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五章（1） ...
-
莫晴晴把个手拎小包包往肩上一搭，踩着高跟鞋步步生莲绝尘而去。临行前与候在门口踱学究步转圈的马天恕打个照面，惊得老实学长面红耳赤。
“进来吧，”张龙招呼，指了指残留有莫晴晴脂粉软香的椅子说，“坐。”
马天恕生得粗眉大眼，高额头。剔着板寸头，架一副无框眼镜，西装革履，人五人六。他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大模大样走到椅子前，不苟言笑地坐成一口钟。面对奋笔疾书的张龙和交头接耳的展昭白玉堂，头脑一热腾的站起身，僵硬地鞠了个掰不回来的九十度躬，“长官们好。”
张龙被逗乐了，“别那么拘谨，坐着就行。我们只是了解一下情况，不用紧张。”
马天恕言听计从，挺直腰板正襟危坐。
走完姓名年龄这些换汤不换药的程序，张龙敲着笔杆云淡风轻地问：“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我……”马天恕好不容易退烧的脸又蹭蹭蹿红，嘴巴一张哑口无言。
见展昭和白玉堂一副事不关己的世外高人模样，张龙自认求人不如求己，红脸白脸一起扮。“别紧张，不过是依从惯例。你只管实话实说，”话锋一转，“真的不会假，假的也真不了。”
马天恕闷了半晌，哑着嗓子磕磕绊绊道：“我在实验室，然后就回……回去了。”
白玉堂对这种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的讯问意兴阑珊，踹了下展昭的凳子脚，目中无人地起身出门。这一出对于初次和警察面对面真枪实干的马天恕无疑是雪上加霜。马天恕一米八几的身子弱柳扶风地抖上一抖，后半句举步维艰才憋出来的话咯噔一下又囫囵吞了回去。
张龙瞅一眼若无其事摆明是纵容态度的展昭，晃了晃笔杆刨根问底，“回寝室？”
“不，不是……”马天恕下意识揪紧裤腿。
张龙审时度势，果断不再用自认为修炼成温情脉脉的目光祸害马天恕，垂下眼睑尽可能削弱对他的关注。“不急，一个一个来。回哪里，你呆在哪个实验室，以及到实验室的时间和回去的时间。”
如坐针毡的马天恕渐渐也坐习惯了，揉揉膝盖咳嗽一声说：“回的校门口的公寓，我自己租的房子。实验室就是我在的实验室，医学院A楼308。时间的话……吃完饭到实验室应该是五点半左右，回去……差不多八点半……”
法医鉴定推测蒋络遇害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那一通心理社打给蒋络的电话是八点四十几分，因此八点半这个数字当仁不让处于风口浪尖。展昭轻靠在椅背上一副吃饱喝足无所事事的慵懒姿态，眼睑半遮的眼目光如炬。
Y大校园遍布监控摄像头，偏偏医学院C楼也就是蒋络出事这幢楼的摄像头在事发当晚因为检修正值罢工状态，链子掉得恰到好处时机准得无与伦比。马天恕离开医学院A楼大门的时间可以调出A楼摄像记录进行验证。他若是紧接着回了寝室便能从寝室的监控记录里找到录像，但他却是回了自己租的房子，此中真假就无从考究了。他大可以从容不迫地先去一趟医学院A楼杀掉蒋络，再回到所谓的房子里。所以，马天恕离开医学院A楼之后的去向成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八点半这个时间准确吗？”张龙操控笔尖在时间下方划一道横线。
马天恕邀功般点头，“八点二十几，不到八点二十五，我走之前都会看一眼墙上的钟。”
“你是怎么回去的，走路，还是骑车？”
马天恕老实巴交的嘴微微一咧，拽拽地说：“小龟。”
小龟是电瓶车的爱称，在自行车横行的Y大校园凭借风驰电掣的速度和非人力的动力装置烜赫一时。张龙一心二用粗粗计算时速，一面问：“你的车都停在哪里？”一直保持棒槌姿态不轻开金口的展昭也在此时煞风景地出声：“怎么样一辆车？”
如此惨不忍睹的默契。
张龙发现头儿又先发制人地半阖眼装死尸，忍气吞声收拾烂摊子，“你的小龟是怎么一个模样，昨天晚上停在哪里，现在又停在哪里？”
“白色的捷安特，一手货。黄色的后备箱，”马天恕如数家珍，一五一十道：“都是停A楼外面那几个帐篷里，今天和昨天都是。
展昭掏出自家耗子给的同一款手机，编辑电瓶车的特征发了过去。
张龙将之前的信息快速梳理一遍，打了这么久的太极难得直言不讳一回：“从你出A楼大门到回房子的路上，有碰到什么人可以给你证明吗？”
马天恕心眼直并不代表他笨，研究生的头脑思绪缜密关键时刻特会来事，一眼看穿张龙昭然若揭的心思——和颜悦色的警官大人从头到尾就没打消过对自己的顾虑。一念及此，马天恕立即口干舌燥话也说不利索了，“我我……都是我一个人。”
张龙微微皱眉，嘟囔，“这不好办啊……”
“我我我想起来了！”马天恕砰的一声站起来，脸颊红得艳若桃李语无伦次道：“沈老板，沈老板看到过我的！”
“坐下，慢慢说，”展昭锁了手机屏幕贴身保管。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定海神针般坐镇中军，把马天恕重新一棍子钉回凳子上。“沈老板叫什么名字，哪里的老板？”
“莱尼KTV那个沈老板，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
