奥克瑞～～～咳咳～～你去？？？”从高座上起身的索伦一世，一袭墨绿色长袍。金冠上的绿宝石闪出鳞鳞的光芒，然而洛日发现了他走下台阶时手上柱着的权杖。
　　“陛下，您？”一种无言的疲惫，弥漫在索伦一世那刚毅的脸上。
　　“嗬～～人老了，就会被老毛病折磨，战场上落下的伤。看来人终归是抵挡不住岁月的催促！”摆着手，一代帝王已站在了她面前。
　　“可是前些天见到你还……”怎么回事？皇帝的衰老从未如此显眼地写在他脸上。如此近距离地细看着，洛日竟觉得有些难过。
　　“人都逃不过时光之神的裁决，普通人过得一生，傲世帝王过的不过也是一生，同样短暂，这就是生命。”索伦一世的声音不大，但敏锐而通透的话语，却猛地散发出让洛日惶惶然的禅意。这略微沙哑的嗓音，是在向她诉说衰败与新生，岁月与永恒的苍凉命题吗？
　　是因为孟斯塔拉的劫难，还是因为他做为一个帝王，在这一刻无由自达的无力感？
　　这个分外不同的清晨，洛日仿佛一下子触摸到了这个帝国涨落起伏间无比真实的脉搏跳动，辉煌与灾难，力量与无奈，勇气与挣扎，到最后，都化为了一个帝王伟大生命中的几声轻叹……
　　帝国皇太子，那个对着她说不能去孟斯塔拉的霸道男人，最后竟要求亲自带着援军前往孟斯塔拉，随行包括37名医司，以及帝国的神使，她。
　　这些天，好多事洛日都有些不明白，却又好像，明白了好多事。
　　浩浩荡荡一行人布置妥当，已是又一天的下午。
　　罗德塔拉正北方的皇宫大门前，风中猎猎作响的军旗上，一只只张开着翅膀的雄狮宣扬出蓄势待发的激昂气势！
　　时间紧急。布鲁特与洛丽塔随同神使出行，洛日特地留下了雅克娜守着灵泉宫。玛雅的事情中途被打断，不明的意识中，总觉得灵泉宫有一个可靠的人驻守着。最后还是忍住没有告诉雅克娜镜子后面的女人的事情，如若其中真的潜藏着危险的秘密，还是先不要让雅克娜孤自费神，一切等回来再说。
　　本想带着玛雅慢慢恢复一些属于灵泉宫的回忆，现在看来也要滞后了。传闻中得了怪病的公主，像是一个散发着不祥讯息的密码，继续治疗时机本不可耽误，但现在，恐怕只能先交给拉图了。
　　“大人，您请等等！”送别的时刻，洛日闪身出了簇拥着她与奥克瑞的人群，一把拉住了避着众人的老医司长。
　　回过头来，拉图纠结双眉下的眼睛里夹杂着最后的期盼，压抑的语调里显然有着很多的忧切。“殿下，您～～～您为什么不让我随同您前往？我是希罗的医司长！”
　　“拉图大人，玛雅需要你留在她身边，这很重要！”
　　“……”拉图欲语又止，长胡子习惯性地耸了一耸。
　　“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控制孟斯塔拉的疫情！”嘱托与承诺，都牵连着无比郑重的气息，自少女口中传到拉图的耳朵里。
　　随行的医司都是精挑细选的人马，对于自己21世纪的医术修为，洛日也并非没有信心，只是她不能留下一个不安的拉图在皇宫。
　　眼神无声交汇，转眸看了看少女身后波澜壮阔的队伍，老医司长终于定下神色：“殿下，要平安。”他是信任这双清澈慧眸的主人的。“瘟疫不比其他，稍有差池～～～这边，玛雅公主，我一定留心医治。”
　　“好，一切会好的，相～～嗯？”突觉手肘处传来一阵紧力，打断了洛日上扬的话音。转头一看——一张熟悉的英俊脸孔，出现在她正后方。
　　“你此刻，好像应该安静地呆在我的身边。”加重了一个“我”字，奥克瑞盯着那双明亮的黑色眼睛，似要看穿一般。一个没留神，她的身影竟然就从他身边离开了。
　　“殿下，神使找老臣有话交待。”拉图注意到了年轻皇太子眼中射出的专注视线，以及那种带着浓浓占有欲的眼神。
　　“你以为我临阵退缩了？”这个男人真的很别扭，洛日望着他，只觉得那蓝眸中满是挑衅般的笑意，傲然绝然地道：“可以出发了！”
