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诡谲》雁字翎

93、第四章（3）

　　欧阳春点头，比划着说：“挺严重的，尤其是右肩上那一块，这个地方，差点整条胳膊都废了。不过也过去几个星期了，照他那小年轻体格恢复的速度，应该也差不多好上大半了。”
　　“我不在的日子里，谢了，”展昭心安理得地借花献佛，抽了一根黄鹤楼递给欧阳春，这才将剩余的烟还给欲哭无泪只得眼巴巴数烟头的邱深。白玉堂受伤的消息揪得他心狠狠一紧，不可饶恕地责备自己的粗枝大叶。视线转向白玉堂前往的教学楼，展昭心急如焚却半点都不外露，“我去找他。”
　　“放心去吧，这里有我，”欧阳春接过烟叼住。
　　能担任一队这种资历祖宗辈人精扎成堆队伍的队长定要有两把刷子，有一队队长坐镇就像是请了一尊高级别吉祥物。而展昭也终于能够姑且把自身的良心谴责问题束之高阁，暂时无后顾之忧地追随他家耗子去。临行前停了停，回头问欧阳春：“你和玉堂，很熟？”
　　欧阳春笑了，气吞山河猛吸一口烟，吞云吐雾地说：“不打不相识。我们是打出来的交情。”

　　教学楼纵向共计六层，横向四通八达。白玉堂手臂施力一搭扶梯，腰肢收缩甩身连上半层。修长的腿在墙上狠狠一跺，借反弹之力一跃而上。上身脱得只剩一件单衣，勾勒年轻修韧的身躯线条。
　　目标，前方十米。
　　那人自知大祸临头，饥不择食夺路而逃，只肖再跑几步就是另一条盘旋的楼梯。
　　白玉堂在皮带上随手一抠抓了iphone手机出来，劈头盖脸就朝那人砸去——这才是奉还给穷奢极侈的dragon以牙还牙的报复。
　　那人在楼梯口猛地刹住脚，iphone手机比砖头还硬的外壳在脑门上发出啵的一声脆响。他如丧考妣痛苦地嚎叫一声，掉头凶神恶煞孤注一掷地冲向白玉堂。他不是自投罗网，而是捡软柿子捏，虽然这只相对而言的软柿子也是只叮当作响的冻柿子。只因楼梯口，缓缓走出厉兵秣马等候多时的展昭。
　　白玉堂一路追一路脱，墙上地上更是不厌其烦留下脚印手印。展昭当机立断沿另一条路径追踪，两人一前一后夫唱妇随地上演一出漂亮的瓮中捉鳖。
　　那人临近之后刷的从腰际掣出一柄三棱刺刀，十五厘米长，三面血槽。左手一划拿向白玉堂的肩膀，右手握刀迎面刺去。
　　砰——
　　始作俑者展昭气定神闲收起刚放完一炮的巨阙手枪，迈着四方步闲庭信步走近。子弹贴着那人的外侧腿根飞过，旋转带出的气浪吓得他双膝一软踉跄几步。
　　趁此时机，白玉堂飞起一脚踹在那人膝盖骨上，夺过三棱刺反手架在他颈动脉处。语气冰冷，质问：“你们对瑶瑶做了什么？”
　　那人大口大口喘息，很快就平静下来，抬起头。平淡无奇的大众脸，神色隐晦不定。
　　展昭的手落在白玉堂肩上，顺着肩胛骨描摹，“还疼吗？”
　　“能有什么事？这不家常便饭。”白玉堂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就承认了受过伤的事实。伸手毫不留情拍蠢蠢欲动的猫爪，“哎你别弄，痒死了。”
　　等回去了，再好好疼爱你。展昭接过三棱刺，开刃的锋利刀口在那人血脉周围游走，从容不迫人畜无害地盯着人瞧却一言不发，盯得人浑身上下连□□都开始颤栗。那人忽而回光返照般冷笑，接着一阖双眼。谁知展昭早就蓄势待发，咔擦一声就卸了他的下巴。
　　“玉堂都不在dragon干了你们为什么还和他过不去？”展昭强行捏开他的下颚，三棱刺尖端探入口腔。慢条斯理，声音压得愈发低，一句比一句凛冽，“杀人很好玩？还是很有成就感？害人害己的勾当做起来就不会良心不安，嗯？”
　　那人被嘴里凉森森的刀刃吓得尿欲横流。
　　展昭反手横撞，三棱刺的尖端嘎嘣磕在虎牙上。泛黄的虎牙在舌苔上蹦踏一下咕噜咕噜滚落在地，与虎牙一同落下的是一粒米粒大小的软胶囊，外囊壁上绘一个骷髅。“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玩不成功便成仁这一套，”展昭捡起这枚剧毒胶囊，扔进一只塑封袋里。
　　“你怎么知道他藏了毒药？”白玉堂举高这枚软胶囊打量。
　　“蒙的，”展昭就地取材抽出那人的皮带捆住他的双手，善心大发地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堆里找出一枚别针勉强扣住他一滑千里的裤子。“靠近他的时候没觉得他紧张，身上多半不会有什么。咬舌自尽都是唬人的，能真正做到的人很少。这颗牙齿虽然颜色差不多，但是太齐整，我就碰碰……运气。”
　　“猫？”
　　展昭一转拇指将三棱刺手柄递给白玉堂，眼神一扬，余光扫过教室前门，“走吧。”
　　“嗯。”白玉堂落后展昭半步前行。
　　三人高举和谐主义大旗向楼梯口走，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一溜儿满是书卷考试味的尘土。白玉堂刻意放慢脚步，在经过那扇教室门时陡然破门闯入。
　　躲在门后的人猝不及防一屁股砸在地上，摔成一只四脚朝天半天爬不起来的乌龟，躺得那是一个直截了当死心塌地。“哎哎哎别打别打是我。玉堂，堂堂，小堂堂，心肝，是我呀是我……”
　　展昭腾出手把白玉堂拉到身后，居高临下对着这只满嘴满脑都是荷尔蒙的奇葩物种，“名字，年龄，工作单位，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这人饶有兴致地用目光将展昭舔了个遍，依然是躺平等候临幸的姿态，眨巴眨巴眼笑得没脸没皮，“堂堂小心肝，这就是你的猫？哎你别说，还真的是极品啊。”
　　白玉堂从牙缝里挤字：“沈青和，莱尼KTV老总。直接押回去吧。”
　　“哎哎别啊堂堂，我可是货真价实的良民，良民！你还不了解我吗？我那么爱你……”
　　“只要你说清楚在这里的原因并与此案无关，立刻释放，没人会为难你，”展昭不再废话，非常行动派地揪了皮带拽起沈青和的手臂一并绑上。
　　沈青和唯命是从地任由展昭在他手上连打了两个死结，如痴如醉深吸一口气，转头一本正经道：“我们3P吧。”
　　展昭默不作声打上第三个死结。
　　“真心的，”沈青和几乎是膜拜上香的虔诚神色，循循善诱，“你们都是我的真爱，我一个都舍不得丢下。我们这么完美的人天生就应该在一起，这叫天作之合。哎哟，打是亲骂是爱，堂堂小心肝我知道你是在表达爱意。”
　　“等审讯完了，我会请你好好吃顿饭，”展昭的邀请意味深长。
　　白玉堂面无表情示意沈青和手上的手表，“银的那只是北京时间，金色的是纽约时间。”
　　沈青和微妙地安静了一瞬，继而变本加厉愈发恬不知耻，叽里呱啦的聒噪功力比五百只鸭子还要登峰造极：“堂堂你终于发现了！堂堂你也会关心我了！我就知道我的诚心一定能感天动地，老天爷一定会让我苦尽甘来。觉得这只手表怎么样？Tudor，限量版，你要是喜欢我这就去弄一车来送给你……”
　　展昭侧头，背着白玉堂背着被抓获的dragon中人朝沈青和无声地动一下唇舌。他说，欲盖弥彰。
　　沈青和没心没肺贱兮兮地笑，越加放浪形骸骚气逼人，“昭昭，昭昭你皮肤保养得那么好用的什么牌子的面膜？波斯顿？戈登曼？还是原生态健康品黄瓜皮……你刚才说请我吃饭可要说话算话的，我可是当真了，我要吃双皮奶……”

