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诡谲》雁字翎

87、第三章（2）

　　“dragon没想杀我，哪怕Jades老头亲手上阵也杀不了。”白玉堂在生死存亡的问题上捏的准也想的开，满不在乎揪了被子自得其乐地打理成正四棱方豆腐块。
　　虽然根据客观数据建模分析起来这确实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哪能掉以轻心。展昭原本想旁敲侧击提点几句，盯着白玉堂侧脸的轮廓瞅了片刻就心甘情愿地缴械投降，暗暗叹一口气认命地想：算了，还是由着你闹，我罩你吧。见白玉堂扔过一个意味不明的揣摩眼神，展昭追问：“其他呢，有没有什么是你一直在追查又和dragon有关的？”
　　白玉堂的神情明显一僵，目光里迸溅出一小簇发凉的火苗，“嗯，父母的遇难。”
　　若能轻而易举揭过去，展昭巴不得避之不谈。然而这倒扎在白玉堂心里的刺横生在他们之间的伤，一直捂着掖着只能溃烂侵蚀。他动了动唇终究一言不发，专注地听白玉堂异常冷静地以三言两语讲述来龙去脉，几乎是虔诚地注视那双集结年少锋芒和岁月磨光的桃花眼。
　　清晨的阳光仿佛沾了水色，轻轻晕染在细长漂亮的吊梢眼角。白玉堂揉揉眼，脚上拖一对翘着硕大猫头的毛绒拖鞋。“这就对了，你抱着找出马航空难内幕的目的潜入dragon，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dragon不能再放任不理。画影的19发弹匣里只剩下3发子弹，那些空的很有可能是你逃离的时候打的。照这个思路下来，dragon内部一定有你不能坐视不管的阴谋逼得dragon不能容你而你要千方百计出逃。画影，是你从dragon顺来的枪。”
　　“我的发现对dragon来说事出突然是节外生枝，他们却选择变数极大不好控制的失忆。dragon应该对此有所把握，或许有一整套至少称得上较为成熟的能造成人失忆的系统。如果这套系统真的存在，那么既然能让人失忆，”展昭面色微沉，手掌在硬冷的墙壁上轻轻一撑，斟酌了一下说，“依照dragon的野心，控制人的思维也不在话下。或者说，指日可待。”
　　白玉堂嗖的转过身，每秒大批量信息的轮转彻底唤醒了他的每一粒脑细胞。嘴唇白得剔透，迫不及待道：“猫，你听我说。我进入dragon之前好几年就很少和爸妈见面，他们一直含含糊糊说是在企业里给boss打工，我怀疑给boss打工是真，在企业里，则是假。”
　　展昭听得全神贯注，询问：“这话怎么讲？”
　　“爸妈都是高校出来的大学生，学校里对带科研的导师都戏称boss，有钱任性。跟在导师手下做科研就是打工了。要是我猜得没错，他们应该是在哪个地方搞尖端科研。曾经爸借用过我哥的电脑，那个界面我还记得，”白玉堂娴熟地掀开笔记本按下开机键，十几秒的时间就成功启动系统。鼠标在手指提按下哒哒直响，一会儿就蹦出一个横七竖八爬满了英文字母的界面。白玉堂在回车键上啪的一敲，示意展昭过来看，“就是这个，pubmed。”
　　隔行如隔山，展昭鲜有见过这么学术的玩意儿，也不用在自家耗子面前摆架子装万事通老学究，便问：“什么网站？”
　　“美国国家医学图书馆所属的国家生物技术信息中心于2000年4月开发的，基于WEB的生物医学信息检索系统。换句话说，功能强大的用来查找生物医学方面文献的专业网站。除此以外，我还在妈的包里看到过最新《cell》杂志，也是在生物医学影响力极高的顶尖杂志。他们所谓的打工，就是从事生物医学领域的科学研究。”
　　展昭感到眼前一糊，隐隐绰绰似有什么强行压制的东西尖叫嘶鸣。
　　“我认为，”百川纳海万流归宗，兜兜转转下答案呼之欲出，白玉堂一字一顿地说，“dragon一直在研究如何控制人的思维和行为，爸妈是替dragon在做神经系统方面的研究。而你，误打误撞发现了线索。”
　　展昭狠狠心将对话继续下去，一条胳膊搭上椅背，将人若有若无圈在自己的胸前。“你说过爸妈本科毕业没继续读研究生，本科学历的学生没有后续培养不太可能具备做尖端科研的能力。但正是因为只有本科毕业，才会在相关领域籍籍无名，才方便dragon把人无声无息招募到旗下。足以可见，dragon的计划由来已久，并为此不惜耗费大量时间财力。”
　　白玉堂怔怔盯着电脑屏幕，说出的每个字都是溅血的一锤子，“Jades老头要杀他们，就有充足的动机了。”
　　被冷落许久憋屈不敢吱声的手机终于接到指示活蹦乱跳叫唤起来，白玉堂微微蹙眉接听，赵虎的粗嗓门就以极其喜庆的铜锣音色哐哐哐飘香十里，“小白！”
　　“嗯。”
　　“尸检报告出来了，血迹分析模拟也已经做好。指纹鉴定方面希望不大，目前筛选出的完整指纹就有七八十个……”
　　展昭来到门边把正欲脚底抹油的白福逮个正着。被抓了现行的青年嘿嘿嘿笑成一枝含苞待放的喇叭花，仗着嫩个那么几岁摇尾乞怜撒泼打滚，“展大哥，我就路过路过，天地良心啥都没看见啥也没听到。哎展大哥，少爷在你前面是不是特乖特听话？”
　　展昭没立刻接茬，只飘忽不定地将白福从脚到头慢悠悠扫描一遍。
　　白福腿骨子一颤，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聒子，展大哥和少爷两口子的事是外人能瞎琢磨的吗？于是陪着笑打哈哈，“嘿嘿展大哥……”
　　展昭淡淡一笑，温柔至极地拍了拍白福的肩膀，拍得白福一抖一抖长了一胳膊鸡皮疙瘩，僵着脖子活像一只挂在铁钩上待宰的烧鸡。展昭似是没发觉异常，温声问：“小幅，今天准备了什么早餐？”
　　“内个这个……我这就去买！”白福啪一个挺胸收腹夹臀的标准军姿，拧转一百八十度就欲开溜去将功补过。
　　“别去了，已经弄好了，”展昭云淡风轻注视白福从霜打茄子的焉样到恍然大悟惊喜交加的傻样，最终一张嘴圈成圆形意味深长眨了眨眼。忍俊不禁略略转开视线，下意识撞上的便是沐浴在晨曦光影里的白玉堂。
　　白玉堂已根据赵虎汇报的信息在最短时间内条分缕析安排部署，思绪之缜密手段之成熟已然成了整个刑警队根深蒂固的特质。展昭不在的日子里，是白玉堂力排众议将最新痕检分析手段运用到刑事侦探中，大刀阔斧踹掉了几个混吃混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公子哥们。若非包拯在上头兜着挺着，白玉堂早就被一群虎视眈眈如狼似虎的人争先恐后踢出公安局。展昭不会知道这些，白玉堂也从没转过让展昭知晓这些的念头。
　　展昭没赶上白玉堂从锋芒尽现到华光潋滟的历程，却莫名从此情此景里读到这一段错过的相伴。
　　心有灵犀般，白玉堂晃了晃脑袋，甩下一地细碎明媚的晨光。
　　“小福，”展昭的眸子深得望不见底，面部每一丝恰到好处的轮廓都众星捧月般衬着这双眼。白父白母与赵珏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还只是全凭猜测建构的空中楼阁，他需要那么一点真凭实据作为佐证。白福所在的Y大学是研究性高校，缺什么都不会缺了科研人员赖以生存安身立命的文献资料。展昭物尽其用，“我想拜托你查点东西，可以吗？”
　　白福觉察到委以重任的味道，小男子汉顶天立地的血性被一下子激发，白里透红的脸血气上涌越发明艳。他拿出军训时标准的立正动作，声音嘹亮地喊，“是，保证完成任务。”

