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第二章(2) ...
-
“应该不能,我想给你留下深刻印象,”男人走近白玉堂,不声不响停在一个人通常的安全范围以内。不动声色的亲近和逼迫,每次都落在不痛不痒的地方,一步步盘桓试探白玉堂的底线。
白玉堂没有对这视死如归蹬鼻子上脸的货动手动脚,只是浑身的冷意愈浓,眼神一掠似乎都能听见空气里冰渣碎裂时那脆生生的咔擦声。薄情唇角轻轻一挑,惜字如金总结男人所作所为,“有病。”
男人甘之如饴通通笑纳,又得寸进尺靠近一步,暗暗计较着怎样才能风平浪静把他底线扒到干净。四肢百骸身躯头颈均陷入沉寂,新陈代谢释放的每一焦能量都用来补给声带的震颤演绎。低低声线,千回百转,一如往昔,“玉堂。”
白玉堂虽然完美维持了面瘫冰山脸,心下却被如吟如喟的低唤撩拨挑逗,向来堪比最高性能CPU的思维被搅和成不忍直视的犯罪现场。
“我最想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咔嚓一声响,土崩瓦解的碎裂声。
“我……又是谁?”
男人清晰捕捉到青年眼里一闪而过的诧异和悲痛,继而那双漂亮精致的桃花眼眯成一道缝隙,射出足以将人杀头枪毙千刀万剐的凌厉锋锐。一记呼呼作响的勾拳直挺挺砸过来,男人凝望着对面的人一动不动任君采撷。
森森凉意,就凝固在面额上方,不盈一寸。
这一拳,终究半途而废。
白玉堂一把捏住男人下颌,手指之间的力度几乎能捏碎下颚骨。青年面色如霜,一字一顿咬牙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当然是伴侣。”薄唇绽放的笑苦涩而凄厉,愤怒和疼惜肆意交织杂糅,“你是谁?你叫展昭,是爷的——媳、妇。”
男人修长温暖的手附上白玉堂的手腕,护在掌心。这一切顺其自然都在情理之中,当然自动过滤掉一些一眼看来就是不切实际的细枝末节。“玉堂,我会去把记忆找回来。”
“不用,爷不是始乱终弃的人。要了你,就会好好对你负责。”白玉堂的手指在展昭脸上来回轻搓几下,冷笑。
命运到底不是十恶不赦铁石心肠的王八蛋,充分懂得给人一大棒子打击以后要用胡萝卜补偿这个道理,将他的执念送到了他身旁。一个能够同甘共苦的人,虽然不能代替他寻找记忆的碎片弥补生命的空缺,却可以和并肩偕行。何其有幸。
展昭按住这只不安分的手,尽心尽职扮演自己的角色。“家里的钥匙呢,我先回去帮你暖床。”
上一刻还步步紧逼咄咄逼人的青年被男人的温良贤淑噎了个够呛,尴尬地咳嗽一声:“咳,不用暖,有空调。”白玉堂放开展昭,侧身取出手机拨通白福的号码。
思想觉悟极高的“模范媳妇”不依不饶,势必身体力行体现自己爱岗敬业的崇高美德,“那怎么成,这可是本职工作,我不能失业。”
“闭嘴,”白玉堂火气未消,阴晴不定瞪展昭。恭敬不如从命,展昭笑笑不再打趣。
电话接通,电话那头的人眉开眼笑兴高采烈叫嚷:“少爷少爷!少爷有什么吩咐?我还在学校,正准备回去。”
白玉堂报了所处位置,只简明扼要地说让白福过来。
“少爷你在我们学校啊,我这就过来。刚我们社团开了会……”电话里风声呼啸,白福显然已经欢快地飞奔在到来的路上。
社团?白福不止一次安利过这个奇葩与神人共存乐趣和智慧同在的心理社,自然而然会提到社团里成员的名字。白玉堂挪到挂断键上的手停了停,问:“蒋络是你们心理社的成员?”
“络姐呀,是的是的,今天晚上我们还给络姐打了电话。”
“你先过来,”白玉堂说完毫不犹豫挂断电话,漆黑眼眸深不可测。
死者,性别女,专业临床医学,年级大五,姓名——蒋络。
白福高频率摆动两腿,车轱辘一般飞快滚到少白玉堂指定地点。对自家少爷深沉的爱使他轻易在月色下认出了人,兴高采烈呼唤:“少爷!”眼神一转便看到了一旁的展昭,脱口而出:“白……”
“这是展昭,”白玉堂目光一斜,问白福,“你叫他什么?”
