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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二章(4) ...

  •   淡黄色啤酒在舌尖喉头跳动,刺激着久旱未雨的味觉。白玉堂喝完一杯又不声不响去倒下一杯,源源不断来者不拒。接连三杯入喉,这才将被捏得变了形的杯子放于桌上,问:“丁二,你妈怎么说?”
      曾几何时,白玉堂的生活被一个又一个不解之谜重重围困,在一丝一缕微不足道的蛛丝马迹里疲于奔命。父母双亡,爱人失踪,凶杀案层出不穷……在父母亲遗留的寥寥无几的信息里,白玉堂发现丁家身上似乎有内容可供挖掘。
      白家与丁家曾是亲密无间的邻里,白家父母与丁家父母曾是金兰之友。白玉堂不过五岁时,举家搬迁到美国,与处在中国的丁家隔了半个地球的阴阳海峡。虽隔了千山万水,他们的情谊却不减分毫身体力行诠释了天涯若比邻的真谛。约十年的远交,竟在两三年前莫名其妙毁于一旦,半点联系也没有了。彼时白玉堂已是dragon虎将,无暇去顾及这些林林总总。如今想来这个断交意味深长,丁家也许知道些内幕。
      白玉堂从不耍天桥的把式,当日就向相对熟稔的丁兆蕙询问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丁兆蕙心直口快一张嘴没个门把,白玉堂没有细细告诉他前因后果。被这个问题整了个一头雾水的丁兆蕙拍着胸脯主动提议,会在探望母亲时旁敲侧击问问这些陈年旧事。
      丁兆蕙下午刚听更年期的女人絮絮叨叨好一番言语炸弹,晚上就忙不迭拨通白玉堂电话欲汇报战况。不想Y大出了命案,白玉堂正准备出任务,这事就搁置到了现在。而丁兆蕙也是纯属巧合在Y大附近晃悠,就找了家烧烤店边祭五脏庙边等白玉堂。
      丁兆蕙知道白玉堂在Y大还邀请他喝酒,表明他自己在Y大附近可供喝酒的地方。而那声烤扇贝之于烧烤店简直就是埃菲尔铁塔之于巴黎的存在,太过于标志性了。Y大附近的烧烤店在地理位置上紧挨着报了团,所有烧烤店的桌椅都是在外头露天放置的,白玉堂依次寻去很快就在其中一家门口看到了开怀畅饮的丁兆蕙。
      丁兆蕙本就贪杯,见白玉堂面不改色接连不断喝酒如牛饮,不肯落后之心作祟,一口气吹了半瓶。砰的放下酒瓶,借了三分酒劲说:“提到叔叔阿姨,妈还是挺难过的。不过除了难过,妈从头到脚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好像在说,‘拒绝讨论’。”
      拒绝讨论?白玉堂怀念起展昭来,和那猫说话,彼此脑电波的频率才不会八竿子打不着。面对丁兆蕙,他寻思片刻只得补充说:“丁二,你就复述一下你们的原话。”
      “原话啊,我忘了,嗝——”丁兆蕙喝得太快,冷不防一股酒气从口鼻窜出。“大概就是,我问妈怎么不和叔叔阿姨来往了,妈说你问这个干嘛。我说好奇啊布拉布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大串的,妈就说他们太自私。我继续问啊,结果妈发火了,来了句那个……哦我想起来了,是‘他们要不自私月华怎么会这样?’还是个反问句,差不多就是这样。”
      丁月华?白玉堂苦思冥想不得其解,闷闷地拿起塑料杯再灌一口。
      丁兆蕙仍在喋喋不休,“然后妈又不生气了好像说什么叔叔阿姨既然都不在……咳咳,小白,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了。反正我觉得吧,妈挺不乐意谈起叔叔阿姨的。但是她说月华什么也太扯淡了,小妹那毛病打小就有的,只不过两三年前才发作。”
      两三年,两家的绝交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白玉堂不知何时已安静下来,那是一种泰山崩于前而岿然不动的沉寂,冷静到令人心悸。手指揉捏得塑料杯咔擦作响,白玉堂目视空杯,问:“我小时候,没觉得月华有什么异样。”
      “你就是个小屁孩能知道啥。不是看出来的,就小妹摔倒,脑袋撞到台阶特严重那次。那个时候检查出来撞的没问题,但是小妹天生脑回路脑神经什么的有异变。所以小妹后来发病,我们还是……有心理准备的。”丁兆蕙有了几分醉意,潇洒地抓起启瓶器嘎嘣嘎嘣把余下酒瓶都给撬开了,“喝,不醉不归。”
      白玉堂并不喜欢微涩有气的啤酒,国外有各式各样新奇猎艳的调制酒,他却独爱中华民族的传统黄酒。余味悠长,甘甜醇厚,仿佛浸了墨香的千年字画。每一口都是一段故事,一坛入肚那五脏六腑也和黄酒一道变得灼烈。只是此时此刻没有黄酒,那啤酒也就凑合吧,毕竟人家也上了酒家族谱总不能太歧视。
