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三章(1) ...

  •   宾馆在热闹的中心地带,四周高楼大厦霓虹彩灯足可与杭州城媲美。从出租车上下来夜幕已至,白玉堂懒懒欠了欠身子,就看见张龙忙不迭窜过来迎接。拿了房卡,两人进入电梯里,只载了他们两个人的电梯显得颇为宽敞。
      展昭刚要说话,手机就响了起来,拿出一看不禁微微一愣。
      “怎么了?”白玉堂伸了伸脖子凑过去看,碎碎的发丝戳在展昭面颊上。展昭就自觉把屏幕侧过来一点点,方便身旁之人看清。是展耀发来的短信,告诉展昭自己所在的房间号,也是这个宾馆。如果有空,希望展昭可以单独过去谈谈。
      电梯开始徐徐上升,“5”字键的橘红色一闪一闪,像地狱火焰又像节庆红烛,似悲似欢似离似合。
      展昭手掌一翻把手机递给白玉堂,缓缓说:“玉堂,我先去一下二哥那里,你等我回来。”这声音如水般温柔,盛满了脉脉深情。这般浓郁而纯粹,通通只属于眼前一人。温情之下是不容撼动的坚定,打定主意就是一生。
      “去就去呗,你二哥又不会吃了你,怕得和猫见了老鼠一样。”冷嘲热讽是本性,落井下石是常态,然而揭开表面才能看清不输于展昭的至深情怀。接过展昭的手机,白玉堂翻来翻去看了个遍,促狭一笑点开通讯录。凌眉先是皱了皱,继而上扬。薄唇微微启阖,语气张牙舞爪质问:“爷爷的手机号呢,去哪儿了?”
      噗的一声浅笑,展昭从白玉堂手里接过手机,顺手裹住他的手。展昭的手带着耗子爪,圈转半周,直到落在自己的左侧胸膛,轻轻一碰就可以感受到沉稳有力的心跳。“在这里。”你的手机号,在我心上。
      可以清晰看见小耗子耳朵上的红色从耳根逐渐攀爬上去,偏生还要倔强对视不肯让步一分一毫。电梯终于发出叮的一声轻响,“5”上的红色跳了跳湮灭成和其他一样的灰色。厚厚电梯门拉开,白玉堂率先迈步出去头也不回朝一个方向走。
      前方是门牌号的位置指示,展昭看了一眼,发现是两个方向。
      直到白色的身影拐了一个弯道再也看不见,展昭才收回目光无奈摇了摇头。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嘲笑恋爱中的人越活越过去了,不但吃饭走路要做连体婴儿连说话都不再是正常语调。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眼下,他也落到了哪怕是望一眼那人的背影就满足的地步。暗自哂笑一番,展昭正了正衣冠往展耀的房间走去。
      走了几步,展昭有一种感觉,似乎踩踏在一片温和的目光里。于是唇边的笑靥愈深,漾开一抹欢欣。
      转角处探出一个脑袋,一双精致绝伦的桃花眼清冷中带着温度,仿若湖蓝色火焰深深笼罩在款款而行的那袭人影上。一眼,千年。

      总是期待能够离家闯荡,不知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怀恋早餐里那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总是希望可以振翅高飞,不知从何时起蓦然回首贪恋那扇一直敞开的家门。指尖触及房门,不知为何有轻微的悸动。屋内的人和他流淌的是同一脉血液,就算尘世的诸多离合聚散打磨跌宕也掩不去这个真相。
      多年未见,经年未问候。当彼此的交集淡到几不可见,亲人还算得上是亲人吗。
      十年之前的那一天,记不清每一个细节,但是那种压抑肃穆的氛围刻骨铭心,随着时间的流逝没有削减分毫,反而像是陈茶一般愈发苦涩。展昭放学回家,和往常一样按了按门铃,却不像往常一样很快就见到门后微笑的母亲。门是二哥展耀开的,那个比展昭大不了多少的青年红了眼圈,轻轻嗫嚅一句:“爸爸,因公殉职。”
      他们的父亲,是一名警察。简简单单四个字,轻易击溃了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年仅十四岁的展昭只觉天昏地暗,却死死咬住下唇,默默抬手拭去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这个消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他过于残忍,也是这样的无情把一颗孩子的心锻造得坚实。
      就是这个时时刻埋下的种子,日后要和父亲一样穿上警服,继续父亲穷尽一生的事业。
      出殡那日恰逢绵绵细雨,展辉捧了骨灰盒走在前头,展耀和展昭一人擒着一面招魂幡跟在两侧。前头是震天撼地的炮仗声,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惊开一条安静的道路。那些碎碎的雨滴落在眼睛上,针脚一般细细扎痛神经末梢。
      披麻戴孝,泣音十里。
      父亲,你在临行前可有看见天堂徐徐开启的大门。哦差点忘了,你不信天主教基督教,你说人死后只不过化作一抔黄土,滋养来年满山林木。那明年,是不是可以在你墓穴旁边的那株柏树上面找寻到你的样子你的声息。父亲,你会看着我们的吧,你会在吧,你……到底去了哪里呀。
