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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三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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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住一屋并不代表共处一室,离同床共枕同榻而眠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双层复式结构的房屋地大物博,光卧室就有上下层各两间共四间,足以见得白家长辈多么高瞻远瞩老谋深算,未雨绸缪地为小辈们岌岌可危的洁身自好保驾护航。
白玉堂的卧房在下层,白福则睡在上层。身为主人的白玉堂慷慨淋漓地让展昭自己拣空余卧房睡,展昭就怀着百分之五十的违心指数选了下层那间——他最想睡的可不是空房。当展昭半靠在床上,用柔情似水无处不在的目光涓滴不漏追随刚沐浴完毕粉嫩得一掐一把水的白玉堂时,抗压能力超群的pretty mouse终于忍无可忍哐呛一声甩上房门,镇定自若地……落荒而逃。
于是在第二日,白福撞见展昭特意起个大早正欲进入白玉堂的卧室时如临大敌,大祸临头般死死扯住展昭的衣袖手舞足蹈比划。展大哥喂你都把少爷得罪到这等地步了,还敢在大清早少爷睡得神志不清法律道德通通丢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的时候闯进去,这不找死吗。展昭笑容如风地按住白福的爪子扒拉开,春意盎然地径自来到床边,在白福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俯身。
白玉堂已经醒了,窗帘边角渗漏的一点晨曦微光在他那双深墨色的瞳眸里熠熠生辉。见了展昭也不惊讶,习以为常地抓过枕边的手机望一眼。
“起来吗?”
杭州的冬天没有暖气,白玉堂也没有开暖空调的习惯。手一伸就带出一大片热浪,湿漉漉得扑面而来。“猫,”白玉堂四脚朝天躺在床上,煞有介事地说:“你的失忆,我想来想去无非就几种可能。”
展昭轻车熟路地取过被无意识踹下床而可怜兮兮揉作一团的衣裤,饶有兴致道:“说说。”
“你以前的记忆能力没有缺陷,现在的记忆能力也是正常的,获取新的信息不存在异样,只是缺失了某个时间之前的所有记忆。那么有理由相信,问题就出在这个时间附近,确切来说是这个时间稍稍早一些的时候。你跟着Jades老头走的时候是7月13日,彻底失去你的消息是8月27日。”
白玉堂云淡风轻娓娓道来,却没来由在展昭心上狠狠戳了一把。手里的衣裤满是独属于白玉堂的气息,熏得展昭差点原形毕露。
“从8月27日到今天12月18日,近四个月的时间能发生好多事情,所以不排除任何能造成你失忆的原因。比较常见的,一种是遭受巨大的刺激沉重的打击,大到超出人自身心理所能调节承受的最大限度。有人就会下意识自我催眠,把这些记忆封存起来。记忆仍然在,只是不能被检索读取,也就是所谓的失忆。”白玉堂毫无征兆掀开被褥,随手耍了个漂亮的撑手跳一跃而下。双脚落在木地板上浮起一圈白气,轮廓精致的脚踝因这一牵一扯充满了血脉贲张的力度。
展昭体内的衣冠禽兽讲究人分场合特挑剔,比如此时此刻面对如此秀色可餐的盛景就焉啦吧唧半点也不敢放肆。明知这耗子身体素质杠杠的随心所欲折腾惯了,展昭还是不由分说递过衣裤示意他穿上,免得受了冷。
白玉堂接过衣裤继续说:“失忆的人是你,就不可能是这种情况。你的心理神经有多粗犷暂且不论,你遇上事情绝对不会逃避,哪怕退也是以退为进步步为营,肯定不会自暴自弃缩起来做鸵鸟。那就第二种,是别人给你催眠封了你的记忆。这种情况可能性也很小,因为外力的成功催眠不仅需要在特定时间、地点、氛围中,还需要当事人的配合。我想不出有能让你配合的理由,威逼利诱最多使你委曲求全,做不到十足十的配合。你这猫要搞小动作,哪怕是Jades老头也不能为所欲为。猫……”
白玉堂从各个方面条分缕析,对展昭的性格为人本领特征如数家珍,熟悉得就跟在一起过了百八年的老夫老妻一样。展昭听得入神也看得入神,直至白玉堂突如其来如鲠在喉的一声呼唤,这才回神,“怎么?”
“我要换衣服,”白玉堂板着脸蹦字眼。
展昭恍然大悟地溜了溜眼珠子将面前这只睡衣松垮腿脚半掩的耗子打量,顶着一张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脸,“换啊,磨蹭什么。难道要我帮你?”
