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六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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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寒雨轻叩玻璃门窗。玄关处还剩一双拖鞋，孤苦伶仃藏匿在暗夜深处。
白福合上笔记本电脑，呵欠连天爬下楼去厨房觅食。
客厅只亮了一盏壁灯，昏黄灯影打在彻夜难眠的展昭身上。他像是一幅穿越漫长年岁的画，沉淀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在这个寂静漆黑的夜里历久弥新。
白福看得有些发愣，眼珠子都直了。
“小福？”展昭的声音略显低哑。
“展大哥还没睡啊，”白福踢踢踏踏拖着脚打开另一个角落里的壁灯。左边的头发不知被什么压了下去，显得右侧蓬松的短发支楞八叉堪比草窝。双眼迷糊，脑子也不好使，没头没脑地说：“遇上案子少爷一般就不回来了。展大哥不用等了，还是直接去局里逮人爽快。”
展昭转了转手机收进兜里，没做声，起身披上外衣。
白福一个激灵蓦然惊醒，“展大哥你真去逮人啊？”
“嗯，”展昭回答得不能更理所当然。钥匙、雨伞……一样样有条不紊拾掇，俨然是主人的架势，还顺走茶几上未开封的牛奶。
冬夜的雨冰凉刺骨，滴落在伞沿上不经意就拂了面。孑然孤影，雨声灌耳，一只黑色的流浪猫隔了一尺距离亦步亦趋悄无声息坠在展昭身后。展昭打一辆车，同行的小猫被车轮溅起的污水淋了个透心凉，垂落脑袋轻叫一声逃开去。
展昭与这只小兄弟惺惺相惜，兀自盘算着：哥们儿，要是还能遇上，你就跟我走吧。称不上荣华富贵，至少不再孤苦无依。
路途不长。展昭先与包拯会晤再去的医院，早把包拯办公室门后贴的那张公安局布局图背得滚瓜烂熟。三步两步摸上六队所在的地方，通明灯火亮堂如昼。房门虚掩，展昭秉承着礼仪之邦的礼节风范有板有眼敲门。
进屋后的展昭一眼就瞅见窝在硬皮沙发上的白玉堂。白玉堂揪着衣服缩成一团，一条腿提溜着脚丫挂在沙发外头，露出一段脚踝。脖子是歪的，正好卡在缝隙里。下眼窝一圈黑，熏了煤烟似的。
顶棚寒酸地挂了两盏节能灯，展昭把靠向白玉堂这边的一盏给关了。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王朝，正坐在电脑前加班加点。展昭熟门熟路绕到王朝后侧方，一手搭人的肩膀将正打算三叩九拜走整套礼节的王朝按回座椅里，“你继续，不用管我。”空闲的手漫不经心朝屏幕上一指，“这块儿放大看看。”
电脑上显示了现场血迹模拟。多张相片合成三维立体空间，再根据空气动力学分析血滴的形状、大小和密集程度，从而准确预测现场实况。展昭这老江湖指尖指向的地方，不偏不倚就是蒋络死亡时所处的位置。
王朝在电脑面前如鱼得水般顺溜，啪啪啪几下功夫，二一添作五连模拟动画都调度完毕，工作态度着实值得嘉奖褒扬。“头儿，都好了。”
前一秒还睡得一塌糊涂的白玉堂下一瞬便苏醒过来，细长吊梢桃花眼一睁开就咄咄逼人。他抬头看一眼吊顶上的灯，没说什么，两脚行军打仗般塞进鞋里凑到电脑跟前，“我看看。”
展昭揪走白玉堂俊挺鼻梁骨上一根头发，也不说虚情假意有的没的，“凶手杀人的手法和我们的猜测基本一致。”
“当时隔壁实验室里有人，愣是什么也没听见，”白玉堂有些咬牙切齿地盯着电脑屏幕，几乎能戳个窟窿。
王朝从善如流，缩小界面又噼里啪啦打进去一串数据。新一轮的模拟动画加载，展昭没能吃准的凶手的右手捂在模拟人像嘴上。从后方贴近，双脚卡位，右手捂嘴，左手持刀扎入心脏附近的主动脉。然后翻动受害人使其面部朝下，栽入碱盆里。
“是个专业的，应该不是临时起意，”王朝对一左一右眉来眼去的两人视若无睹，攥着小鼠标一丝不苟查漏补缺。
白玉堂苦思冥想的神情别具一格，不皱眉不晃神，视线净往展昭眼睛里钻。猫，这凶手身手很专业啊。
展昭和白玉堂虽然沆瀣一气扎成一窝，然而到底是从两个妈肚子里蹦出来的孩子，考虑问题各有侧重。白玉堂排查凶手的杀人手法和每个犯罪嫌疑人的可行性，展昭则还会琢磨动机。比如说蒋络，怎么就会被个专业的给盯上。这个专业的，又为何要和个女学生过不去。勘察犯罪现场后天降鸿福遇上瑶瑶死亡事件，展昭不可避免天马行空地想，凶手会不会也像瑶瑶一样受了什么东西的蛊惑和控制。
