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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十一章(1) ...

  •   再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只要一个leitmotiv,瞬间反目成仇撕到一块儿。赵珏极度享受这种动一动嘴皮子就能操控全盘的感觉,比吃一顿满汉全席还要心满意足。
      展昭没有自我意识,不会心疼不会怜惜,抡起注射器就是一顿群魔乱舞的扎。白玉堂不同,他清醒他明了,他眼睁睁看着可以交付生命的人二话不说调转枪头与他为敌。
      白玉堂从没在任务中失手过,因为吉光片羽一样的pretty mouse在各种情况下都能果断做出最理智的选择。然而此时此刻。他百年不遇地深感寸步难行。不是没预想过这样的场景,但只有身临其境,才能切切实实感受到里头的纷繁错杂。
      御猫牌展昭可不管,如饥似渴猛扑上来,那些常年压抑的兽性以佛光普照的照明度释放。
      白玉堂抬肘一个横档,硬生生扛下展昭的一击,接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嘶,疼啊。失去意识后的展昭就跟铜墙铁壁似的,刀枪不入战斗力爆棚。吃一堑长一智,当展昭冷着脸挥过第二拳的时候,白玉堂一个后跳避开。
      一间屋子也就巴掌大块地儿,又能逃得到哪里去。白玉堂使出浑身解数也没占到便宜,狼狈不堪地满屋子打滚,心下忿忿不平地筹划报仇雪恨大计,死猫你给爷等着。终于逮着机会,白玉堂没舍得戳眼睛而是退而求其次去扭展昭的胳膊。谁知展昭纹丝不动任你扭,一拳爆发结结实实落在白玉堂前胸。
      白玉堂疼得眼前一黑,嘴里一股子血腥味。豁出性命和展昭拼个你死我活还有一线生机,可白玉堂绝对不肯自断手足为他人做嫁衣。最无助的局面只有用最出其不意的招数化解,白玉堂一咬牙,麻痹疼痛使出一个驴打滚。
      展昭穷追不舍,亮晃晃的注射器追魂夺命。
      身后就是墙壁,身前是展昭霸道的禁锢,白玉堂退无可退,单手撑地喘气。
      他们讨论过,发生自相残杀的情形该怎么办。展昭主张白玉堂直接用拳头说话,最好是奏晕了一了白了。白玉堂举双手赞成,不打赵珏反过来对付自己人的展昭就一妥妥的大拖油瓶,不揍晕难不成还留着打酱油?可到了这个时候,白玉堂没有按既定计划走。
      我就是心疼,就是下不去手,谁又能奈我何。这是我和我家两口气的事,用不着什么利益得失来计较衡量。
      展昭一掌拍在墙上,欺身上前,将微型注射器对准白玉堂。
      白玉堂抬头,嘴角轻轻一勾桀骜不驯地笑。
      人性泯灭兽性大发的展昭竟然被这笑容晃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如此美好,如此惊心动魄,如此令人心动。不过踌躇只是几不可查的一瞬,下一刻展昭立即尽忠尽职地一针扎向白玉堂的颈静脉。
      白玉堂不躲不闪,抬手扣住展昭的后颈,义无反顾地亲上去。
      优哉游哉看戏的赵珏一下没坐稳老腰都闪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这俩小兔崽子怎么可以在他面前如此厚颜无耻臭不要脸耍流氓呢,他那么镇定稳重的人都如芒在背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一吻穷凶极恶,白玉堂用拳头没排解的火气都在这儿一股脑倾泻了。他不是用亲的而是用的咬,牙齿叼住展昭的唇肆意碾压。
      遭受突袭的展昭下意识就是一脚,白玉堂一动不动硬生生承受下来,忍着剧痛固执地撕咬,啃得愈发狠。神思恍惚间,白玉堂心酸地想,猫,你要再不醒,我差不多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展昭的身躯猛地一阵抽搐。
