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温怀楼旁问花巷 ...
-
送走了元鹰后我站在红线阁门口久久不曾离去,来来往往的行人从我这儿经过时都少不了指指点点,眼里满是避讳。我拂了拂袖摆,抬手招来阿尤,轻声道:“去帮我备好马车,去温怀楼。”
“姐姐……不换身行头吗……”阿尤怔愣的看着我,我摇了摇头,笑着道:“既然翁晨之这个未婚夫从未给我收敛收敛,我这次又何必给他留个脸面?”
是了,我这个给人拉红线促姻缘的媒婆,唯独自己的亲事自己做不得主。即便翁晨之这人流连花丛,醉梦笙歌,爹娘也未改了要将我嫁于他的念头。这青梅竹马的孽缘,大抵是我最为不耻的。
方才那些人对我的指指点点,想必也是因为元鹰那厮接二连三的克死了姑娘。如今全长安,不少姑娘对于我找上门着实是忌讳的很,全然是将我当做了阎王爷收下做事的勾魂使者了。坐在马车上时我仔细思量着,思来想去总觉着事有蹊跷。即便是命犯孤煞,也不该娶一个死一个,这样也未免太极端了些。先不说前两个姑娘是否命软经不起克,单说最后一个郭氏就是我泱泱大朝找不到第二个的命硬堪比顽石的女子。郭氏容貌不算是出挑美艳的,顶多算是个标志女子。这是城南豆腐阿婆的闺女,前前后后嫁了五户人家,皆是没个一两年杳无音讯的失踪了两个,金榜题名的弃了她的一个,外加死了两个。人家这样的好歹还算是正常些的命硬没有办法,元鹰的那些夫人,皆是不过七日都死了。弄的长安城人心惶惶,皆是给了他一个七日夺命郎的别称。翁晨之到说要怪就怪这刑部侍郎的职位,委实是太丧气招阴的官职,难免会一股怨气上身,单只是吓跑了姻缘也是元鹰命大。
不多时,马车的晃荡停止,外面传来阿尤毕恭毕敬的声音:“殷姐姐,温怀楼到了。”
抬手用团扇掀起帘子,我看了眼矗立在朱雀街最为繁华地段的八角三层阁楼。温怀楼三个烫金大字在墨黑的牌匾上灼烫了我的双眼,彼时正直午时,楼里还是一片寂寥空荡。我提着裙摆避开了阿尤的搀扶直接跳了下来,理了理发间珠翠银佩,看着阿尤道:“你可觉得我比不上楼里的那些姑娘?”
阿尤看着我,颇为不忍的道:“殷姐姐是长安敢担第二便绝无人称第一的绝色,楼里的胭脂俗粉怎能与姐姐相比?”
我低首笑了笑,缓步走在阿尤前头,漫不经心的道:“绝色又当如何?自家未婚夫君宁流连这些胭脂俗粉也不肯安生呆在府上,空有一副好皮相,又有何用?不过好在,我对他翁晨之并无什么别的旖旎心思。”
“殷姑娘要是真没有,那三番两次的来我这抓翁公子,这又是为何?”
我刚踏进温怀楼的朱红门栏,迎客的不是年已过了风韵的老鸨,而是素有模样赛芙蓉,气韵过仙姑之称的花容姑娘。说大实话,花容却是长得不错,眉毛是江南姑娘素有的柳叶弯眉,一双杏眼疏离漠然的看着我,玉柱鼻梁下是樱桃唇却微微勾起。花容不是花魁,却在温怀楼里的名声胜过花魁姑娘伊夢,这点倒也全凭实力让我不得不佩服。
对于花容眼里不加以掩饰的冷淡,我也毫不介意。径自走过她旁边,环顾着四周道:“你只需告诉我翁晨之那厮在哪,其余的恕我无可奉陪。”
花容站起身偏头对我道:“殷姑娘,真不知你这般执着为的是什么,翁公子根本不屑与你成亲,何不死了这条心思也让自己体面点?”
“啪啪啪……”我将手里的团扇交到阿尤手上,拍掌笑道:“花容姑娘也知道体面?我殷媛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他翁晨之一日与我有婚约在身,这不体面的人就会是你花容。而非我这个在全长安城里人人觉得可怜惋惜的正妻殷媛!”
“你!好!殷姑娘不愧是做媒婆的,伶牙俐齿!我倒要看看,等殷姑娘与翁公子成亲后每每独守空闺之时,还能否这般嘴硬!”
