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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四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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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瑶窝在展昭怀里,白玉堂紧贴展昭而立,三人之间毫无距离可言,彼此皆是唾手可得。展昭摇了摇头,搭着白玉堂的手站起身,“可能是蹲久了……”
先前战战兢兢小鸟依人的小丫头忽然化身疯狗,蚍蜉撼树却又不死不休地向展昭和白玉堂出手,一副势单力薄也要冒死一搏的架势。粉嫩嫩的小爪子使出吃奶的劲,歪打正着冲向展昭下身。
“小心!”白玉堂掐准力度一把推开展昭,周身不动只右手出招。狠、准、快,五指的锐利程度匪夷所思,如飞刀出鞘一击封喉。目不斜视临危不乱,手肘灵巧地先翻后传,啪的一声扣住瑶瑶突如其来的拳头,朝斜下方顺势一带。
娇滴滴的小姑娘哪里会耍枪弄棍的拳脚功夫,手脚并用张嘴乱咬在白玉堂手下也讨不到半点便宜。然而瑶瑶磕了药一般哪怕被死死制住也不肯善罢甘休,脑袋一顶就玉石俱焚地撞上去。白玉堂单掌擒双手膝盖顶下躯,腾出的手精准无误掐住瑶瑶的后颈一提,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变故在电光石火间成了定数,展昭揉揉太阳穴非常识趣地退后些许,故作睡眼惺忪漫无目的地朝四下里观望。他从瑶瑶的发疯里嗅出一丝隐秘的端倪,这与他先前一刹那的头疼会不会是息息相关的存在,比如说,某种触发异常的……leitmotiv?
“瑶瑶!”白玉堂五指发力抬起瑶瑶的头。
没有焦距的眼,放大的瞳孔惊慌失措地不停打转。小嘴硬生生撑成血盆大口,白晶晶的涎水藕断丝连挂在门牙上,颤颤巍巍顺着嘴角流淌。一看就知道,这孩子疯了,还是被吓疯的。
白玉堂把人挪远一点,小丫头又不依不饶缠上来。他没再把人推开,手指换个方向,俊脸板成冰块,“好像受了不小的刺激,是不是应该先送医院。”
让这受人摆布的疯丫头去医院撒泼扰民?展昭不置可否,只片刻不松懈地盯梢。
瑶瑶半点也不会见风使舵,一味地做徒劳挣扎,筋疲力尽也在所不辞。白玉堂对付这么个细皮嫩肉一戳就软的疯丫头也是碍手碍脚,手到擒来的十八般对敌招式都不敢施展,唯恐一不小心玩脱把人整缺胳膊断腿弄个不可修复了。
展昭没能找出幕后之人,神色略显严峻。
白玉堂会意,以暴制暴按住瑶瑶,冲几步开外的展昭一眨眼。
云霭沉沉不见光影。展昭走近白玉堂,一点耀眼的金光间或忽闪,便由此注意到瑶瑶头上的装饰品了。这头饰也不知是哪家时尚总监捣鼓出的炫酷品种,金碧辉煌三千珠履,自带话题无光自闪,搭在俏皮的羊角辫上随着角度变换一亮一亮。
白玉堂嫌展昭温温吞吞墨迹过头,一把拽了他的手拉近,“要动手脚也是dragon动的手脚。按照dragon的规矩,定会等确认事情办妥之后再离开。这附近,应该能找出这只鬼,或者是这几只鬼。”
瑶瑶的手左右交错紧紧盘在白玉堂腰上,镶金嵌银的头饰搔首弄姿地闪烁。展昭莫名不安,特地留了个心眼。
“居高临下,一览众山。伏在高处的可能性达百分之九十。”白玉堂一手制住瑶瑶的肩膀,另一手风驰电掣解开外衫碍事的纽扣,以便伺机而动随时一跃而起。又顺势向展昭身上一靠,压低声音问:“猫?”