不到一个小时时间里再一次听到莱尼KTV的大名，高频率的出镜率令张龙瞠目结舌。展昭对张龙探寻的视线视若无睹，慈眉善目地问：“怎么碰上的，说说。”
马天恕披荆斩棘地回忆下了高考战场就丢到九霄云外的语文功底，搜肠刮肚试图将偶遇场景描述得真实可信绘声绘色。“大概校门口的地方碰上的，他问我医学院怎么走。校门口那边灯很亮，还有沈老板特地挽一截袖子露出来两只手表，我就认出他来了。他不知道我名字，不过应该眼熟我。”
张龙追问：“为什么会眼熟？”
“我去过莱尼好几次，”马天恕的眼神阴晦不定，“去找，去找……”
展昭双手交叠置于桌面上，剑眉如锋沉稳如山，唇齿启阖淡然自若说出引发一切事端却直到此刻还是避之不谈的名字，“蒋络，是吗？”
马天恕的脸色刷的白了，整个人触了十万伏特高压电般狠狠一颤。惨白脸色映衬下，眼圈逐渐发红。
在外面观花赏月游手好闲一圈的白玉堂就在此时推门而入，径自绕过儿女情长肝肠寸断的马天恕坐回展昭边上的座位，接过水咕嘟咕嘟灌下几大口。由冷入暖而蒙了一片水汽的桃花眼轻轻一挑，猫，你问还是我问。
这耗子一定发现了什么，展昭即刻垂拱而治。
白玉堂无非是趁忙里偷闲溜达的功夫按展昭发来的信息找到马天恕的电瓶车，一转一瞥就嗅出了端倪。马天恕的电瓶车保养得闪闪发光油光水滑，却在双脚踏板的地方沾染有外层已经发干的淤泥。从痕迹上看，这污泥是沾了鞋子带上去的。事出反常必有因，整辆车干净如洗独独踏板处污七八糟，白玉堂对此给出的解释是，马天恕还没来得及洗去这些泥浆。另外从色泽判断也是新鲜出炉的泥渍，林林总总一核算若说这淤泥是蒋络出事之夜粘上去的简直天衣无缝。
白玉堂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行动派，当机立断在A楼周边巡视一圈，不出所料在A楼与C楼之间靠近A楼的三分之一地带发现因铺陈水管而淤积的一滩漫了水的泥浆地，泥浆地周围有不少纷杂的脚印，而泥土质地与电瓶车上粘带的泥土大同小异。停放电瓶车的车棚紧挨A楼，这摊泥浆地在A楼偏西方向，校门也是A楼西方位置。
“你昨晚踩了水坑，”居之不疑的肯定句。
马天恕不明就以，呆成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木鸡。
白玉堂的脚尖在地面一点，滚轮转椅倏的逼近。吊稍桃花眼轻挑，从容不迫运筹帷幄。“昨天晚上，你踩到了水坑是吗？”
“嗯，是的，”马天恕中规中矩答。
“为什么会踩到，是没看清，”白玉堂前倾了身子，目不转睛紧盯马天恕躲闪的目光，“还是因为……慌不择路？”
马天恕脱口而出，“太黑了没看清，”顿了顿又画蛇添足，“没留心，想着实验的事情就一脚踩进去了。”
励志于做甩手掌柜的展昭意味深长望一眼，终于舍得纡尊降贵地挪动手指在张龙跟前轻轻一敲，低声说：“医学院这边的布局图，还有相关照明设备的开关记录，有吗？”贯会未雨绸缪的张龙不费吹灰之力扒拉出一叠记录，略微狐疑地递给展昭。
白玉堂并未心慈手软就此作罢，而是追问：“踩的是A楼外面那片水坑？”
马天恕被白玉堂料事如神的神棍模样唬得愣了片刻，硬着头皮回答：“嗯，是A楼外面。”
薄唇轻抿，眉眼斜剔，白玉堂锐利冷峻的目光仿佛聚焦于砧板上一块肥得冒油的五花大肉。唇角本就像极凉薄的刀刃，此刻一侧不动如山一侧微微上扬，不平衡的细微弧线更添了几分世人皆醉我独醒的讥诮意味。
白玉堂向来是把握时机的好手，出手又快又准直掐七寸。展昭却还擅长在不知不觉中布下时机，缺心眼点的被他卖了还感激涕零替他数钱。
此时就是一个时机已现却不到瓜熟蒂落，尚不能将人一巴掌压入五行山下使其永无翻身之日的时候，欠缺一份字正腔圆的亲口认证。展昭当仁不让抢在白玉堂之前出声，接手小心翼翼自圆其说的马天恕，“你确定，是因为太黑看不清才踩进水塘里的吗？”
回答展昭的是马天恕接连几声音调迥异的肯定。
白玉堂按下呼之欲出的结束语，若有所思地勾着裹在紧致牛仔裤里的腿。
“昨天晚上，A楼这边的路灯和C楼监控系统因为同一支线路的缘故没能打亮，但是C楼方向的路灯从五点钟起就是亮着的，一直亮到早上六点，”展昭已然将所有资料仍在一旁，娓娓道来如数家珍。“A楼和C楼之间有百来米，到底能不能看清实地考察一下就能知道。”
期间展昭、白玉堂、张龙三人不约而同密切注视马天恕的一举一动，比探照灯还要兢兢业业。马天恕直眉楞眼梗着脖子，难得在这几个老谋深算的刑警面前硬气了一回，“警官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试试看的。”
展昭不慌不忙，“你从A楼出去取了你的车，然后直接出校门？”
“是的。”
“从A楼往校门走的时候要绕过同在A楼西面的C楼，这个时候因为太黑，不小心踩了水坑？”
“A楼和C楼正中间这个绿化带很费事，我都是把车拖过绿化带再骑的，所以就踩到了。”
“从A楼出去之后就一直往校门方向走，没有回头？”
“是的。”
录像设备将这一段巨细无漏记下。展昭以谦谦君子含而不露的目光浅笑，“你确定？”
马天恕愣了一愣，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确定。”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五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