　　展昭和白玉堂把五花大绑的两人转交给欧阳春，不顾沈青和深闺怨妇般望眼欲穿的目光马不停蹄赶往做笔录的地点。一路上两人默契十足地装闷葫芦，各自憋着一腔乱成浆糊的心事却不知如何诉诸于人。
　　横空出世的瑶瑶以惨不忍睹四分五裂的尸体现身说法。那群人的手段不仅可以使人在一个特殊的时刻陷入不由自主的癫狂，还能下意识俯首听命做出早先设定好的动作，体现在瑶瑶身上就是缠紧白玉堂死也不放手。瑶瑶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不难对付，可是倘若这个被动了手脚的人身手矫健以一当十，比如像展昭这样，后果真真是不堪设想。联系到先前猜测的dragon所图谋的大计，是个人就能将瑶瑶的例子套到展昭头上。
　　Y大特意安排了一间设有监控的小房间供刑侦人员传讯使用，穿过回廊就是目的地。
　　作为一家之主的展昭当仁不让率先打破沉默。“玉堂，”平心静气，坦坦荡荡，“等有了空，就这边审讯完吧，我去医院做个检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容许自己成为白玉堂身边的定时炸弹。
　　白玉堂的手按上回廊墙壁，嗓子有些发干，“猫。”
　　“这点小麻烦都解决不了，也就别干这一行了。”瑶瑶之死带来的打击，身上随时可能引发的危机，等到了宣之于口，措辞用字无非是小麻烦而已。展昭游刃有余地避开监控摄像头，搂住白玉堂的腰说：“我怎么舍得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