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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五章(2) ...

  •   展昭忽然不按常理出牌了,顾左右而言他,“据我所知,你学的医学专业是吧。”
      “是的,”马天恕虽然一头雾水却还是给足了展警官面子,毕恭毕敬回答。
      “高中物理学得怎么样?”展昭似是谈天说地上了瘾,变本加厉愈发不着边际。蓦然有所觉察的张龙一拍脑门,稀里哗啦在好几堆材料里翻找记录。
      “理科的几门功课里,就物理……学得最差。”兔子急了也有露出门牙咬人的时候。被戳学生时代痛处的马天恕有些义愤填膺,一对一字横眉皱成两条蜿蜒起伏的蚯蚓。
      一切了如指掌,结果不出所料。展昭满意地点点头,又心安理得做回他仿佛置身事外的甩手掌柜。心下美名其曰,该给自家耗子近朱者赤的表现机会。白玉堂也不负众望地恰在此时出声,两人之间一唱一和的衔接严丝合缝。
      “你在撒谎,”白玉堂未留丝毫回旋余地,不近人情得不食人间烟火,“你出A楼以后不是直接出校门,而是往回走过,又走回A楼方向。”
      马天恕哑口无言,呆了半晌梗起脖子狡辩:“警官,话不能乱说。”
      “镜面反射,”白玉堂的眼睑蓦然一抬,锋利目光乍现,“昨晚没有月亮,A楼是暗的,A楼西面的C楼有灯。水塘对光呈集中的镜面反射,地面对光则是漫反射。你从A楼往C楼走的时候,镜面反射的水塘比漫反射的地面要亮,只有从C楼位置往回走的时候水塘才会发暗。”
      高中时代起就阴魂不散的物理,在关键时刻把马天恕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一点点宁为玉碎的死磕劲儿拍得四分五裂。镜面反射四字仿佛重重的一锤子,砸得他似懂非懂眼冒金星。脑子里只翻来覆去只一个念头,九年制应试教育果然只够用来应付考试。
      白玉堂没有给马天恕犯浑说胡话的机会,“昨晚的月亮很暗,这片地带除了A楼和C楼以外没有其他光线的影响。C楼的路灯呈南北方向一字排开,数量不算太多。这些条件加起来,当你从C楼往A楼走的时候,踩到水塘也就情有可原了。”
      这句情有可原说得马天恕冷汗涔涔。可怜马天恕一介寒门学子,二十几年来老实本分埋头苦读,刚在警察面前撒个小慌就被逮了个正着剥了个赤裸裸的干净,斗智斗勇没到一个回合就溃不成军。
      “为什么说谎?”白玉堂明显不悦。
      马天恕张了张嘴,眼神飘忽。
      久在刑侦科跌打滚爬的展昭不会给马天恕编织谎言的时间,趁火打劫得精准无比,“C楼里究竟有什么,才使你慌不择路跑回A楼?”双目直勾勾逼向马天恕,仿佛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望着一个班门弄斧的小屁孩。
      马天恕哐啷一声踢翻椅子站得笔直,一米八几的个子挣扎起来仿佛张牙舞爪的熊。他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鸡高声嚷嚷,带刺的低炮音平白无故高了几档频率,“小蒋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不是我,不是我!”
      死捂秘密被讯问良久,马天恕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也是时候松懈松懈释放释放。
      此时此刻,白玉堂反倒耐性十足地冷眼旁观,百无聊赖中还检查了一遍砸人通讯多用手机。好心肠的张龙见此声嘶力竭的景象过意不去,却被展昭语焉不详的阳平“嗯”字堵了回去,怀揣满腹苦水安分守己坐回自己的小角落画圈圈。
      马天恕接连几声吼叫后带了哭腔,高亢与哽咽连个起承转合都不带直接上演多重奏,“不是我……小蒋……”
      “说谎的人不一定是凶手,”展昭的似笑非笑有些冷,捏准了火候的言辞无波无澜中不怒而威,“但是你如果不坦白说谎的前因后果,会不会落个杀人的罪名,可就不好说了。”
      这是自己被自己套进去了。些许回过味来的马天恕懊悔不跌却大气也不敢出,信誓旦旦说水塘太暗的他,一口咬定没往A楼回走的人也是他,一听见说谎被戳穿就头脑糊屎歇斯底里的人也是他。怎么就说出这样自相矛盾千疮百孔的证词来,老命都去了大半条。
      “说吧。我们,听着。”
      仿佛海涛里破浪而出的帆船,哪怕是黑得不能再黑的贼船对马天恕来说都是救星。他摸了摸发酸的鼻子,声音哑得几乎辨不出原先声色,“小蒋,小蒋她死了,都是血。”
      张龙在头儿满怀期待和鼓励的眼神下扮红白脸,精神分裂出刻薄的语言和温柔的语气双管齐下,“一个大男人,不会这点打击都受不了吧。看见血就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我亲眼看见的,小蒋死了。就倒在地上,墙上、地上全都是血。她的头浸在碱盆里……”马天恕的脸扭曲不堪,缓缓埋入双臂之间。
      现场具体情形并未对外公开,最先发现现场的保安也在嘱咐下三缄其口不会饶舌一句。马天恕在描述现场过程中不经意勾勒出的景象惟妙惟肖,说他不曾身临其经母猪都能上树溜达三趟。因此,马天恕在晚上八点二十几分离开A楼后是去了C楼看到蒋络已经死亡,这才踉踉跄跄跑回A楼拖车走人,并在途中一脚踏入水坑露了破绽。也难为马天恕在魂不守舍的状态下还能在校门口认出沈青和。
      “他说几点离开A楼?”展昭按了按太阳穴。
      白玉堂脱口:“八点二十几,不到八点二十五。接通电话是八点四十二。”
      A楼与C楼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两百米。八点四十二分蒋络还活着,马天恕看到的时候蒋络已经死亡,他从A楼到C楼花费二十分钟之久?
