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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四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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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逢周末,Y大校园的门禁又是出了名的形同虚设,这就导致坐落于名门学府里的道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黄色警戒线以铜皮铁骨之态拦住来来往往的人流,却拦不住争先恐后的视线和指指点点的碎嘴。
薄云遮蔽阳光,扑面而来的风直往脖颈里灌。
白玉堂接了个电话获悉传讯地点,眉眼一扬示意展昭跟上。他懒得能说会道灿舌如花,与花冲之间的对话仅寥寥数语点个大概,更是只字未提花冲那异乎常人拐弯抹角的心思。久藏的事端终得以诉诸于人,白玉堂莫名觉得冷风也变得令人心旷神怡。
展昭过去的记忆纤尘不染,却到底曾出生入死身临其境过,盘桓起来如拾地芥。三起,还真不是个小数目。
白玉堂似是看透他的念头,伸四根手指在展昭跟前挑逗地晃。“是四起,在第二起之后还有一起模仿案。凶手张华贼喊捉贼,想让我替他背杀人犯的黑锅。”
展昭那颗强大如牛的心一下子就玻璃化了,不由分说将眼前笔划的手指扣在掌心,坚持不懈地追问其中细节,比古道热肠的老妈子还要上心。
这起模范杀人案件的核心人员张华七窍流血致死,死相狰狞血腥,与花冲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案件的终结顺利得无以复加,所有证据都将一切旁人撇得干干净净。白玉堂用上点无伤大雅的灰色手段,不费吹灰之力查到了张华和dragon之间的关系。因而张华之死也就不出所料地再次和阴魂不散的dragon搅和到一起。
白玉堂在展昭的再三逼问下把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都交代了。略微不耐地翻个白眼,嘴角噙着的笑意却一目了然,“行了吧,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了。”手掌在展昭肩头不着力地一推,哼了一声训道:“猫,已经结了的案子怎么还大动干戈翻账。我警告你啊,你可是头儿,要起模范带头作用。一视同仁知不知道,少给我搞什么厚此薄彼假公济私的勾当。”
四季常青的松柏林苍翠欲滴生机葳蕤,寒风一吹松涛连绵。意气风发的青年神气活现立在蓊蓊郁郁的绿浪跟前,扬眉剔目,以独属于这个年纪的骄傲睥睨。只肖一眼,便使人死心塌地地赔上一生。
有时也不免杞人忧天地智子疑邻,毕竟真实性源于残缺而不是完美。然而展昭在这一幕的动容后豁然开朗,哪怕是精心编织的骗局,他也心甘情愿。
自家耗子训话当然得从善如流,展昭态度良好地虚心接受,继而唤:“玉堂。”
“嗯?”
展昭揽过白玉堂的肩膀,臂弯微曲围成半个松散的圈。青年的脸近在眉睫,眉骨横生撑起刀削般俊挺的双眉。他几乎是贴着白玉堂的耳鬓胸有成竹地戏谑,“那个时候,你为什么,就去现场了呢?”
如果当时白玉堂有所警觉不去现场,或者存个心眼留下后手,那这一场大动干戈的移花接木十有八九会无疾而终,甚至有可能引火上身反烧到策划者自己头上。可是白玉堂去了,毫无戒备风驰电掣投胎般上赶着去了。
“我接到个电话,”白玉堂挪开碍手碍脚的竿子走出警戒线外,“以重案组的名义打的电话,说是你叫我。”
说是你叫我,所以我就去了。
只因是展昭让他去,即便是他人盗用展昭名号布下一个陷阱,他也义无反顾愿打愿挨地头也不回一股脑栽进去了。当时的他们论起交情来不过是萍水相逢,可是那些枪林弹雨刀山火海里血拼换来的教训和经验在展昭面前通通成了无足轻重的断壁残垣。说起厚此薄彼看人下菜,两人可谓是半斤八两的一丘之貉。
待事后追查,才发现那通电话的来源与重案组压根是八竿子打不着。
白玉堂用手肘磕下展昭的手臂,挑眉,“你不早猜到了。非得听我说出来才满意?”