      丁兆蕙正自告奉勇给白玉堂倒酒,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白玉堂右手一探取出手机,整个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白福,白玉堂拇指一划接通,对着电话就报上烧烤店名字。末了看看店内墙上的时钟,安抚自家那屁颠屁颠的脑残粉,“你先睡吧,我和丁二喝完就回来。”
      电话那头的人一直默不作声,待白玉堂说完才不徐不疾启齿,温润微低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格外温柔深情,“玉堂,是我。”
      于是天不怕地不怕连闯阎王殿都不眨眼的白耗子握杯的手弹簧般狠狠一抖,整杯新鲜出炉一口没喝的酒全部泼到还保持倒酒姿势的丁兆蕙身上,几秒内完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写意画。
      飞来横祸激得丁兆蕙一蹦三尺高,酒渍淋漓沿着脖子直往衣领里钻。从手里滑落的酒瓶重重砸在塑料桌面上,咕噜咕噜滚上几周后大义凛然一头撞向水泥地,惊天动地撕心裂肺的碎裂声引得扬锣捣鼓的烧烤摊鸦雀无声。丁兆蕙口快手脚也快,一边不带喘息来了一迭声骂骂咧咧,一面抓过整团餐巾纸朝脸上糊。
      无非炸了个酒瓶,一瞬息的寂静立刻被喧嚣繁杂充盈。聚集的目光一道道散去,偏有那么一两道黏住不愿动弹。
      白玉堂下意识将手机移近耳畔,展昭的声音愈发清晰,细微变调里有那么丝捉奸在床后意味深长的味道。加了叹词,别有深意,“在喝酒啊。”稍稍一顿,缓声道:“小福说了,你不能喝的。”
      “要你管。”常与傲娇挂钩的口是心非字眼,从白玉堂口中叙来竟有刀子狠狠戳在冰面上的感觉,一刀一个窟窿眼,四处飞溅冷厉瘆人的冰渣。他微微向后侧了身,摆在桌上的手一下一下摔着塑料杯,将好好一杯子整得七荤八素颠来倒去。
      展昭很上道,顺毛加试探的本事无师自通,“我来找你。”
      白玉堂将杯往旁一推,嫌弃道:“谁稀罕。”拇指纡尊降贵地按下挂断键,瞟一眼被折腾得歪歪斜斜的塑料杯,又抓过来捏到咯咯直响。
      由内而外散发酒气的丁兆蕙把功成名就的餐巾纸扔到一边,喝酒的兴致不减反退。捞起一瓶没动一口的酒瓶往白玉堂跟前一搁,摇头晃脑理直气壮地说:“罚你一瓶,吹完就不和你计较。丫的谁电话啊反应那么大。”
      白玉堂没有接酒瓶,眉宇微锁盛一丝苦恼倦意,却稍纵即逝不见了踪影。犹豫片刻后兴趣阑珊推开酒瓶,淡淡道:“不喝了。”
      “喂小白你太不够意思了,”丁兆蕙不依不饶嚷嚷,抹一把外衣上残留的酒水凑上前,“坦白从宽,到底谁电话。”
      白玉堂扫一眼七零八落的酒瓶,身正不怕影子斜,“展昭。”
      如飞石入水激起浪涛千丈,丁兆蕙一拍桌面拔高声音道:“靠,原来是这个混账。我丁兆蕙跟他势不两立!”
      白玉堂微微扬了颈,目光从眼睑下方倾泻而出。他的眼本就精致清冷,此时唇线紧绷唯端侧稍弯,若有若无的弧度带出薄情意味。塑料杯被揉成一团都于角落,白玉堂的不耐之意不加掩饰,冷冷问:“怎么?”
      “小妹喜欢他喜欢得要死。他倒好,当着人面直接给拒绝了,半点情面都不留。”带了几分醉意,丁兆蕙口不择言一吐为快,将丁月华初次向展昭表明心意的场景添油加醋描绘一番。痴情女遇上无情郎,从此身陷情网上演苦情琼瑶剧赚足观众眼泪。偏偏男主角不解风情到六亲不认禽兽不如,这么一往情深的妹子不要简直就一白眼狼。灌一口酒润喉,丁兆蕙又喋喋不休念叨丁月华对展昭怎般念念不忘。
      白玉堂打断丁兆蕙,一脸看现世宝耍猴的眼神,“月华喜欢那猫,他拒绝就完事了,你掺和什么。”
      丁兆蕙忿忿不平捋袖子,做了个西施捧心伤心欲绝的不伦不类姿势。“小白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小妹是我亲妹啊,我这个做哥哥的看她悲春伤秋都赶上林妹妹了心疼得要死。他展昭放着小妹这样待他好的不要,日后一定断、子、绝、孙。对了,你把展昭给我约出来,我非得把他五花大绑送到小妹床上不可。”
      桃花眼稍几不可见一挑,白玉堂不咸不淡说:“别想了,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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