不安之感愈发蠢蠢欲动,破土而出在脑海里引吭长嘶。展昭似溺水之人般无声抓住了白玉堂的手臂,稳如磐石的身躯站成一根顶天立地的木棍。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于瑶瑶的羊角辫上。
展昭福至心灵刹那间开窍,这哪是精雕细琢炫富炫酷的头饰品,那忽然不定的光泽荡漾放浪的张力和若隐若现冷热交加的味道,分明是易燃易爆物种——微型炸弹。dragon不愧是挥金如土财大气粗的暴发户,居然别出心裁到暴殄天物地用金银珠玉来制造仅供一次性使用的袖珍武器。而被炸弹缠身的小丫头垂死挣扎,整个人跗骨之俎般死死攀在白玉堂身上。
一尸三命,够狠。白玉堂一抬手就去揭头饰,嘴角的弧度像一把寒森森的弯刀。炸弹仿佛回光返照般肆虐闪耀两下,灼烈的光映得眼眸生疼。
而从展昭的角度瞧去,一点星火耀武扬威。炸弹已然起爆,撑死也不过一两秒的剩余时间,回天乏术。他看到瑶瑶睫毛上一点未干的泪水,清澈透蓝的液滴悬在睫尖,脆弱而娇嫩。他看着瑶瑶卷起小舌头舔了舔嘴角的口水,继而眼睛一歪继续哭嚎。他看见白玉堂抵死不认命的固执,身经百战的手坚定坚决地逼近炸弹。
零点几秒的时间,展昭却像背负着沉重不堪的枷锁负游行了漫长的千年。他借最后一丝清明执念抢在白玉堂之前强行掰开瑶瑶紧缠白玉堂的手拎起她的脖颈,往人群反方向掷去。他用自己这只维持正道守护义理的手,将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丢向死亡。
牺牲一个留得青山还是舍身取义殃及池鱼,无解的局令展昭痛不欲生。炸弹爆裂的轰鸣撕心裂肺,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灼热气浪就劈头盖脸蜂拥而至,死死嗜咬肌肤侵蚀骨肉。眼前皆是海市蜃楼梦幻泡影,唯有白玉堂是那虚无缥缈中唯一不二的真实。于是展昭出手,绕过青年的肩拉进怀里,以身作垫带着人前扑卧倒。
爆炸的余浪此起彼伏,回过味来的人群一哄而散,尖锐恐惧的惊叫直冲霄汉。
手掌经久不散瑶瑶这个黄毛丫头的奶味。展昭将这只罪孽的手按在粗糙水泥地面上,指关节扒着地面寸寸磨搓,不觉疼痛。
微型炸弹毕竟受体积所限发挥不了太大威力,再如何涂脂抹粉标新立异也只是个微型的炸弹。当尘埃落定余浪散去,展昭与白玉堂都是手臂一撑翻身跃起,牛皮靴凿出刻骨铭心的印记。
展昭的眼红得像充了血,苍白下唇一道被牙齿勒青的痕。
“猫,”白玉堂顾不得抹一把前额的尘土。
展昭闭了闭眼,身形如山岿然不动,一字一顿道:“把这只鬼,抓出来。”
下一刻白玉堂在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下给了展昭一个恶狠狠的拥抱,激烈的地老天荒的爱人之间如饥似渴的拥抱。独属于白玉堂的清冷气息一拥而上,无孔不入慰藉杂乱无章了无生念的心绪。胸腔里的温度隔着衣料狂涛怒卷,熟稔又新鲜的索求一发不可收拾地嘶鸣喷薄。
一拥完毕,白玉堂若离弦之箭朝一幢教学楼飞驰而去。
高温烧得瑶瑶的尸体散发诡异酸涩的肉香,呲呲的焦灼声与烧烤摊那惹人垂涎三尺的烤肉声大同小异。守护现场的警员不知在谁的带领下井井有条地维持秩序驱散人员,在最短时间内掌控了事端。
展昭步履稳健地走到熟人邱深面前,一张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哑声道:“有烟吗?”
邱深是个有那么些欺软怕硬色厉内荏的货色,被展昭强悍的势头一压,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立马夹起尾巴乖乖献上崭新的软短黄鹤楼,口里念叨:“有的,有的。”
展昭三下五除二撕开包装挑了一根点燃,修长双指夹着烟蒂。灰白色浓烟从口中倾泻,顷刻就埋没了整张脸。
他不后悔。要是没有那一扔,烧成灰碎成渣的就是他妈的三个,他捧着含着怎么宠着也不够的人就会在他眼皮子底下丢掉性命赚个因公殉职的讽刺头衔。他承认这一次的出手不免有私心作祟,他就是见不得他家宝贝丧命就是不顾一切要护得那人的周全,他对于承受良心拷问和煎熬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家耗子甘之如饴。何况,当时的情形根本就不是他能够力挽狂澜一手逆转的,说穿了那就是一个必杀的圈套。
但他到底亲手覆上瑶瑶的脖子,亲手送这朵含苞待放的生命上了路。代表仁义的皮鞭一刻不停鞭笞他痛苦不堪的心,所有耳濡目染根植在骨子里的光风霁月冰壶玉衡,此刻都成了钻心剔骨的冷嘲热讽。
火辣辣的烟味混着烟草的甘香刺激味蕾。展昭抿紧了唇,将浓烈烟雾全部闷入喉中。他要在最短时间内哪怕挖肉补创也要调整好状态,放那耗子一个人前去追踪,他无论如何也不安心。
展昭这一根烟抽出了风萧萧兮易水寒苍凉意境,此时一个肩上抗星走路生风的警官走到跟前。来人肤色黝黑,生了对特有神的眼,胡茬粗硬,铁打的汉子,张口开门见山:“展队长是吗?我是欧阳春,新上任的一队队长。这起爆炸案就交给我们吧。”
“好,多谢,”展昭也不搞忸怩的花样,当即答应。反手掐灭吸了没几口的烟,害邱深肉疼得嗷嗷直叫。
“你的事我略有耳闻。小白他不久前才受过伤,年纪也小。遇上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甭客气,小白这孩子我待见他。”
展昭拦腰掐断了烟,烟草碎屑簌簌而落。手指一弹将两截断烟丢开,眉峰微蹙,“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