展昭压低声音笑,淡然自若地供认不讳,“能听你亲口说,我就幸福得此生无憾了。”
“巧言令色,”白玉堂拍开猫爪,一扭腰同手同脚迈过警戒线。
围观人群迫于淫威都不敢越过警戒线一步,而警戒线外观望的人老老少少应有尽有四世同堂,凑他个十来桌麻将易如反掌。人群前排混着一个梳羊角辫的小女孩,包子脸,六七岁年纪,时不时吸下摇摇欲坠的鼻涕。身上裹了件厚实的羽绒衣,一双小手守财奴似的紧紧攥着拉链。
白玉堂眯起吊梢双眼。
“怎么了?”展昭即刻找到令白玉堂止步的罪魁祸首,毫不手软地默默打上一级警戒标志。
白玉堂不动声色踢了脚展昭的的鞋尖,离开口袋的手腕轻轻一折,发出骨节舒活的咔擦声。“那是林嫂的孩子,一直在dragon手里。”
又是一笔死皮赖脸不肯揭过去的成年旧账。林嫂打小照料白金堂的饮食起居,却因女儿瑶瑶为dragon所虏,走投无路下不得不拿起炫酷的Fallkniven G1对白玉堂出手。那一刀虽不致命却是雪上结霜,差点把白玉堂戳成永久伤残人士。
展昭不记得这一段孽缘,却临机辄断调度周身每一分警惕和戒备,彼此鞋子的触碰除了标情夺趣更是行动伊始的暗示。
与瑶瑶的重逢铁证如山地证明了白玉堂在哄小孩这门技术上的一败涂地。不记得投其所好送点棒棒糖洋娃娃之类的小礼物便罢了,不愿意曲意逢迎摆出慈眉善目的模样扫榻以迎也不计较,可白玉堂令人大跌眼镜地连人小名也不唤一声,直截了当拎住她的小细胳膊拽离人群密集地带。
瑶瑶本就桩子似的木讷地杵着,被如此毫无怜香惜玉的一拽根本没来得及反抗。
眼见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围观群众已因此动静投来狐疑揣度的目光,展昭无奈又宠溺地笑笑,从白玉堂这个人贩子手里把瑶瑶拯救出来。
“瑶瑶,”白玉堂投石问路叫了一声。
瑶瑶一把揪住羽绒服的拉链犹豫不决抬头。羊角辫一甩,上头的花饰品珠光宝气姹紫嫣红,反射出光彩夺目的色泽。
展昭蹲下身,视线正好与遥遥的眼睛齐平,轻易捕捉到她眼里的情绪——迟疑、惶恐、迷茫、神魂无定。此时此刻,应当让她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展昭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得心应手无师自通,面部肌肉摆布出一个与生俱来得天独厚的亲切笑容,放柔了声音呼唤:“瑶瑶。”
哪怕瑶瑶还在小学里牙牙学语,这声温柔好听的呼唤也令她的心荡漾了一下。她注意到跟前仿佛是水墨画卷中走出的男人,死死揪住羽绒衣的手松了松。
展昭无声叹口气,爱怜地拉过瑶瑶的手,掌心的温度润物无声。
小孩的注意力就那么少得可怜的一星半点,瑶瑶被展昭以温情攻势一吸引立刻将先前的焦虑惶恐抛得片甲不留,鼓了腮帮子好奇地打量跟前的男人。
“游刃有余啊,”白玉堂给展昭点个赞,顺势附下身,曲指一弹瑶瑶的脑门,“不记得我了?”
心智未全的瑶瑶接二连三惨遭白玉堂的钩爪锯牙,往日情分通通成了镜花水月,果断地将人划入坏蛋一栏。包子脸鼓了鼓,细长的眉毛一抽一抽,终究在白玉堂一声轻啧之后猛然扎进展昭怀里哭了个抑扬顿挫石破天惊。
见瑶瑶蚂蝗似的黏在展昭怀里撒泼打滚,白玉堂瞅了半晌闷闷道:“猫,你真有母性光辉。”
展昭轻拍瑶瑶后背的手停住,抬眸望着白玉堂的双眼披肝沥胆地说:“为了和你凑一对,我可以修成佛光普照。”
“我就那么可怕吗?”白玉堂觑一眼哭哭啼啼的小丫头,兴致依旧不高。
展昭的声音又低又温和,还带着点含糊的哑,说不出的撩人,“巴不得别人都怕你躲你,这样你的好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了。”
白玉堂被说笑了,“猫你够了,拿玛丽苏文里的情话来哄我,当我小孩呢。”
你不就是小孩嘛。展昭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赶紧问问dragon有没有横插一手,要没什么问题的话我这就联系我哥。传讯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了。”
展昭会意,擦去瑶瑶脸上挤了半天也没挤出几颗的金贵泪水。“瑶瑶,是谁带你过来的呢?”
瑶瑶又开始揪羽绒衣的下摆,羊角辫上的头饰一闪一闪,“一个……一个叔叔。”奶声奶语戛然而止,嘴角一咧又要梨花带雨。
叔叔?展昭眼疾手快安抚动辄泪眼婆娑的小女孩,却不由生了丝焦虑。“瑶瑶不怕,没事的。那个叔叔对瑶瑶好不……好?”然而他们注定无法从瑶瑶口中取得任何讯息。就在“不”与“好”字档口,展昭蓦然感到脑部深处有轻微的刺痛,继而殃及池鱼,眼前的事物变得不再真切。
“怎么了?”白玉堂一抄手搀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