　　“蒋络，大五医学生，晚上十点半被发现死亡。目击者是巡逻保安，当时实验室门没关紧。”白玉堂没穿警服没出示证件，靠刷脸带着还是黑户口的展昭畅通无阻越过警戒线走向案发现场。“法医鉴定死亡时间在晚上八点到九点，主动脉被利器割断，失血致死。”
　　白玉堂阐述案件惜字如金，除了一眼可见的客观事实外再无任何赘述。展昭柔和的视线一直在白玉堂身上徘徊，这不是吝啬，而是为了避免先入为主，更是一种——信任。
　　医学实验大楼的走道里吹着凉飕飕的风，冷不防就从哪个拐角冒出糊人一脸。体型彪悍的花脚大蚊子幽幽飘在半空，无精打采拍着翅膀装死尸，成为医学实验室里一年四季常年居住的铁杆居民。时不时还有福尔马林和腐肉的小分子混在空气里欢快地飘荡，芳香扑鼻。
　　两人穿过这些重重障碍的时候眉也不皱，厚底皮靴踩在砖上的回声清晰有力。展昭瞧一眼顶灯闪得花枝乱颤的电梯，再掂量二层地理位置和电梯出事故的概率，大言不惭地说：“楼梯吧，活动筋骨。”
　　案发现场在二层末端，不起眼的角落。深蓝色玻璃过滤后的阳光偏冷，洒下的光里有大半是影。
　　两人受到浓郁血腥味和多动症绿头苍蝇的夹道欢迎，走到实验室门口的过程可谓步步惊心。污血从门缝渗漏到外，一斑窥豹，可以预见里面是怎样血迹斑斑的景象。白玉堂的手按在门把上，下意识看了展昭一眼。
　　展昭自然不过地在白玉堂后颈上轻轻一抚。
　　血流成河。地上，墙上，天花板上都是血，遍地满桌的实验仪器都沾染了。死亡的血不再鲜红，腥臭气息无处不在。一个极富视觉冲击和嗅觉冲击的现场，地狱中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