      御猫二字一出,他就像坠入了深渊。真真假假的幻影自相矛盾地出现,撕裂他的神经他的理智。他全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幻象中他看到无边无际的狭窄和黑暗,在密闭空间里侵蚀他作为人的心智。
      异常熟悉滋味。封闭的暗无天日的小屋里,他在美名其曰提升能力的借口下孤身忍受非人的一切。多重手段下,他无论睁眼闭眼看到的都是亲手将针管插入白玉堂静脉内的残酷幻象。他忍辱负重一声不吭,虽然将dragon内部的秘密翻了个底朝天,可最终没能扛住日日夜夜被幻想折磨的绝望,顺其自然地自我麻痹和催眠。所以当展昭历经千磨万险回到杭州回到白玉堂身边的时候,他失忆了。
      眼前一花,又是他拿针扎向白玉堂的一刹那。与之前不同,这一回的嘴格外疼。
      疼痛却令人心安。展昭似乎听到撕心裂肺的尖叫,脑子里残存的自我与leitmotiv触发的他我不死不休地决战。他蓦然惊觉,嘴上的痛是吻。谁有胆量胆敢这样蹂躏他的嘴,除了他家无法无天的耗子还能有谁。
      展昭的眼微微一沉,深得不可见底。针尖已经戳进白玉堂的皮肤,针头再刺进一点点用活塞再往前推点点注射器里的药就进去了。还不能应用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可展昭从未停歇过反抗,早就给赵珏准备了一份出其不意的谢师礼。轻轻一拔就使针尖脱离了白玉堂,手臂一扬反手一甩,注射器嗖的一声飞向赵珏。为了完成这个万无一失的动作,展昭处心积虑瞒下dragon无数双眼,每天夜以继日地练。
      赵珏着实没防到这一招乾坤大挪移,没来得及有什么举动就中了招,身体一抖活塞就灵敏地推进,一毫升药物一下子都进去了。
      展昭知道这是什么药,dragon独家配方独家味道,目前为止全世界供使用的仅此一管。永久性损坏高级神经中枢的药物,血脑屏障透过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通过静脉注射发挥药效甚至不用一分钟。
      赵珏的算盘打得好。你们不是自诩正义不肯把研究成果交出来吗,不是要将心比心宣扬圣母光环吗?那么好,让白玉堂也成为有精神性疾病的人,看展昭看白家要不要把研究成果哭着闹着双手奉上。
      赵珏尝到了自食苦果的滋味,心理作用下,都能感受到神经系统的崩溃。
      展昭心疼万分又自责万分地擦去白玉堂嘴角的一丝血,抵在自家宝贝耳畔柔情百转地说:“玉堂,我回来了。”
      白玉堂不痛不痒踹了展昭一脚象征性报个仇,百感交集之下撇开眼朝赵珏的方向努了努嘴。猫,那老头发疯起来可是要玩玉石俱焚的。
      “交给我,”展昭起身,脸上不见笑意,一步一步稳稳走向赵珏。
      赵珏还想故伎重演,用先前一模一样的调子死马当作活马医地再一次喊了“御猫。”
      “猫!”白玉堂不甘示弱,丢给赵珏一个轻蔑至极的眼神。
      虽然已经克服过一次,leitmotiv的触发还是令展昭身形一滞,而白玉堂的这声喊魂如晴天霹雳,炸得蠢蠢欲动熟能生巧的潜意识片甲不留。展昭宛如醍醐灌顶,眼里的恍惚稍纵即逝。赵珏依然不死心,又喊了第三回。这次,展昭干脆气死人不偿命地全然不受控制,还迎向赵珏走了稳如泰山的两步。
      药物摧毁中枢神经系统,苦心打造的御猫已脱离控制,赵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仿佛蒙了层灰。
      说时迟那时快,展昭一个前跃单手去扣赵珏的手腕。在dragon煎熬的日子里,他早就摸清赵珏一成不变的喜好。比如,将至关紧要的启动按钮装在不离身的手表上,冲霄楼的自毁装置也不例外。
      变故横生。
      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这里的沙发底下装了易挪动的滚轮,赵珏脚下轻轻一踮沙发就刷的往后退了半米直抵墙根。展昭心下一惊依旧穷追不舍,谁想赵珏又是一脚在新露出的一块瓷砖上轻轻踏两脚。
      白玉堂挨了几下拳脚还没缓过气来,口中腥味四溢,腹内翻江倒海,正靠着墙壁养精蓄锐。他知道赵珏傲到了一定境界,不会就此坐以待毙低头认输,所以一直警惕地盯着防备着。见到赵珏踩瓷砖,白玉堂强撑起最后一点精神对抗危机。赵珏这是在启动机关,他娘的一幢四四方方以简约为基调的现代建筑整那么多机关,这老头该是有多么病入膏肓无药可治的被害妄想症。
