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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一章(2) ...

  •   “你们这群女人咋都这样呢,这让我们以后追人咋整呢?”
      男人的背脊浅浅倚在椅背上,含笑将一切尽收眼底。右随意搭在桌沿,微微向前欠伸的食指习惯地斜了一撇,继而往下一拉,又蓦然收住欲向上而走的去势。
      薛凯清了清嗓子,对莫晴晴一蹙眉,“晴晴,和小福换一下。”
      “老大的强迫症又发作了,”白福在男人旁边落座,无可奈何地叹息,“现在就晴晴和璇姐两个女生,又是长方桌,老大就一定要她们一人坐一边,还是面对面。”
      男人笑笑,“在有强迫症的老大手下办事,不轻松吧。”
      知音,知音啊。白福作出一副比窦娥还冤比祥林嫂还凄苦的模样控诉,“写策划的时候复制粘贴没注意,一个逗号成了半角,居然就被打回来重写。上次和老大发信息,不就前两句都是三个感叹号下一句没注意成了两个嘛,老大居然说,最后一句改成三个叹号,重发……”
      “小福,”薛凯指关节轻叩桌面,三下。
      众人哄堂大笑。白福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不过老大,我还是心甘情愿追随你上刀山下火海,你让我麦麸我就坚决不把妹。”
      就在这般熙熙攘攘中,心理社的社团会议终拉开帷幕。大三的薛凯已有统揽大局坐镇军中的大帅风范,小社员们争先恐后为新年游园会出谋划策,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全社唯一一次建议的统一,是用卫龙辣条作为其中一项目的奖品。而作为旁观者的男人自始至终都没让人觉得突兀,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的优雅淡然如水如玉,仿佛能融入任何地方任何人群。
      将近一个小时,已是差不多晚上十点,初步方案终于敲定。
      一行人先后离开包间,白福与男人告别之后也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男人淡淡注视这群青年人充满活力的背影,一手搭在桌沿上,站起身。
      女生行动起来总是会慢上半拍,莫晴晴还没离开,而是在男人身前侧方位置站定,彬彬有礼地说:“先生您好,那个我的手机一下子找不到在哪里了,您能不能帮忙打个电话。”
      另一个女生躲在一旁捂嘴偷笑,这老掉牙的骗手机号方式。
      男人的目光深邃而温润,是久经历练将锋芒尽数深藏入骨子里的味道。这漫不经心的却又洞若观火的目光在莫晴晴身上轻轻一瞥,如和风掠过,在莫晴晴心尖撩拨几许。继而浅浅一笑,说:“找找上衣左口袋。”
      莫晴晴低头一看,一厘米左右长的手机链末端从上衣左袋里伸了出来。骗取手机号行动失败,莫晴晴也不沮丧尴尬,反甜甜一笑说:“帅哥,但愿有机会再见。”

      十二月份的杭州零下温度但不算太冷,夜风迎面扑来也没有刺骨瘆人的触痛感。男人披上靛蓝色风衣却只扣了三粒扣子,任由寒风在颈项面额间徘徊。也只有这细微的寒冷的触觉,才能让他有一种存在的感觉。
      老天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使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失忆了。
      哪怕是冬季,正午时分金灿灿的阳光在身上流淌还是暖洋洋的。他发现自己驻足于一片人工丛林的雨花石小径里,一个穿了Y大学字样制服的清洁工正拿着一把长笤帚刷刷刷清扫落叶,掀起一溜尘土。
      他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用了什么交通工具来到这里,更无从知晓为什么会来这里。清洁工依旧埋着头自顾自清扫路面,笤帚和地面的磨搓声听得人牙龈发酸。惊愕与无措转瞬即逝,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开始回忆前因后果。又一个更简单却更令人恐惧的问题跳脱出来,张牙舞爪似是在嘲笑这个迷了路的人。
      我是谁?