展昭?白玉堂不是一个藏着掖着的人,白福很自然就知晓了展昭的存在。只是这位少爷夫君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他白福没能有幸一睹尊容。此刻见了面,自家少爷还是任性地连个情绪缓冲地带也不留,干脆利落甩下名字就当大功告成。可怜白福一刹那陷入发愣状态,反反复复揣摩展昭自我介绍时那个“白”字。
“他们开社团会议的时候,我在,”展昭挪了几步站在风来的方向。不过几个月,他面部的轮廓被打磨得愈发棱角分明,为他内敛的华韵添上几分硬挺风骨。这种英气是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终身不减。
白玉堂的笑意依然含了几分冷冽,戏谑,“你姓白?”
展昭面色如常,平心静气回答:“还得看玉堂收不收了。”
此时白福总算是神游完毕,不可置信地说:“原来你就是展大哥呀。”展昭淡淡一笑,完好无缺的面目看不出悲喜,“如假包换。”
白玉堂瞥一眼阶级立场不稳定已然缠到展昭身边的白福,蹙眉唤:“白福。”
“到!”
“蒋络死了,”白玉堂没有给白福过多思考的时间,平静无波的语气不带丝毫情绪,以理智和冷静来剖析真相,“你说你们晚上给她打了电话。把具体情况告诉我。”
死?死的人是蒋络,前一日还与他们嬉笑怒骂畅谈调侃的蒋络。似晴天霹雳平地惊雷,在只经历过短暂生离没遇上过永久死别的白福心里炸得天翻地覆焦土纷飞。双十年华无忧无虑的青年双唇刷的白了,喃喃:“络……络姐……死了?”
展昭一手轻轻搭上白福肩膀,轻声细语陈述事实:“小福,蒋络死了。”人死不能复生,生者要做的远远不止哭丧如此简单。
“我没事,”白福抬手一抹眼眶,吸了吸鼻子颤声问:“少爷,络姐……是怎么死……死的?”
“别打搅你少爷办案,”展昭在白福肩头轻轻一拍,转而对白玉堂说:“地点是闲风港茶屋,3号包间。晚上八点四十二分社长薛凯到了,社团其余人都在只缺蒋络,薛凯就让方浩然给蒋络打电话,蒋络回应不来。打电话的时候开的外放,蒋络一共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在’,第二句‘都到?不来’。”
白玉堂一字不落听去,尽数记下,问:“八点四十二,确定?”
展昭颔首,回答:“确定。由于是社长本人迟到,小福当时特意看了手机上的时间,还强调离会议原定的八点三十分迟到了十二分钟。小福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很清楚,我也看到了。”
“白福手机上的时间是系统定时,标准的北京时间。也就是说蒋络是八点四十二分之后遇害,”白玉堂有条不紊分析,又问:“既然开了外放,你听来蒋络在打电话的时候有没有异常?”
展昭细细回想,摇了摇头说:“蒋络说的话太少听不出情绪上或者其他的异常。不过背景音似乎有水流声。”
白福毕竟不是一捏就软的萝莉心少女,片刻时间的调整就从最初得知死亡讯息的迷茫失落中走了出来。眼见展昭和白玉堂一问一答配合得天衣无缝,挑拣关键处将案情以最快进度往真相推进,混成浆糊的大脑重又得以运转。白福吸了一口气,这才插话:“实验室里有水槽,络姐应该在做实验。”
“有没有规定做实验的时候一定要穿实验服?”白玉堂回忆起触目惊心血流成河的现场,面色不惊问道。
白福挠了挠头说:“照理来说是这样。但是穿实验服毕竟麻烦,有时候做实验时间不长或者老板不在,不穿也是有可能的。”
展昭静静凝望白玉堂一眼,对白福说:“我记得,那些整日呆实验室的学生,有把实验服扔实验室里的习惯。”
白福的声音已经不再颤抖,认认真真回答:“对的,尤其是研究生博士生的学长学姐。络姐是临床医学专业,不过Y大的临床专业到了大五也总是要进实验室的。”
白玉堂没给展昭好脸色,心有灵犀想到一块儿去了又如何,如此积极开口献什么殷勤。不过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办案,这点小心思一触即转烟消云散。正欲再问,远处传来警员呼唤的声音:“白队——”
“就来,”白玉堂长眉一锁,嘱咐白福,“你带他回去,他要问你什么尽管回答,他爱干嘛就让他干嘛你不用管。还有,给他一个钥匙。”
问什么答什么,爱干嘛就干嘛,大笔一挥就给了充分的言论自由和人身自由。而令展昭真正动容的,是钥匙。虽说从种种来看白玉堂都是值得全心交付的人,但展昭毕竟是丢了记忆的惊弓之鸟,形式举动都得格外小心三分。白玉堂毫无芥蒂将家门钥匙奉上,使展昭的心吃了□□一样乐颠颠舞动起来。
“玉堂。”
白玉堂不耐烦地一挑眉梢,“你跟着白福就好。”
展昭浅浅一笑,低声说:“小心点。我等你回家。”继而满意地看着眼前这张精致冷厉的脸凝滞不动,从容不迫上前整了整他松垮的衣领。回魂的白玉堂一巴掌就拍过去,被展昭眼疾手快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