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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三章(4) ...

  •   白玉堂不屈不挠捣鼓按键,头也不回,“利用超声波发出的高频振荡信号清洗难洗的仪器。超声波的频率太高听不到,但液体和清洗槽振动的固有频率是声波频率,也就是我们听到的声音。”
      “电源接通有一会儿了,”展昭若有所思。至少这台超声清洗机不是在接通电源后立刻发出振荡的嗡嗡声。从接通到有声音的时间大约是两分钟,之间有一段空隙。两分钟可以做什么?叙叙旧谈谈情也是足够了。
      “猫,走了,”白玉堂恋恋不舍地关掉总闸,一步三回头。直到赵虎威武雄壮的影子出现在敞开的门前,还忙里偷闲拽了拽展昭的衣袖,眉飞色舞地卖弄:“超声清洗机,挺有用的,我们家里也可以弄一个。”
      我们家,脱口而出,水到渠成。展昭一瞬间犀利地一把掐住重点,全然不顾身为实验室专用仪器的超声清洗机的自尊,宠溺无比又再自然不过地说:“我们家,是可以。”

      盛情难却。展昭切身实地尝到了如鲠在喉动弹不得的热情,赵虎那熊大个子冲过来就是一个没头没脑的满怀熊抱,差点把他撞得人仰马翻五体投地。
      正当展昭吃力地从赵虎怀里挣扎出脑袋呼吸久违的空气时,热情洋溢的赵虎已经叽里呱啦倒了一大缸豆子。“头儿你可总算是回来了!咱哥们儿几个想死你了!要不是二哥说你和小白有要紧事,昨天我就翻墙踹门怎么的也得把你拖出来。哎我说真的头儿,你也太不够哥们儿了,自己一个人拍拍屁股就走了。怎么可以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呢!”
      展昭的失忆不算见不得人的机密,但马汉显然心照不宣地刻意没在赵虎这只大喇叭跟前提。
      欠着脖子的展昭勉为其难地在赵虎后背拍了拍,挑挑眉无声询问后手方的白玉堂,这热情值爆表的货谁啊?
      白玉堂相当喜闻乐见地靠在墙角跟看好戏,任由展昭自生自灭,甚至还能嗅到火上浇油的风向。
      后院起火夫纲不振。展昭暗暗叹息,继而微笑着用双手扣住赵虎肩膀,手腕使劲向后侧方一掰,脚下左右一错步游鱼般逃离了赵虎的龙爪手。左手漫不经心横在前方,正好抵住赵虎紧追不舍的身躯。展昭没再给赵虎亲密接触的机会,笑容可掬地亲切慰问道:“今天要传讯很多人吧。”
      “初步定下的人员名单在三哥那里,十几个,Y大方面还是挺配合的。”赵虎谈起正事来毫不含糊,粗长有力的手指撑开橡胶手套塞进去,立马摇身一变成骨灰级刑侦专员。然后熟门熟路解下肩上的相机,打开镜头盖。
      展昭居头位谋头职,拍拍赵虎肩膀以资鼓励,半点心理负担也没有地说:“现场的照片给我看看。”
      几个月不见,咱头儿办起案子来还是那么雷厉风行。赵虎颠颠地递上相机邀功,“头儿你看,小白当初说的拍照的要点我可是每一句都记下来了,每天睡前读一遍早上醒来再读一遍。还估摸着,哪天加个红皮包起来当□□使唤。”
      “嗯,这个可行,”展昭眼皮也不抬。老成练达的头儿绝不会在手下人热情高涨的时候实行打击政策,聪明的做法自然是顺水推舟放任其行。
      超高像素的照片一张张回放,将第一手现场资料原封不动呈现。时间精确到秒,细节丈量到毫米,数量之多质量之高充分体现了刑侦队的财大气粗。从现场进出的路线开始,移步换景一路记下鲜血淋漓的真实写照。大多是平视水平,涉及各个方向和角落。照片一共有两套,一套是现场原始记录,另一套则在原现场基础上添加了侦查的辅助工具。
      展昭将尸体的照片翻来覆去鉴赏好一会儿,又着重检查了与当前现场迥异的部分。觉察到白玉堂走近,便给正在观摩的照片添了精辟至极的评语,“机毁人亡。”
      照片中的主角是蒋络的米2手机,在这个电子产品改朝换代跟换衣服一样频繁的年代已属于过去式。屏幕以一角为圆心呈蛛网状裂开,电池和机身隔着一滩血与废液混杂的液体上演牛郎织女遥遥相望。机身还被液体腐蚀浸泡,留下惨不忍睹的破碎残骸。
      二十点四十二分的时候,这只手机还在鞠躬尽瘁。
      细细翻阅一遍,再快速浏览一遍。展昭将相机还给赵虎,交代几句之后与白玉堂并肩离开现场。
      “你想审讯谁?”
      展昭没有立刻接话,沉吟片刻开口:“两个人。马天恕,莫晴晴。”
      白玉堂毫不意外,嗯了一声说:“马天恕是蒋络的追求者,笨嘴笨舌却韧劲十足无所不用其极,偏偏蒋络对他不假以辞色。莫晴晴长得漂亮也玩得开,对付起男生来挺有一套,谁也瞧不上独独对马天恕有好感。另外,莫晴晴还是艺术团的一员。这两个人,都是蒋络身边相对而言动机较明显的人。”
      “蒋络也是艺术团的成员?”展昭问,一针见血。
      白玉堂的手指在扶梯栏杆上轻轻敲击,尘封的记忆徐徐开启。侧身,冲展昭一扬双眉赞道:“不愧是头儿。”
      察言观色造诣上首屈一指的展昭从中读出了高屋建瓴的深层含义,诚心诚意地就事论事:“你勾引我。”
      “不可以?”白玉堂拉一拉紧绷的衣领口,薄唇轻勾。
      展昭耐人寻味地抿唇一笑,以眼神示意前方道:“走了。”公私二者随时随地完美切换,一气呵成连个缓冲地带都不留,彼此的相处相伴和惩恶扬善伸张正义的办案诛凶同是生命里不可分割的存在。展昭等白玉堂走近,近到一伸手就能将人报个满怀,才重新舍得前行。“蒋络和莫晴晴,都是艺术团里的红人吧。”
      “要今天问了才知道,估计差不多。不过Y大艺术团,已经不是第一次死人了。”
      展昭的眼睑在刹那间下降一个几不可查的距离,只这零点几毫米的区别就令温润无害的眼隐隐闪过寒光。
      白玉堂的胳膊肘与展昭上躯相连,云淡风轻地报出死者的名字,“当初那一起,受害人是沈昕。”
      沈昕。展昭经手的凶案大案不计其数,平心而论并不能记得每个牵扯进案子里无妄受灾的人,更遑论他如今的记忆就一张漂白后的纸,只能凭着虚无缥缈的下意识去摸石过河寻觅从前的轨迹。他不记得沈昕,但他觉得这个名字这件命案所承载的不仅仅是本身。
      “凶手是花冲,一共犯下三起案子,最后一起杀人未遂。沈昕是第一起受害人,第三起受害人则是蒋络。距今,不过六个月。”
      一别经年,恍如隔世。
      白玉堂见展昭听得仔细,便冷静细致地将案件陈说。事关己身的部分轻轻带过,砍去枝桠树杈把放大主干。“曾经是沈昕和蒋络在艺术团平分秋色,沈昕被杀。后来是蒋络和莫晴晴在艺术团各掌半壁,如今,蒋络被害。杀死沈昕的凶手确实是花冲,花冲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杀害蒋络。”
      “确实很可疑,不过也不排除是巧合,”展昭将排山倒海一股脑灌进的信息分门别类,全听全信未设半分怀疑。
      “花冲不是执行死刑而死,而是死在狱中,有机磷酸中毒。”白玉堂的脚步顿了顿,一手撑在门沿上,张弛有度的身躯秒杀时装杂志封面上敷脂抹粉精心修饰后的艺术典范。每个字都像一把剁向砧板的菜刀,一刀下去溅起一片横飞的肉沫渣子。“在他死之前,我见过他一面。”