      轰然倒塌的是家里的顶梁柱,所有曾经愉快的记忆讽刺地成为最悲伤的片段一次又一次在脑海里回旋。总是布满了胡茬的嘴喜欢在展昭粉嫩的脸上磨蹭,直到小展昭咯咯笑着按住他的鼻子推开。还有那双有力的大手,搁在腋间就可以轻松地把人举到头顶。金灿灿明艳艳的奖章越来越多,零零散散铺在床边的毯子上给展昭抓石子玩。
      殡仪馆的人见识了太多的生死,漠然重复那些日复一日的事情。骨灰盒被放入小小的隔间里,大理石石板从一侧吱嘎作响被拖过去,缓缓遮盖住上头的天际。灰黑色水泥封住边沿,于是那快石板被固定住,静静守护这一隅异界。
      欢声笑语一去不复返,可是活着的人还要过日子。母亲终日以泪洗面,汩汩宣泄的浑浊泪水无声诉说倾塌了一方天宇之后的情绪。展昭没有哭,听了父亲去世的消息以后只暗暗擦干泪水。不一样了,这个家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他还太小,还没有办法挑起坍塌的部分,只能用他的方式去默默重塑,一点一点,日积月累。
      那些似水流年,那些琉璃岁月。
      千头万绪涌上心头,戛然而止在房门开启的那一刻。展耀静静立在门后,被门遮挡着只露出一半身形,一如十年前那个开门的青年,一如家门打开的须臾。
      “哥,”展昭唤了一句,刑警生涯没能磨了他的轩昂气宇,反倒更生出处事不惊的沉稳平和。从一块晶莹剔透的璞玉,打磨成温润内敛玉雕。唯一的一丝动容来源于血脉下的牵绊,来源于人之初心。
      没有意象中的责备和质问,展耀只是招呼展昭进去。太久不曾见面,生分必不可免,两人不约而同选择用平静温和的方式来弥补岁月划开的沟壑。很干净的单人间,茶几上已经放好了紫砂杯盏,电热水器里的水嗡嗡作响就要烧开。
      展耀让展昭坐下,自己从包里翻出茶叶,言辞间的自责之意一览无余。“我这个做哥哥的一点也不称职,和你联系的少,都没能关心关心你的工作和生活。”
      展昭取过烧开的水倒上两杯,笑笑说:“哥你那么客气干嘛,你不也是忙得很。再说我都二十四了,哪还像小孩子一样要人关心。你看这么些年过来,不也挺好的。”沸水冲刷着赤色杯盏,把墨绿色带卷叶片冲刷得柔软。碧色浮游,随着沸水的动向打出清冽漩涡,白水清透成褐黄色。
      展耀接过展昭手中的茶壶放到一旁,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道:“特地找你过来,你也应该猜得到。”
      该来的总会来,展耀指的无非是白玉堂。展昭稳稳托住杯盏,言语温和恬静,淡淡笑着说:“哥,我今生已经认定了玉堂,也只认定他一个。”
      展耀并没有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飞机上不期而遇时展昭已经明确表达了这个意思。然而再一次清晰地听见弟弟平平静静阐述这件事,他还是微微蹙了眉。斟酌许久,才又启齿:“你的性子我也知道,认定的东西说什么也改不了。我只是……想知道得更多一些,多了解一点,听你亲口说。”
      “哥想了解些什么?”涉及到白玉堂,展昭并不打算退让。他已然打定主意,要是展耀反对就力争到底。不过看这架势,展耀没有非得让展昭放弃白玉堂的趋势,似乎,在不可思议的地方存在生机。
      “比如……你们怎么相识,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吸引到你。”微微顿了顿,展耀又接道,“说实在的,你们在一起,我很不放心。你们,还太年轻。”
      展耀这是在退让,暂且退一步听听你的说法。展昭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了展耀身为哥哥的矛盾心绪,一方是渺茫无期的未来,一方是亲弟弟死死的坚持。心下不由就软了,把手中的茶盏握得紧了些。可是,要怎么说呢。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冥冥中的际遇,经历的点点滴滴都把他们越栓越紧。很难说是什么吸引了他,倔强、灵动、率性……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最明艳的烟火令他欲罢不能,然而拆卸开来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展耀没有出声,把时间留给展昭让他自己好好去想。轻而悠长的叹息,从唇齿间浅浅吐露出来。
      记忆是一道闸门,一旦开启便如江浪翻涌。眼前都是那只白耗子的模样,一张一张重合交叠在一起再也挥之不去。展昭嘴角噙着笑,很平静叙述和白玉堂相遇的午后以及经历的那些点点滴滴。没有什么辞藻和修饰,只是讲了一个最普通最平淡的故事,寥寥数语已经跨过了几日光景。最后,故事收尾在简单的一个拥抱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