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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勾栏院里薄情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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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着这些人满是落井下石的说道,阿尤气不过正待要上前替我教训他们,却被我先一步用手阻住了。我抬眼看着护栏前对我指指点点的人,眼睛微微眯起,亮着嗓子道:“翁晨!你若是觉得我脾气忒好的话,大可以继续躲着!不过信不信,明日我就去禽兽你的花容姑娘!”
这话一落顿时引起一阵唏嘘,却有一个紫衣身影拨开众人慢慢下楼。那人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狭长凤眼深邃难以捉摸,高挺的鼻梁,薄凉的唇畔。紫色的长衫有些松散,前襟的锁骨精致暴露,蜜色肌肤着实是个诱惑。如此祸害的竹马,却是我最最不想见又不得不见的人。
覃貊是个清倌儿,长安城里可以有人不知道我殷媛,但绝无人不知他覃貊。这厮的来历身份不太清楚,不过却知道是个有傲气的主儿。曾经户部尚书携着几个品好特殊的官员来这问花巷吃酒,邀着覃貊作陪,却被他一口回绝了去。他回绝尚书大人的话曾一直在长安大街小巷广为流传,且有着遗芳百世的架势。那日,覃貊门也不出的打发小厮去回话,说的便是:奴身子不调,见不得高官,怕将月事延长还望大人见谅……
月事这个东西,真不单单只有女子拿来应急用的。至此,谁也不知为何尚书大人未曾发火,还反倒是反复叮咛小厮照顾好覃貊。于这些坊间到有好几种说法,这就不一一提过了。反正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大家只要不想见客亦或者要拒客,打的口号都是,身子不调,怕将月事延长……男女老少,妃嫔太监都用的好不欢乐……
原本一看下来的是这厮,我都打算调头走人的,却左右一想。若是翁晨之这家伙用覃貊来打幌子,那我走了岂不是正中那厮下怀?这般一想我立马站好身子,笑的一脸谦逊。覃貊一边下楼一边在我身上仔细打量着,唇角的笑意打着些许莫名。阿尤崇拜的看着他,全然忘了我才是主子,热烈的目光恨不得将覃貊的衣服给扒了。我干咳一声,唤回阿尤热烈眼神的同时笑着对覃貊道:“不知覃公子可曾见过翁家少爷,翁晨之?”
覃貊折扇唰的一声展开,一派悠闲的倚在楼梯扶手上,睨着我笑道:“见过,晨之此刻便在我房里。”
“嘶……”以不接客闻名的绝色清倌儿覃貊房里睡着一个大男人,且是个名声颇为风流却不下流的大男人,难免引来所有围观人的吸气声。单是我身边的阿尤就已经到了掩嘴惊呼,却藏不住满脸兴奋八卦的模样。
比起这些人,我显然就是个见惯了大场面的。用团扇使劲儿拍了下阿尤,这才将他从那些臆想的香艳中打回来。我有些面色不善的对上覃貊调侃自得的黑瞳,淡淡道:“劳烦覃公子跟翁家的那个小王八蛋说一声,辜负了温怀楼的其他姑娘本就是个罪孽了。若是再辜负了花容姑娘,硬生生糟践了自个儿,就太不人道了些。”
果不其然,覃貊的脸色变了一变。不过到底是混迹这种场所的,很快又是一抹云淡风轻的表情,唇畔带着三分笑意三分懒散,却也有四分不加以掩饰的不屑。乖乖,这般高难度的表情,若不是我也靠着看人脸色吃饭的活计,那是打死也分不出他到底是待见还是不待见我的啊!
“殷姑娘好口舌,难怪选了一个不上台面的媒婆行当。只是我就奇了怪了,姑娘家也是算是个不愁吃喝的世家,怎就让殷姑娘成日里抛头露面的呢?”看看这个级别,果真不是花容那种只知道仗势欺人的小喽啰能斗过的。打击对手,自然要从狠得地方下手了。诚然,我爱自己这个媒婆行当多过对于翁晨之那厮的竹马情谊。与其让覃貊说我不上台面侮辱我的喜好,到不如面对着花容那张脸听她说我如何不招翁晨之待见,她与翁晨之如何恩爱厮磨。指不定我还能写出一个话本,另谋一条副业出来。
虽然心里不甘屈辱,但脸上保持风平浪静是我一直以来面对大事独有的本事。我摸了摸冰凉依旧的扇骨,颇不以为意的道:“覃公子莫是不晓得殷媛乃是庶出吗?是了,公子自小便在这问花巷里摸爬滚打的,自然不晓得世家后宅里的嫡庶尊卑。说来,殷媛不过是家里没甚地位的野丫头罢了。啧啧,跟覃公子费这些口舌作甚?公子一个风尘中人,哪里晓得我们这些人的心酸苦辣。还请公子体谅体谅,快些将翁晨之请出来,随我回府。”
我自然知道我话说的委实重了,好几个小倌儿都听不顾过摩拳擦掌的想要替覃貊出手,奈何身后那些稳重的早已习惯了的给拦住这才不得已放弃给我教训。阿尤吓得噤声躲在我身后,那架势倒像是只要有一点要打起来的异动,他就撒丫子跑去找官府大老爷给我出头一般。只是他兴许忘了,敢拂了尚书大人面子的覃貊,一般官府怎么能动得了呢?
覃貊看着我,自我说了那一番话后便敛了笑意,一双如墨黝黑的眸子紧紧攥住我的一举一动,一个表情动作。我被他盯得浑身不甚自在,摸了摸后颈道:“话说重了,覃公子别在意。我这人,但凡是听到别人诋毁媒婆这行当,都会护犊心切,口不择言。”
“殷姑娘是否每回做错事都爱摸后颈且东张西望?”
“啊?”
我诧异的看着覃貊,不知他怎么转话题的速度这般快,且是这种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覃貊却似乎并不理会我的讶异,只是抿抿唇,对一旁的小厮道:“去唤翁公子出来,就说殷姑娘已经走了。”
这么不留面子毫不婉转的当我面说出我走了,以此理由才能让翁晨之出来的话,委实不是一个拥有玲珑剔透般心思的人说得出来的。我也算是明白,当初尚书大人在听闻覃貊有月事的时候,大抵是什么心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