一条路进了死胡同没进展，白玉堂敲敲桌面转移调查方向，“电话记录已经查清。张哥所料不错，的确是移动转接。有人在蒋络的手机上设置好定时的移动转接业务再故意弄坏，现在打蒋络电话提示已关机，一叶障目就这么差点在时间上蒙混过关。所以，蒋络的死亡时间应该在晚上八点到八点四十二分之间。”
明明我也想到了移动转接的，展昭庸人自扰地想。
“转接到的号码没有身份登记无法追查，杭州本地号码。从我们拿到号码到现在，这个号没有和任何人联络过。”
展昭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尾音在寂静深夜里带出点醉人的音韵，“嗯，你看着办，自己留心。”这位礼贤禅让的太上皇风度翩翩踱步到一堆贴了胶条的物品跟前，摩拳擦掌饶有兴致地问：“这些是什么证物？”
“蒋络寝室。”
展昭眼尖，一眼就从花红柳绿堆里挑出紫水晶手串。他戴上旁边的手套捻起手串打量，就是这小玩意儿扯得蒋络魂牵梦萦。虽说女孩尤其爱捣鼓这些纯粹拿来养眼的破烂，但谁能说得准手串里没有暗藏玄机。
唯一打亮的顶灯斜斜穿透手串，落下拉长的影。展昭也是狗屎运爆棚，误打误撞就那么不费吹灰之力一窥手串内里乾坤。串上的紫水晶几粒透光度高，几粒透光度低，这就使得紫水晶手串的影子有明暗之分。往往是紧挨着的没个确数的几粒水晶那影子深浅程度一致，三五成群，参差不齐。
“猫。”
展昭心有灵犀，那个没主的号码终于憋不住通了话。他放下手串返回电脑前，异常冷静地说：“记录所属信号塔位置，不要轻举妄动。”
王朝临阵不乱，十根手指颠簸得像抽羊角疯。信号塔追踪，信号塔锁定，信号塔覆盖范围圈定。袖珍型三维俯视图在屏幕上一清二楚，红点代表信号塔，以此为圆心画一个浅蓝色的圆。结果显示，锁定的信号塔位置在Y大附近。然而这顺风顺水的追踪没进行多久，王朝抽风的手指就停了下来，手背上的青筋还处于充血状态跳跃。
展昭和白玉堂面面相觑。所谓隔行如隔山，这两翻云覆雨的人物对王朝此举半点不得门路。
“通话结束，”王朝回复两门外汉。
展昭瞄一眼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间，仅一分多。刚想调侃一句通话效率挺高，才不抽的王朝又打鸡血似的噼噼啪啪敲打键盘，念叨一句：“又接通了。”这几个意思，闹着玩儿，还是圈套？展昭的心思在一秒内绕了无数圈，随即果断发号施令：“继续追踪。”
“信号塔不是同一个，”白玉堂一针见血。
王朝按部就班用上三角定位法。两座信号塔紧挨着，覆盖范围重叠成一块梭形，圈进Y大校门口一大片地。
还是不行，范围太大。白玉堂做贼似的觑了展昭一眼，语焉不详地板着脸说：“号码锁定。”
“这样做不符合规矩，侵犯了公民的正当权益，应该先打报告取得权限，”王朝重复千篇一律的致辞，一双手却令人大跌眼镜地反其道而行之，在键盘上敲得风生水起。
王朝这是用了点黑客手段侵入手机实行定位。展昭不禁笑，浅淡笑意敛入眉眼。他伸手在白玉堂后颈窝挠一把，我又不是墨守成规死守规矩的老古董，怕什么，嗯？为了表达与自家耗子统一战壕共进退的坚决态度，展昭将千里迢迢捂在胸口带来的牛奶递给白玉堂，轻描淡写地说：“王朝，干你自己的活，别多话。”
白玉堂没搭理展昭，一声不吭接过牛奶，用门牙咬吸管。
回车键一按，进度条缓缓载入。展昭搭在椅背上的手纹丝不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莱尼。”
“你也发现了，”白玉堂叼着扁平的吸管，“莱尼就在这一块儿，占了不少面积。沈青和不是我审的，可以证实马天恕所言不虚。至于他自己，也有确切不在场证据，可以摆脱嫌疑。”
展昭心平气和开口：“他找你？”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白玉堂津津有味地吸着牛奶，直起身子舒展一下筋骨，“沈青和没那么简单，我以前看走眼了。具体的，再说。”
展昭暗中凝神竖起耳朵，望穿秋水等来一个“再说”，撑在桌边的手行将就木地挪动一寸，抠进木质桌面上不知被什么凿出的坑里。他给了白玉堂一个柔情无限的眼神，唇角微微一扬堪比三月和风煦雨。
白玉堂吸牛奶的滋溜声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六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