      插不进话的张龙问马天恕:“为什么要去C楼?”
      “是去找她的,”马天恕泫然欲泣,整个鼻子红成一条拖沓扁平的胡萝卜。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张龙琢磨一下头儿的心思,又问:“你从离开308到找蒋络的过程中,有没有发生意外?”
      马天恕以委屈的小眼神瞅瞅三位长官,“没有。”
      “这段过程——从出308到蒋络所在的实验室,大概用了多少时间,估计得出来吗?”
      “我不知道,”马天恕的小眼神愈发委屈,心如死灰地说,“不会太久吧,直接过去的,我走得也快。”
      马天恕下楼,步行一两百米再上楼进入蒋络所在实验室的整个过程按正常速度来算撑死耗时也不过十分钟。八点二十几加上十分钟无论如何也不超过八点四十分。换而言之,蒋络在八点四十分之前已经死亡,这与法医解剖结果符合,却与先前蒋络死于八点四十二分之后的定论产生矛盾。
      张龙打破砂锅问到底,被戳穿谎言心虚得两股战战的马天恕也是知无不言。此次讯问还算是满载而归。待张龙浏览一遍记录满意地搁下笔征询头儿意见时,展昭蓦然出声,“一开始为什么选择瞒下看见尸体的事,能说说吗?要知道我们手里的信息越可靠真实,凶手就越难以逍遥法外。看得出来你爱蒋络,难道不希望凶手早日落网?”
      马天恕欲言又止,最终很没出息地打了退堂鼓,“能不说吗?”
      婆婆妈妈。白玉堂一声轻啧,轻蔑不掩。
      “我说……”马天恕立即怂了,“我怕你们怀疑我。我没有杀人。”
      马天恕这种想法也非凤毛麟角。哪怕他爱蒋络爱到鲜花轮番炸情话生搬硬套,在蒋络的死与自身利益冲突时还是选择明哲保身,却不知道这招袖手旁观是多么愚不可及。若非展昭等人明察秋毫不是武断之辈,光凭他那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谎话就能给他安个重要犯罪嫌疑人的名头。而他的不配合也给侦破工作带来了麻烦,损人还不利己。
      刑警是吃破案这行饭的,然而案件的真相绝不仅靠几个人生地不熟的刑警能水落石出。
      展昭有一瞬间细微的无奈,又立刻乐观地自我安慰:至少最后问出了关键信息不是。会好的吧,等到有些东西不再虚无缥缈而是深入人心了,等到一些东西有了保障不会牵连无辜,总会好的。
      马天恕离开房间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哆嗦,步履维艰终于摸到门框沿夺路而出。
      “还有安排人吗?”
      张龙转转笔,“没有了。本来还有一个薛凯,但是他今天早上去上海参加乒乓球联谊赛,所以只能延后。”
      展昭阖眼,“乒乓球?”
      “白福提过,”白玉堂接话,“薛凯是校乒乓球队队员。学校本科生有两支乒乓球队,一支体育特长生组成,一支则都是普通学生,他属于第二支。猫,我想审薛凯。”
      展昭心下明镜似的。白玉堂的思维模式再简单不过,现场发现的各种证物中目前为止能明确主人的,除了蒋络的物品就是薛凯的实验服。而当马天恕提供的时间与原先意识里认定的死亡时间产生冲突时,展昭重新回头审视先前确定时间的过程。至于那些异想天开的灵异解释,不好意思,展队长白队长天生不是这块疑神疑鬼的料。
      八点四十二分蒋络尚在,这个结论根据方浩然打给蒋络的电话得到。
      “电话可能有问题,”两人异口同声。正喝水的第三者张龙被呛个正着,一口水卡在喉咙口进退不得。
      “慢点喝,”展昭体恤下属的温言温语令张龙热泪盈眶。下一刻展昭亲力亲为调了杯温度恰好的水递给……白玉堂。张龙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
      白玉堂灌下几口水,凉薄唇齿上沾了一层水雾,连呼唤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含情带露的,“猫。”
      展昭会意,将闲丰港茶屋中关于打电话那一段的诸多事情一一列陈。待叙述完,盖棺定论,“现场发现的手机碎成那样,肯定打不通。马天恕根本没注意到手机,也不会是他搞的鬼。”
      “在马天恕之后还有一个人到过现场,”白玉堂掷地有声。
      “哦,确定?”展昭笑眯眯看自家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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