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31、三十一，瘟疫

　　白色的城堡，跟翠绿的山、褐色的大地交相辉映，展现出有条不紊的生机与平衡。蓝色海岸上的波涛轻柔平缓，像是一只温润的手，轻轻抚慰着紧靠它的高城。
　　看起来，一切仍旧是那么的祥和美好，然而,这种感觉很快地就被城中流泄出的不可掩饰的萧条刺破了——像是电影中的急转画面般，那商团交替往来繁华热闹的港口，此时变得如同荒埠般，人迹罕见。高耸入云的神柱下，那个平日里最是喧哗的祭祀台，在这个热腾腾的午后，竟是空空然地被阳光烫出了一片白色的荒芜寂寥••••••某种东西显然已如利剑般，在人们的生活里划开了不容忽视的醒目污痕！
　　孟斯塔拉，一个多月之前，这里的人民尚沉浸在天降神迹的欢欣雀跃中，而如今，从那深处散发出的喑喑呜呜的虚弱呻吟，带着叫人黯然神伤的死气。
　　一个被击中的伤城！
　　御司府门外北边的宽道上，一名白衣男子急急策马而来。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腰间的剑，在太阳下爆出锐利的金光。长发略有些散乱，翻飞在额前遮住了些白净的脸。
　　仆人们早早地打开了门，眼看着年轻的译司长一言不发地急速掠过他们身侧，一副很疲惫的样子，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不经意地发现他长袍的下摆上，还沾着些新鲜的泥巴。
　　刚从哈里湾旁边的营区回来，海牙直奔苏姆的房间，自从“瘟疫”爆发，老贡司长便被接到了御司府。众人连日来日夜奔忙，苏姆已是好几天没有休息了！
　　“贡司长在哪？”迎头碰上府里的侍女，微蹙着眉，海牙的声音有些喘。
　　侍女为他身上异样的气氛震住了，一时愣着竟没了回答。
　　“在不在书阁？”海牙有些急躁，不在房间，那八成又是在书阁。
　　“是~~是的大人，贡司长大人正在书阁。”惴惴不安的侍女声音僵硬。
　　无心追究，得到答案的海牙直直穿过长廊而去。
　　坚硬的鞋底快节奏地敲打着石廊，发出急促的声响。
　　脚步声越来越大，传到了长廊尽头正在埋首看书的苏姆耳中，急急合上书，苏姆起身走向房门。
　　“老师！”外面传来低沉的声音，一开门，苏姆正撞见了海牙不同以往的格外忧心的眼神。
　　“情况怎么样了？又严重了吗？”
　　“现在看来好像也并没有恶化的迹象，只是人们的恐惧越来越强了，这样下去，不堪设想！”
　　原本健壮的男人女人们都在莫名地一个个倒下，凄厉的哭声与孩子们恐惧的眼神，让海牙的心狠狠揪紧。
　　大家好像都在小心翼翼地观望着，躲避，猜忌，甚至打斗都出现了！孟斯塔拉显然已经开始陷入最恐慌的局面。那些沉默而沮丧的祈祷声，也在父亲宣布封城之后渐渐没有了，迅速爆发的疫情让大家措手不及，更带来了凌迟般的折磨！
　　“陛下应该已经收到了我的信，很快就会有医司过来，但愿我们撑得到那一天！唉•••是苦难带来了恐惧啊！那也是一种病，比瘟疫更可怕的一种病。”
　　恐惧悄悄爬进人们的心底，一旦要是被它玷污了灵魂的宁静，人们就很难再看到其他了。低下头，苏姆的皱纹深了一层。
　　“父亲还在哈亚湾港口，所有的医司都已经被派去了，有一个疯狂脱逃的年轻医司，被父亲处置了！”海牙俊雅的脸上，有一股挣扎着的痛楚在话间凝结。然而，一闪便脱落了。
　　“你接受不了这样的举措？”毕竟还年轻，苏姆明白他的震惊。
　　“我～～～有些不明白，父亲从来～～～”
　　“治国平天下，单靠和缓的抚慰，从来都是没法胜任的！”话音不高，但老贡司长苍劲的手却在这一刻重重地扶在了海牙肩头。
　　“外国很多文献中我都有见到过关于瘟灾的描述，真实的降临，远要可怕。”眼神深了几分，海牙脑中又重现了今早见到的惨况。
　　“是啊！想来~~~陛下要是派兵，她怕是会跟着一起回来孟斯塔拉，千万~~~别来啊••••••”幽叹一声，苏姆眼中出现了多年来从未有过的眼神，忧郁，苍凉，深得像无边的黑夜～～～
　　“老师，您说的是神使？”
