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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五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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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起来了掐起来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张龙缩头做鸵鸟做得不亦乐乎,高高竖起招风耳捕捉动静。脑子不敢懈怠而是转成轱辘——万一猝不及防被这对狗男男点名提问了呢。除去有另外的人在马天恕发现蒋络尸体到方浩然给蒋络打电话这段时间到过现场给这个天外来客般的电话收拾烂摊子,其他可能到底是什么。
白玉堂愣了愣,思索片刻说:“打电话的时候用了免提,电话一定是接通的。至于谁接的电话,只能确认是女声。现在的手机里信息众多,一般人都不会随便把手机给别人。从蒋络对紫水晶手串的态度看来把手机给他人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蒋络没有换号码,方浩然拨的是蒋络的号码毋庸置疑,接通的就是那只碎了的手机……不对,只要换掉电话卡。”
展昭以一种展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目光注视白玉堂。白家小孩没给面子,短兵相接瞪了回去。展昭的眼窝很干净,却含了一双深邃到足以诉说千言万语的眼,眼角轻轻一动便是一幅黑白分明的墨画。“刻意而为搅乱时间,那么按先前时间来算不可能是凶手的人嫌疑最大。”
“猫,”此次窝里斗落了下风的白玉堂东山再起,挥挥食指,“还有其他可能。”
还有其他解释这两个诡异时间的可能,这耗子叫板呢。展昭的指节在木质桌面上敲出短促闷响,深思熟虑后说:“不是提前录制的语音留言。马天恕追蒋络追得紧,蒋络躲马天恕也躲得积极,有可能是蒋络自己想的办法。比如……”
“移动转接,”张龙一鸣惊人。
“张龙,”展昭对张龙莽撞的抢白睁只眼闭只眼,顺水推舟交代任务。“第一,检查手机电话卡,调出蒋络使用号码的通话记录。第二,薛凯那边尽快联系。第三,去蒋络的寝室找紫水晶手串和其他证物,有机会见见她室友。第四,A楼这边有的录像都检查一遍,确认一下马天恕说的话。还有莱尼那个董事长……”
——那个恬不知耻把节操都喂了狗的外貌协会。
尽忠职守的张龙一丝不苟遵从头儿的吩咐,自个儿嘴欠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咽不是。
白玉堂和展昭较劲,口无遮拦提醒道:“刚才说好的,去医院。”
依展昭的性子面临这一屁股火烧火燎又没个准的线索时能让他撒手不管的概率接近于零,而这几次屈指可数的意外显然在白玉堂面前都是常态。攘外必先安内不全无道理,顶着一颗随时会撂挑子倒打一耙的脑袋一着不慎便会拉着他在乎的人一起荣登封神榜。更不用说如今六队门柱脱胎换骨在刑侦一科上出类拔萃,拉出去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嗯,”展昭从善如流,云淡风轻地突起奇兵,“已经和包局联系好了,他会安排。我现在就过去。”
白玉堂错愕一瞬,继而咋舌,“好速度啊。什么时候和包局搭上线的?”
回公安局复职首先与局长打好交道这等人情世故自然被展昭玩得驾轻就熟。他唇角温柔的线条扬了扬,又不知想起什么,半途而废牵强附会成不尴不尬的苦笑。瑶瑶一条人命横在那里,纵使他心脏再坚不可摧也不过凡胎肉骨,哪那么容易释怀。
白玉堂觉得这抹苦味弥漫得到处都是。
随身携带的手机总会给人层出不穷的惊喜,就像此时此刻紧接着本该是柔情似水互诉衷肠的档口,白玉堂的手机欢快地蹦踏起来。
电话来自欧阳春。白玉堂应着,眼睑逐渐下拉一个细微的距离。睫毛落下的影恰好映在瞳仁里,隐隐透着股子憋成内伤的肃杀味。
“沈青和?”展昭一瞅准白玉堂挂断手机就问。
“嗯,”白玉堂有些疾言厉色,“找死。”
“怎么回事?”