花容姑娘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委实是被我气得不轻,一张芙蓉面气得通红不说,素来沉静温软的眸子沾满了怒火。我笑着拂袖转身,寻着记忆往内院走去。阿尤则是跟着我身后,咋舌道:“殷姐姐方才好气势,那花容忒不识好歹,竟然敢同姐姐较量一二,真真是找死。”
于此我只是笑了笑并未说话,其实明眼人都知道我才是失败的那一方,即便嘴上再怎么厉害又如何,感情上我还是输给了一个众人不齿的女子。我抿紧唇不再吭声的走着,偶尔有一两个衣衫不整的恩客揽着姑娘出来用午膳,看到我时无不惊讶过后一嘴的了然。越想越是恼火,这般的日子我真是不想继续下去,一想到翁晨之那个嘴脸我都恨不得撕碎他!这般想着便也毫不顾忌形象体面的直接上去踹门,可一连踹开了几个房门都寻不到翁晨之的人影,倒是惊扰了不少正睡眼惺忪的姑娘与睡了一夜还未离开的恩客……自然,也招来了老鸨和几个龟奴打手。
老鸨拿着满是脂粉香气的团扇挡着我要再次踹门的动作,苦笑着道:“哎呦我的姑奶奶,您又不是不知道,翁公子是诚心躲着您呢!您又何必一早的给我这温怀楼不痛快呢!”
我冷笑着将裙摆放下,两手一拍阿尤会意的送上一张银票。老鸨看着那张银票眼里霎时发了绿光,巴巴的看着我让我说话。我看了眼围观的众人,冷冷道:“你们若是不怕妻室姬妾知道自个儿的行踪,就带着你们的姑娘各自回房,免得姑娘我不痛快了让全温怀楼的人给我消气!”
原本还指指点点的几人一见我目前的阵势,都吓得噤声揽着各自的姑娘回了房中。老鸨低着头也退后了一步,小心翼翼的瞥了我一眼。我收拾了下心情,努力笑的温和些道:“想必文姨也知道我最近碰到些不顺的事,整个人脾气大的很。我也懒得与文姨废话,你说出翁晨之的下落,这银票,也就是你的了。”
一见竟然这么简单,文姨立马笑着点点头,附在我耳边言语了一番。我笑了笑,一个眼神示意阿尤把银票奉上。文姨立马夺过塞进自己袖摆里,嘴里却碎碎叨叨:“殷姑娘可千万别与翁公子说是我告知的行踪,否则单是花容姑娘的面子都保不住我这温怀楼要被他个小霸王给掀了。”
临转身时我睨了她一眼,嫌弃着道:“知道了又何妨?他若敢掀了你这温怀楼那是最好,掀不了看在花容姑娘的面子上我迟早都会来掀了。”
徒留文姨怔愣在原地,我和阿尤一道离了温怀楼,直接转了旁边的一楼勾栏中。我笑着道:“方才给的可是翁晨之的银票?”
“全听姐姐的吩咐,一般进这儿地给的银票皆是戳了翁少爷章印的。”
我哼了一声,道:“这就对了,寻他翁晨还花费我自个的银子,真是想得美。”
阿尤笑着点点头,在我之前叩响了勾栏院的大门。里面传来开门人的牢骚声,那小厮开了一个缝探出头看清来人,本还睡眼惺忪的模样一见到到我便立马见了鬼似的作势要关门,阿尤却先他一步跨了一脚进门。我笑着进了阿尤帮我硬打开的门,看着周围还算不错的布置,脂粉气真是一点也不比方才的温怀楼差一点。朱红绿阁,八角宫灯随处可见。
“姑娘,我们这儿的规矩跟隔壁温怀楼一样,都是晚上才开门,您这个时候来,也没人接啊!”方才开门的龟奴跑到我面前,卑躬屈膝的笑着道。我走至龟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还未及反应之时抬胸提气一口吼出:“翁晨之!给姑奶奶我出来!!!!”
这般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吼,着实唤出了不少睡得正欢畅的小哥儿们。我和阿尤抬首看着二层那些模样堪比姑娘娇艳花俏的公子哥儿们,着实是惊讶不少。对于小倌儿这种抢了温怀楼姑娘大半生意的另类,我着实没什么感触。只是不曾想,翁晨之会这般想不开。真是为了躲我,把自个儿名声是彻底搭进去了。
“啊哟~那不是小媒婆殷媛姑娘吗?”
“啧啧,她这几日不是被七日夺命郎缠得紧么?怎么还有闲情逸致来我们这儿寻夫啊!”
“就是就是,别看模样不错,如今却是一身的晦气,咱还是离得远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