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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十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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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抽最后一个结的白玉堂一头扎向展耀,手臂一揽带展耀滚上半周。右手游刃有余地掏画影瞄准,一系列动作娴熟得行云流水。房门砰一声被可怜兮兮吊在一边,门口那人端着枪连打三下,枪口婷婷袅袅升起一缕青烟。
趁人犹豫的档口,画影手枪在白玉堂的手腕一翻一折下带旋拉风扔出,对着那人正脸气势汹汹一头砸下。他再从一个神乎其神玄之又玄的角度突然发难,一脚踹飞手枪,三下五除二把这人一并捆在床头连同展耀来了个动弹不得。接着气定神闲走向两支枪,弯腰捡起。
电光石火之间胜负已是一边倒。展耀面无人色,微微张嘴有些发愣。
“在门口布置人不好动手,也容易暴露,要是我,就把枪藏在身上,”白玉堂收好画影掂了掂另一支手枪,举到眼前来回地瞅,“枪声不对劲,应该是里面有问题。”
枪主人不服了,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死劲打鸣,“我的枪,每天擦拭亮得灯泡似的,怎么会有问题。”
白玉堂没做搭理,十指如飞耍杂技般令人应接不暇。护板、盖板、枪管套……一分钟不到,一把完好无损的枪就被拆了零变得支离破碎。不磨嘴皮子功夫,白玉堂直截了当把弹闸体和阻铁簧给这人看,“动过手脚。再打几枪,估计这枪就自爆了。”
弹闸体明显不是原装货,阻铁簧更是被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弯度。嗜枪如命的枪主人一见就急赤白脸地跳起来护短,“奶奶的哪个王八羔子干的!”
白玉堂卸去子弹丢回枪身,惜字如金地说了句“找猫去”就跑得无影无踪。察觉埋伏,对付突发状况,检验枪身,白玉堂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以摧枯拉朽之势完胜。偏偏当事人没有半点沾沾自喜的意识,脑子里鼓鼓囊囊的都是“找猫”这个烂泥糊不上墙的借口,简直就是扶不起的刘阿斗。
展耀的表情就跟吃了满嘴屎一样,眉头皱得能拧出一缸水来。
“组长?”同病相怜某人觉得应该在此刻表示一下关切之情。
展耀灰头土脸耷拉出几分丧家狗的味道,自言自语嘀咕几句,忽而凄惶地一笑,“你看见了。”
那人的舌头一下子卡了壳,组长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似乎存了些自暴自弃的念头,凭他勉强过合格线的情商根本无言以对。
“虽然我不服,可是不得不承认,天壤之别,”展耀心里翻江倒海,白玉堂给他的打击无疑是当头棒喝。自入dragon以来,他无时无刻没有憋着一口气企图出人头地。从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到把出生入死作为家常便饭的小组组长,他流干了泪流过了血卖掉一辈子豁出性命才爬到这个位置。
展耀打心眼里不服白玉堂。pretty mouse这个名头太响,在dragon内部几乎成了一个传奇。一个二十岁的毛孩子,再如何凌厉又能传神到哪里去。出乎意料的是,和这个假想敌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以见家长的方式。展耀不敢相信自己那中规中矩根正苗红的弟弟和白玉堂不离不弃生死相随,真是狗眼都瞎了。不过当时的他无暇去顾及这些情感纠纷,上级派给他的任务只是打亲情牌实施诏安。家庭矛盾什么的,和他追求的飞黄腾达相比太过于渺小。
展耀一直想找个机会和白玉堂堂堂正正较量一场,向主任证明能力,也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谁知定心丸是吃了却是另一种滋味,他残存的理智翻来覆去告诉他,白玉堂的能力是他穷尽一生拍马也赶不上的。
以勤补拙,笨鸟先飞,可是从没人告诉过他,鲤鱼即使跳过龙门也不会发生基因突变,那些成了龙的本来就是龙子。选错了路还一意孤行的,付出再多也不过是碌碌无为的傻帽。
“组长……”
“我要想想,”展耀踢了踢脚边的阻铁簧,自嘲地笑,“我想赶紧杀绝,他却根本不在乎,甚至还放我一条生路。”
赵珏从来都是众星捧月式的人物。近于知天命的年纪,一头精神抖擞的黑发郁郁葱葱。屋里零散安排了衣冠楚楚的黑衣人,守门的倒茶的应有尽有。
“赵主任,”展昭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从教科书上拓印下来,亲切却不亲昵,疏离而不失礼。
赵珏当即吩咐茶水,“快坐。”
展昭恭敬不如从命,大大方方坐在赵珏对面的沙发上,捧起热气腾腾的茶水润了润发干的嗓子。大冬天的,这热茶喝着就是舒坦。
先聊聊天气,再拉拉家常,直到天南地北不着边际地兜转一圈,这才半遮半掩进入正题。赵珏放下茶杯痛心疾首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每个字仿佛都能要了他的老命,“像丁月华这样的孩子,不少啊。”
“将来会有办法治的,在这个领域做贡献的人前仆后继。”
“将来?”赵珏眯眼打量气定神闲泰山自若的展昭,愣是没从他微表情里看出丁点端倪。“展昭,你觉得,丁月华等得起这个将来吗?”