白玉堂喝掉最后半杯水,砰一声将杯底砸在桌面上来了个地动山摇。“他和爆炸没有关系。他还说,如果我一个人过去的话就给我点有趣的东西。”
展昭乐意吗?脚丫子想想答案就呼之欲出了,能乐意吗,这怎么可能乐意。沈青和谁啊,这么个由内而外都是骚味的死基佬凭什么摆着大爷的架势和警方提要求,凭什么假公济私点名要他家耗子单刀赴会。然而展昭的温润如玉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没有出离愤怒,而是冷静地分析,“马天恕在校门口遇见过沈青和,我们可以以审查蒋络这起案子的名义传召他。”
“如果是可有可无的线索,他要是不说我们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张龙难得有一回占了旁观者清的优势走在头儿前面。换而言之,想要得到沈青和所谓的“有趣的东西”,就不得不照他说的来。
白玉堂半晌未动,接着轻轻一声哂笑,“还怕他不成。我倒要看看他搞的什么鬼。”
“玉堂。”
“嗯?”
别被占了便宜。这句腹稿到底烂在展昭的肚子里没有成形。他恋恋不舍地想要在那张好看得不可思议的脸上摸上一把,最终手掌还是圆润地画道弧落在了白玉堂的肩头,触及横生的锁骨和峭楞的肩胛骨。“留心点,保持联系。我那边情况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白家小孩没这般千回百转的圆滑心思,十分臭屁地抽身走人,“安心检查你的去。”大马金刀昂首阔步走上几步蓦然回首,“白福今天有晚课。要是回家吃饭的话自己弄。”
教师休息室,空调的叶子板扇得啪啪直响。
白玉堂没给沈青和好脸色,哪怕这货翘腿眯眼装逼装得霸气侧漏。直到白玉堂在离他一丈远的贵妃躺椅上坐定,沈青和才惊觉般甩甩打了摩丝的金贵头发。高鼻梁深眼窝下的眼透着几分悠远,下一刻立即贼笑成死性不改的老流氓。“哟,堂堂来了啊——”
悠远什么的一定是错觉。
白玉堂被这活灵活现青楼老鸨的腔调弄得浑身不自在,可转念一想到沈青和那越与他较真越人来疯的抖m特质,便生生装出轻描淡写无动于衷的模样。下颚微微一抬,目光逼仄,“你想说什么?”
“堂堂,”沈青和捧着小腹千娇百媚地说,“人家想你了。”
刘海挡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白玉堂青着脸,“你这人……要不要脸。干嘛想方设法恶心人?”
沈青和噗嗤一声破了功,“堂堂你好温柔。”他收敛放荡不羁的坐姿,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窗。服役期将满的空调呜呜叫唤,一股热浪混着花木和太阳的味道扑面而来。沈青和就站在窗边,挺直的脊梁骨撑起整个背影,连突兀飘扬起的一根白发也浑然一体显得精神抖擞。
“坐得了莱尼董事长这个位置,总该分得清轻重缓急,”白玉堂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想说的你总会说的。”
“哎,赵……”沈青和转身,狗改不了吃屎嬉皮笑脸地说,“赵珏这人怎么样?”
白玉堂略微一惊,语气冰冻三尺,“你不是dragon的人,怎么会知道赵珏?”dragon里除了白玉堂这根不知天高地厚横冲直撞的炮仗老头老头的叫,有谁敢越过雷池直呼赵珏大名。而倘若不是dragon中人,这天高皇帝远的,他又是从哪里听说的赵珏。
沈青和扯着涎皮赖脸以不变应万变,“你知道赵珏在gay圈的地位有多高吗?”
白玉堂被问了个哑口无言。
沈青和洋洋得意,“有权有势有钱的老帅哥,不知道多少人寻死觅活哭着喊着非他不嫁。”说着说着飘飘欲仙哼起猪八戒背媳妇的小调,“你真的不知道,老帅哥的魅力究竟有多大……”
即便赵珏是个货真价实的gay,白玉堂也不觉得他会和沈青和这种时时刻刻都洋溢在春天里的货沦为一丘之貉。更遑论白玉堂曾为dragon中流砥柱,赵珏过得是怎样如履薄冰的日子他可是亲眼所见一清二楚。大事小事接连不断造访请示,哪能得空在什么所谓的圈子混个声名远扬。白玉堂没被沈青和牵着鼻子走,“什么这人怎么样?”