　　一靠近他，身上不知怎么的便会冒出一股子莫名的气息，似警觉，又似较量，又似……为什么她会因为他专注的凝视……折腾人的男人，敬而远之是最明智的举动。
　　洛日觉得自己已经不可遏止地开始担心这一路与他同行了～～～一切很快地就绪，探出车驾的脸颊边掠过一阵疾风，队伍出发了。
　　轰隆隆振荡着大地，在高远的苍穹下扬起阵阵狂尘！
　　宫门伟岸的影子迅速远去，像是一副从她视野中跳脱出去的壮丽画卷，洛日恍惚间似有些许沉醉的留恋，不过很快，这种感觉就被返程的义无反顾取代了。
　　最前方，黑色骏马载着的奥克瑞正疾速往前奔去，昂然的身躯在翻飞的深色斗篷里时隐时现，一身无人可挡的强悍气势。侍卫队与医司队分前后行进，骑马的速度与车驾的速度不可能并驾齐驱，他想必是为了要率众在前，这一路的飞掠，看得洛日羡慕坏了。
　　“为什么我们就不能骑马呢？”
　　看出了神使眼中的渴望，洛丽塔轻笑出声。“殿下，若不是长期骑马的人，猛地上马疾驰，会全身酸疼的哦！”
　　“你们那个古怪的皇太子，骑得还真不错！”第一次称赞他，洛日有些不情愿，但也算发自内心。
　　“咱们皇太子，除了对人冷漠点，可真是可无可挑剔的呢！”顿了顿，洛丽塔突然道：“殿下，您不觉得奥克瑞殿下对您似乎特别关切吗？”小心地看着神使的表情，调皮的侍女似在想着要不要继续。
　　“关切？是他那恐怖的骄傲吧！”懒懒地躺向软垫，洛日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旋起那些与他相处的片段。
　　“我还从来没见过皇太子殿下那样的眼神呢！雅克娜姐姐也有这种感觉哦！”皇太子的目光只有在看到神使的时候，才会有那种温柔的专注，像是要锁着每一个表情。
　　“眼神？”她也想懂他的眼神。
　　“皇太子，怕是喜欢上殿下了！”恳切地依上前，洛丽塔鼓足勇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兴奋得眼睛闪闪发亮。
　　“什么？？？”猛地一声尖叫，那短促高亢的一喊，洛日自己也觉得失控莫名。
　　“殿下？”布鲁特就在她马车的左侧，冷不防的叫声让他急急拉了一下马缰绳，引得高头白马一声响亮的嘶鸣。“殿下？出了什么事？”焦急的探问声透过黑纱车帘传进过来。
　　没想见自己的喊声竟会这般轻易窜出了车驾，瞬间都盖过疾驰马车的轱辘声。天哪！她也太失态了！
　　回过神来洛日打算侧身回话。就在靠近车帘的一刹那，看到了远处那个矗立在马背上的英挺身影，他也正往这边看。
　　距离那么远，她依然能感到那道目光穿射而来的目的地，精准无误地，落在她的身上。他不可能听到了她的喊声，难道他……？一直都在顾着队伍这头的状况？
　　猛地止住不敢往下想，但一阵紧张而愉悦的战栗，无比清晰地从洛日心头掠过。缩身，重重地躲回了车角。
　　“洛丽塔，以后再不许胡说，我跟他没有任何牵扯。”手扶着胸口，洛日清晰地感受着快跳不止的心脏，清晰地感受着那份不安。以及，某种模糊的一晃而过的甜蜜。
　　这是怎么了？这沉重的旅途，已够让人分心。目前的速度，两天应该就可以到孟斯塔拉了吧……
　　阿尔格湖畔的吻，记忆中已有些淡了，那次，她还打了他！他是怎么了？人人都说他冷，不过其实，她印象中似乎还真没见过他冷酷无情的样子。他因为他沉痛的往事接近了他，她的柔软心情是因为他的故事，还是因为他本身？
　　车轮驶过的痕迹交错在队伍的身后，一道一道，交揉滋生，大地上，规整的车龙在静默着快速地朝着南边大海的方向移动。
　　少女低低的喃声，飘进风的耳朵里。

作者有话说

　　孟斯塔拉，耳语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