      他强迫自己放松,记忆的读取出现问题并不罕见,或许只需一点星火就可以重新打开记忆之门。于是他拉开外面风衣试图从哪只口袋里找出蛛丝马迹,入手微凉,激得他浑身一凛。他的身上,有一把手枪。
      清洁工渐行渐近,又渐行渐远,兀自低头执着于自己的事业。男人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向那清洁工询问身处何方。Y大学,清洁工的普通话不太标准,艰难吐出几个字就继续自顾自清扫。
      待清洁工走远,男人掀开外衣一角继续查看口袋。如果自己在Y大读书或者工作,那就应该会带有相关证件。就算不是Y大的人,可能也会有身份证、驾驶证一类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大学的校园里常常布有明的暗的摄像头,在搞清楚状况之前,他断断不能让携带□□事情被发现。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凶犯或者暴徒,但是携带枪支,总归非同小可。
      事与愿违,摸遍口袋也不过摸出了几张红的绿的毛爷爷,再没有其他。数量不多,却足够他游手好闲混上几天。
      “他……妈……”在那一刻他前所未有想破口大骂,然而满腔积怨喷薄到嘴边无非成了个温和的“妈”字,第三个“的”都咽了回去不好意思出来。他自嘲一番,胸中郁结竟散去不少。
      不就是个身份问题,他就不信自己偌大个人会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按理来说遇上这等倒了八辈子霉的狗血事情找警察帮忙是最省心省力的,但是那把枪将这个方案彻底否决。他还有那么些能使鬼推磨的钱,至少在花完以前还有能力去尝试着追溯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男人先在教学楼楼梯口的镜子面前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容仪,蓝色风衣质地不错,衬得一张英俊的脸愈发风神俊秀。他不认识镜子里的人便有了种怪怪的感觉,闹不好忽然从镜子里来个午夜凶铃。恐惧倒是没有,看来自己的心理素质不错,陪爱人去影院看恐怖片不成问题。衣服干净整洁,没有奇怪的着装也没有血迹尘泥,应该不会把陌生人吓到。抬手翻了翻衣领附近的褶皱,这一来便发现食指关节处的一层茧。
      这是长久持枪留下的茧,如此一来他是Y大之人这一想法的可能性倒是微乎其微了。不过既然没什么太大头绪,那就还是从Y大找起。
      这一天的阳光格外明媚,情人坡上三三两两聚了不少人。男人极有技巧地挑了几个打探,发现Y大最近并没有无端失踪的人。他又在教学楼附近游魂一般晃荡许久,也没有一个人喊出他的名字或是与他挥手招呼。
      首战失利,那把磕得人腰疼的手枪成了下一个突破口。男人踏着一地暖黄色的日光随意踱步,不知不觉来到闲风港茶屋,便要了一个包间。□□金属外壳冰冷而坚硬,在男人敏感修韧的手指上狠狠咬一口。男人未雨绸缪斜斜侧坐,以风衣挡住一侧视线,免得哪个混小子一不小心破门而入被吓个魂飞魄散。
      枪身为明晃晃的银白色,耀眼色泽模模糊糊映出男人的镜像。不加掩饰的桀骜锋锐,仿佛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出鞘利剑。9毫米口径,19发弹匣,套座和套筒上没有常规手动保险机柄,入手轻巧。枪托上刻了两个纷繁错杂的玩意儿,估摸是小篆字体的汉字。
      查明这把枪的出处,或许就能够知晓自己的身世。只是这枪集高科技和古文化于一身,流光溢彩锋芒毕露,男人在记忆里苦苦搜索也找不出一星半点能对上号的存在。不是常规枪支,也许倒因祸得福更容易查明其出处。
      没有身份证,自然不能去网吧上网查找。没有手机,店里的wifi也形同虚设。闹不好,还有那么一群人正披星戴月栉风沐雨追查他,企图将他就地正法亦或是缉拿归案。男人思忖着打开包间的电视调到新闻频道,盯着女主持一张一翕的嘴看了许久。国家领导人很忙,动荡的地区危险持续升级,某地经济稳步发展再创新高……而那把以小篆为名的枪则像哪个古老坟冢里爬出来无人问津的野鬼,没有一字一句与其相关。
      男人关了电视,刹那间铺天盖地袭来的寂静将内心的寂寞无措淋漓尽致剥离展露。似乎被驱逐着上了一条风雨飘摇的小船,在漫无边际暗潮翻涌的大海里孤身漂泊。看不见岸,看不见人。
      他觉得自己像个中二少年,用离经叛道的眼光愤愤审度这个世界,最终得出这个愚蠢的世界不适合我如此一个愤世嫉俗的结论。他这样,还算是活着的吗?或者说,他还需要拖着这么一副没有记忆没有留恋的行尸走肉生存下去吗?人一生,究竟意义何在。
      眼前的茶水斟了半杯,水汽如云似雾白茫茫倾洒一片。男人的手搭在与杯距离一寸的桌上,食指鬼使神差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娴熟勾画。记忆穷得家徒四壁叮当作响,手指却诚实地保留了他失忆前死揪不撒手的执念。他放慢速度反复揣摩,发现被食指记住的内容是三个字:白、玉、堂。
      唇舌将这三个字按着次序轻轻念叨,顺畅得无以复加温和得一塌糊涂,显然他的身体远比他的记忆来得靠谱实在。男人凭直觉认定这是一个名字,虽不明是敌是友有何前缘,但肯定不是他自己的名字。因为一想到一个大男人温情脉脉深情款款喊自己的名字,他浑身鸡皮疙瘩就如雨后春笋不可遏制直往外冒。也就是这个名字,在他干涸无望的心田上洒落一滴甘露,把那颗钻牛角尖的濒死之心召唤回来。他至少,要先找到名字的主人,不然对不起从前那个有事没事拿个手描摹这三字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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