“换个说法,”沈青和难得安静了一会儿,绞尽脑汁后叉着腿吊着脑袋整个吊儿郎当的八婆样,“想象一下,他做你情人怎么样?”
白玉堂一眨不眨盯着沈青和,似是要将他看透。
沈青和大方地解开衬衣纽扣,袒露出蜜色的结实胸膛。Come on baby,看哥这身杠杠的精肉。
明明是不着边际的对话,却总是有暗藏玄机的意味。白玉堂单薄的唇抿成一道凉薄的线,以一成不变的凛然破穿人生百态。吊稍桃花眼撩起一个弧度,漆黑眼珠历经世事浮沉返璞归真。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沈青和一震,随即扭扭胯含娇带嗔,“不要做情人,哎,那你有没有羡慕他?”
白玉堂怠慢地斜了下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滚一边去,别让爷重复第二次”的气息。
沈青和很识相也很锲而不舍,以退为进主动示好,“我和他有过交情,当时他还不是风云叱咤的人物。”顿了顿,“你和那个时候的他很像。聪明、凌厉、骄傲,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回头。我本来以为,我们可以一直亲密无间下去。”
本来以为,那后来呢。与亲密无间相对的,分道扬镳还是形同陌路,甚者,同室操戈针锋相对。
然而感时伤怀伤春悲秋的文艺范毕竟不适合沈青和,这死基佬没正经几秒就绷不住了,翘着屁股靠在桌边春叫,“还好现在有你了。堂堂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就是我的光和电!”
白玉堂没来由想到展昭笑意吟吟盘桓掐算的模样,莫名为沈青和的未来担忧。
“不过我不怨他,”沈青和端着贤惠的架子,“男人嘛,哪能没点野心。财啊权啊这些东西再怎么遗臭万年也有人前仆后继趋之若鹜。当一个人有能力翻天覆地的时候,想让他放着生杀大权不由自己喜好滥用就跟和Matt Bomer窝在同个被褥里什么都不能做一样,憋都要憋死了!”
“Matt?”
沈青和一脸陶醉,“你知道我们特特在gay圈的地位有多高吗?”
“不,”白玉堂压根不想谈论特特的风华绝代,他走到沈青和跟前锋芒毕露,“我不反对追求金钱和权势。但是做人,要有底线。过了这个底线的事,我白玉堂不会做,也绝不会容忍。”
沈青和自觉地扣上衬衣纽扣,贱兮兮一笑,笑得人牙龈发痒。
白玉堂面无表情,“你拐弯抹角不就是想知道我会不会步了Jades老头的后尘?现在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不会。而且,dragon内部有些事情我也要查,只要查到证据我绝不会姑息。”
被戳穿心思的沈青和不似马天恕一般立刻缴械投降跪地求饶,而是大言不惭脸都不红地说:“堂堂,拐弯抹角会让人觉得你高端大气上档次。”
拐弯抹角吗。白玉堂焉儿坏地意味不明一笑,“到时,你别心疼你老情人就好。”
这老情人摆明了指的赵珏。沈青和顺水推舟,捂着脸羞赧呢喃,“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
白玉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没管住跃跃欲试的拳头。
沈青和察言观色的水平也是首屈一指,摆弄一下金光闪闪的手表转换话题。“几天前逮到一个主管,居然腾挪莱尼的资金另立门户。另立门户也就算了,竟然还是卖杂货的,有没有点追求。”
“说重点,”白玉堂一瞥沈青和手上的表,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他非法弄了一批旧货,据说是什么超声波发振机。”沈青和旁若无人地抖一抖头发,对着窗玻璃的反光心旷神怡臭美一番。“作为一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决定把这批货上交国家。”
超声波?白玉堂若有所思。
沈青和眼疾手快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缩手比伸手更要迅捷如电,“人听不到超声波,但是超声波确确实实存在,还能被人耳捕获。东西不多就两小箱,什么时候派人到莱尼来拿啊,我一定做好东道主盛情款待。”
“正月里来是新春,赶上了猪羊出呀了门……”沈青和迈着万年不变的八字步扬长而去,一曲拥军花鼓哼出地地道道的东北腔。阳光倾洒下,几根寥若晨星得白发被镀成了柔和的金色,迎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