白玉堂挑眉,忽而薄唇轻勾一抹精明促狭的笑,伸展手臂风度翩翩地丢掉了手里的衣服。皮带上的金属扣嘎嘣一声砸得地板嗡嗡直颤,却没能拨乱展昭的目光,那即使被看得透穿也宠辱不惊坐怀不乱的大将目光。都是爷们儿又是自家人有什么想不开的,白玉堂又拽又横地拉开衣柜门走进衣柜,回眸粲然一笑,再砰的合上柜门。
原来貌不惊人的柜门拉开竟内有乾坤。浓缩版豪华衣柜,货料多空间大,直接与另一个镶了落地镜的小隔间相连。此设计出自白玉堂的嫂子之手,这女人常年混迹时尚圈,只要是个人,经她巧手一整饬总能脱胎换骨。
展昭凝视白玉堂故作潇洒的背影,直到耍小聪明的耗子关上门才忍俊不禁轻笑出声。也不气馁,反而乐不可支摇摇头,拾掇好地板上凌乱不堪的衣物。
换装完毕的白玉堂少了些慵懒,才从柜门后探了半个脑袋出来就继续思路清晰得先前话题。“还有就是受到外力的刺激,比如撞击、电击之类的物理伤害,或者是作用于神经系统的药物。你的神智清醒得很满肚子坏水还在,身手也没有减退,可以初步判断神经系统没有受损,基本排除药物作用。至于其他手段,我感觉用来对付你还是欠点。这种情况暂时保留吧。”
超高手速能防狼,白玉堂一通话没说完就干净利落一把拽掉了撩人的睡袍穿成一副人五人六的模样。展昭心满意足地用目光细细描摹回味一翻,没太露骨,见好就收。
“所以最有可能的,是几者皆而有之。臆造能带给你冲击的事件,威逼利诱迫使你屈服,再借助高科技手段扰乱你的记忆网络。能凑的因素都凑到一起,那便不是意外不是巧合而是有意为之,有预谋有计划地让你失忆。而且为了这个目的,大费周折亦在所不辞,”白玉堂的语气瞬间冷厉,惊得费尽九牛二虎之才躲进相对温暖室内还没占据一席之地的一只小飞虫一头栽到墙上。
那时的展昭名头上是dragon的人,能有这个势力能力和契机一手造成他失忆的只能是dragon内部。dragon不会闲得蛋疼无缘无故没事找事把人整失忆。或许是展昭发现了什么机密,然而一刀把他杀了岂不是更痛快?往可怕的想,或许dragon是把展昭作为一只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进行研究性试验,那接下来应该还会有类似或是更严重的事件发生。还有可能是为了在展昭身上动手脚,以便在关键时刻发动突如其来的一击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展昭伸手搭在白玉堂肩上,柔声细语又不容置喙地说:“如果哪天我不受控制了,你可别手下留情。要是我做下伤天害理不可原谅的事情,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手心的触感敏锐而真切,紧贴的骨肉轻轻悸动又强行压下。展昭坦坦荡荡从容大气一笑,堂而皇之将唇舌抵在白玉堂的前额上,淡然中微苦,“欠别人,我宁可是欠你。”
白玉堂被这又甜又涩沉重不堪的情话一棍子敲得七荤八素摸不着北,自展昭随赵珏离开就一直堵在心口的石头终于砰的一下碎了个稀巴烂,因家里那口子背着他暗搓搓跟人家去花前月下而生的郁结之气消失殆尽。原来他所执念所纠结的无非是展昭一句言简意赅的认可和允诺,承认他与其他千千万万人不一样,答应不会自以为是一意孤行地安排一切。
白玉堂就一个臭屁兮兮的死小孩,拧巴起来比九头牛还倔,谁要敢给他哪怕一丁点不平等的呵护绝对甩脸子给你看。赞他傲骨铮铮有气节也好批他死要面子活受罪也罢,他就是宁可在枪林弹雨里混成鲜血淋漓的肉块,也不愿一无所知地呆在温室里过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金贵日子。
展昭这话对阵下药,扭成麻花的耗子心就这么软了。白玉堂撒娇服软的方式特立独行,勾眼欠腿拽得二五八万,“嗯。你滑不溜手的,想把你揍交代都难。”
“所以啊,估计阎王爷看见我还头疼呢根本不想收,”展昭插科打诨自哂,瞅着不再闹脾气的耗子怎么看怎么喜欢,扑棱扑棱冒出的甜味都能沾牙。上坟般肃穆沉重的气氛被调解开了,展昭这才说正题:“我那时确实是个混蛋,十足的个人主义还自我感觉民族英雄一样伟大。”
白玉堂看外星人似的不可置信望展昭,“猫,你把记忆丢光了不会连脑神经一块儿抽了吧。这么深层次的自我批评都能开展得头头是道。”
吃一堑长一智,他展昭就算十项全能完美无缺也得一个脚步一个脚步摸索如何与白玉堂这只独一无二的耗子携手同行。更何况掰着手指头数数,他们从相遇到相识相伴比潮流还潮流闪电还闪电,满打满算大半个月就孔雀东南飞飞到两个半球从此日夜颠倒去了。
展昭眼底噙笑搂过白玉堂,心平气和地说:“玉堂,虽然我没想起来,但当时我既然无怨无悔跟赵珏这只老狐狸走了肯定是有所图。至于不对你吐露半个字,除了时间紧迫外,应该是,与你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