　　“以她的脾性，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回来。”
　　“那不是很好吗？她～～～”
　　“万一她也出事呢？”眸光一转，老人的神情被一份切近的关爱占满。
　　“怎么可能呢？她是神使！”说起那个坚毅灵敏的少女，海牙的语调中布满了骄傲。
　　“她很聪明，很值得信任，值得人民期待，但是她如今是皇太子殿下的庇护神使，容不得一点闪失！”无法向海牙解释她与凡人无异的肉身，苏姆搬出了洛日庄严的新身份。
　　显然是接受了苏姆的理由，海牙埋首不再言语。
　　不过很快，他的思绪又被新的事情抓住了！
　　“老师，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公布祷文了，相信会有一些效果的。”以贡司长的威望，民众的情绪多多少少会得到一些安抚。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瘟疫这么快地蔓延开来？毫无征兆地如此迅速地爆发？而且你看！”回身走到桌前，苏姆拿起日前派人统计的灾情记录。
　　那些病发集中的地点，竟都集中在沿海边的居民区，其中包括很多常年频繁出海的渔民以及商贸往来中的海员。
　　“您是猜想……？”
　　“没有什么猜测，今晚咱们悄悄去一趟哈亚湾，看看情况！”
　　“千万不可！老师，这太危险了！” 满不迭反对的海牙为苏姆的计划的话脸色大变，仿佛看到了又一可怕的景象发生。“万一您出了事，那更是希罗的灾难！”
　　他很不安，这种不详的预感比笼罩在上空的瘟疫还叫他不安。
　　“找几件粗布衣服，晚上不要惊动其他人，准备两匹马就行了！”抬手制止了海牙接下来还想要说的话，苏姆显然已做了不可能改变的决定。不眠不休的几天里，从疫区接到的坏消息没有停过，老人绷紧的神经已经不允许他坐以待毙了。民众在经受那样的煎熬，叫他心焚如火！
　　浓浓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沿海区零星的灯光，有气无力地泛着黯淡的光，仿佛微风中抖动的烛火，稍不留神，好像就要灭了～～～如那些挣扎着的生命。
　　冷风飒飒而来，挟带着一股浓重的阴郁气味……
　　“不敢想像，孟斯塔拉的夜晚，成了这样一番景象。”轻轻吐出的话，忧伤凄楚，苏姆仰头，好让眼中的酸意退下。意识到自己不能先失了信念，他是希罗的贡司长，旦夕祸福间的精神告慰，总是要全力承担的。
　　幸好，这一轮沉叹没等传到海牙的耳边，就已被冷风埋葬了。
　　两人两马，孤单而静寂地行走在清冷的夜色中，明天将迎来怎么样的黎明，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去想。
　　那是一种堵塞般的疼痛！
　　洛日看着谏文上简短的描述，看着透着惨烈的冷意的数字，种种景象在她脑海中极速地拉扯开画面，闭上眼，她仿佛都能听见那样恐怖尖利的哭喊声。
　　孟斯塔拉留给她的绵长温情此刻清晰地溢满了洛日的胸怀，她真正的归心似箭！
　　“我要去找陛下，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启程。”黑眸幽深透亮，仰头望着前方的男人，洛日轻下决断。
　　啪啪啪……，有东西裂开的声音，不期然地在奥克瑞的心里响起。
　　她小小的举动已经可以这般轻易地牵动他的心境了吗？一听到她竟然毫不考虑地就要去那可能丧命的危险地方，那颗原本冷然的心忽左忽右的变得好像完全不受他自己控制。
　　他真的在为一个女人牵肠挂肚！
　　“你不能去。”奥克瑞语气够平静，不是命令，不是劝阻，是他做为希罗帝国的皇太子，做出的干脆利落的决定。“要去也是跟我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再看一遍之后，又会发现需要增进流畅度的地方，给阅读带来的不便，望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