展昭淡淡一笑,眼里结了一层霜。“赵主任,月华这病的从娘胎里带来,的确很严重,可是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发作吧。”展昭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丁月华这次犯病和赵珏脱不了干系。
“不做点手脚,哪能请得动展队长光临寒舍,”赵珏无所谓地承认了,十足的明人不说暗话的架势,“不过请展队长放心,不会有后遗症。”
展昭不动声色地将周围四人的举动尽收眼底,恰到好处恭维一句,“赵主任办事当然滴水不漏,我哪会有异议。”
赵珏哈哈一笑,“怎么可能滴水不漏,我也不是神仙,是人嘛,总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水到渠成换上忧国忧民的神色,“其实像丁月华这样的病早就有治疗的路子了。只可惜,有些人就是要和我对着干,死活不肯把成果交出来,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
“赵主任,”展昭迎上赵珏的眼神,完美无缺的脸岿然不动,“不交一定不交的理由。赵主任不妨换个角度想想,为什么他们宁可死,也不交。”语至最终也依然是淡然若水的调子,却莫名不怒而威。
“展队长果然是聪明人,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赵珏拉开两道眉毛摆出慈眉善目的样子,“劝劝你家宝贝,别因为私人恩怨和情绪毁掉像丁月华这样千千万万人的希望。把研究成果拿出来,可以造福无数人。我也不想替自己洗脱罪名,我是想给白成钧和樊愉一点颜色看看,但是人,终究不是我杀的。”
白成钧和樊愉就是白父白母,时隔许久再念出这两个名字,赵珏有种恍如昨世的错觉。
研究成果一直在白金堂手里,直至展昭上门拜访大舅子前白玉堂还是一无所知。不过展昭不打算解释,将错就错地说:“赵主任,你觉得玉堂是那种公私不明心胸狭隘的人吗?恕我冒昧,赵主任刚才的话要是传出去,那可得贻笑大方了。”
“哦?难道展队长觉得,这项成果不应该公诸于世?”赵珏懒洋洋靠在沙发上,视线钩子似的扎向展昭。
展昭摇摇头,“当然不是。不管处于什么局面,科学成果都不应该被埋没。”
“展队长有什么高见,我赵珏洗耳恭听。”
“高见谈不上,”展昭的搭在沙发背上,优雅而不失硬气,“我就想问一句,要是赵主任拿到了研究成果,会甘心只用于疾病治疗的研究吗?”
赵珏的脸皮厚得百里挑一,被一语道破也不尴尬,脱下羊皮露出穷凶极恶的嘴脸。“说的没错。可是,如果我执意要呢?”
展昭笑,恍若春风拂面,“大不了豁出一条命,誓死阻挠。”
明明已经撕破了脸,可赵珏和展昭就是有能耐笑得八风不动春意盎然,满间屋子里都是诡异到无与伦比的气氛。赵珏放下热气腾腾的茶杯招招手,展昭从善如流凑近,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不前。
“你家宝贝就快到了。”
冲霄的隔音效果很好,竖起耳朵都听不见走廊上的响动。然而哪怕听不见看不见隔着捉摸不透的好几道墙壁,展昭也能感觉到白玉堂的靠近。不知来由不明就以,只是单纯的一种感觉。
赵珏继续窃窃私语,“你知道,我坐的这个位置有多岌岌可危,多少双眼睛盯着不放。屋里这四个都不是我的人,会做出点什么来,我可不能保证。”
赵珏把话放得很明白。这四个不是我的人,因此无论他们做出什么来都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也没有办法去约束管辖。至于你们,爱怎么处置这四人就怎么处置,总之我是袖手旁观乐得逍遥。
老狐狸就是那么老奸巨猾,轻轻松松撇清自己隔山观虎斗。展昭不可能无动于衷,这四人披坚执锐蓄势待发,摆明了是要杀破门而入的白玉堂一个措手不及。可他又不能拿赵珏怎么办,当务之急也不允许他和赵珏条分缕析地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