      那是一个连素来不消停的麻雀都昏昏欲睡无精打采的下午。白玉堂在四面玻璃全方位监控的审讯室外停了下来,和正拿玻璃反光当镜面臭美的花冲打了一个照面。
      花冲是已被判罪的犯人。银晃晃的手铐质地坚硬,在细瘦腕间烙下印痕。这施虐后的残缺落在出挑养眼的皮肤上,释放绝望凄厉的美。他肆意地对着玻璃不厌其烦地笑,左半张脸笑到抽筋再换右半张,眯眼挑眉一应俱全,内容之丰富态度之敬业令人顶礼膜拜。在狱中那一群三句话离不开颜色的糙老爷们儿堆里度日如年,好不容易逮着个顾影自怜的机会,自然是喜出望外。
      见到白玉堂的那一刻,花冲当机立断见异思迁,放弃沾沾自衒,一双眼狗皮膏药似的啪的一声黏在白玉堂身上。
      白玉堂全然不顾花冲复杂莫辨的视线,背着偌大一张狗皮膏药也不动如山,目不斜视却精准无比走到带轮的转椅旁边。
      花冲把一双金属手铐晃得嘎嘣嘎嘣直响,一双狭长妖冶的眼里满是心驰神往。
      转椅的轮子在缸砖上磨出尖锐的嘶鸣,白玉堂在花冲正对面坐定,隔了一张长桌的距离。面对如此一个狂热的艺术分子,还是一个对他这具皮囊如痴如醉的艺术分子,白玉堂将上身的重量倾压在置于桌面的手肘上,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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