      白玉堂自始至终谨防赵珏对展昭再度下手,却不料全身一紧。
      危险的预兆,就在咫尺之内,是冲他而来。
      身后严丝合缝的就是墙,墙面悸动几下。白玉堂一个激灵猛然向前一跳,可是前胸因牵动而绞痛,喉咙里涌上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这一下跳蹿就没到位。后背忽觉一阵天翻地覆的剧痛,继而整个身子都散了架分不出哪是四肢哪是躯干,眼前晕眩出现重影。
      似乎能看见展昭飞驰过来的身影,一把抱住他往边上一滚。
      墙后冒出四个洞口,射完几发子弹后功成身退。白玉堂躲闪不及身中两弹,浑身都是血。展昭死死抱着人不放手,牙关都能咬出血来。
      赵珏在冲霄楼里一共设下两个机关,一个是转动手表上按钮启动的冲霄自燃装置,另一个就是重伤白玉堂的这几枚子弹。他是被打了一针神经破坏性药物的人,加之二十余年大计毁于一旦,早有了拖人下水一同归西的死念。眼下展昭和白玉堂都不再有这个闲暇和精力顾及他,赵珏冷冷一笑开启自燃装置。
      火舌从冲霄基底开始嘶拉一下蹿得老高,热浪滚滚浓烟升腾,半边天际都被染得通红。
      赵珏坐在沙发上,透过窗玻璃欣赏这幕用毁灭描绘出的美景。
      自燃装置以白磷为引,冲霄楼所用的建筑材料都不具备隔火隔热性能。赵珏现在所处这间屋是唯一没有白磷直接引燃的屋,因为他要看着烈火从四面八方涌来最终来到这里吞噬冲霄,吞噬冲霄楼里所有的人。
      展昭抱紧白玉堂不松手,脏兮兮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擦去白玉堂眼皮上的血。
      白玉堂的桃花眼依然亮晶晶的,张了张嘴想说话,最终只重重咳嗽几声,咳出一摊子血来。
      “别动,”展昭跟吃错药一样分外温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说我傻还是笨,嗯?”
      白玉堂一咧嘴,乐的。不愧是爷肚子里的蛔虫,猜得分毫不差。你用扑回来的时间去抢Jades老头的手表阻止自毁系统的启动,牺牲我一个可不得解放冲霄楼。
      展昭把脸贴上去,彼此的肌骨紧紧相连。“玉堂,我就是傻就是笨,傻得没有你就不想过了。”
      早和欧阳春智化打过招呼,冲霄楼里不会有dragon以外的人,所以冲霄毁灭也只是dragon自毁长城而不会伤及无辜。而看到冲霄毁坏后,他们也会在第一时间开展救援。老实说展昭在那一刻没顾得上思前虑后权衡利弊,他没有非完成不可的任务,于是脑子一发热就扑回去了。他不能让自己的宝贝死,就是那么无与伦比的简单。
      死亡甩着皮鞭追到脚后跟,生前的零零碎碎都不再当回事。
      白玉堂不去怪罪展昭一门心思和他一起求死的不健康心理,展昭也不再因打伤白玉堂而做些无用的自责和懊恼。情形所迫,他们已经全力以赴竭尽所能,又有什么可以责怪悔恨。两人望着对方灰不溜秋的脸不约而同发笑,知道就要这样一块儿去死,也挺好。
      三人难能可贵地保持互不侵犯的默契。赵珏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豪华沙发上,展昭和白玉堂滚在地毯上。
      屋里越来越热,里头的人就跟呆在蒸笼里的人肉馅。赵珏的手指突然一抽。
      小动作被展昭看在眼里,他附身贴着白玉堂的耳朵说:“玉堂,你听我说。我知道那管子注射剂厉害,可是已经过去这么久,好像没起什么效果。”
      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轻言放弃。白玉堂迷离的眼精光乍现,黑红血痂和赤红鲜血混杂的嘴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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