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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十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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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十一月十二,冬至时节,各色年糕供不应求。展昭津津有味咀嚼拌了油墩儿菜和冬笋的炒年糕,手边是一小坛新拍封的陈年花雕。正午十二点,手机铃响,在空荡荡的屋里荡气回肠地唱。
来电话的人是丁兆蕙。展昭小饮一口酒,从容不迫地接起:“喂。”
“展昭。”通过无线电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踟蹰些许一咬牙说,“月华她……我做哥的求你来看看她,行吗?”
展昭毫不犹豫,“好,在哪儿?”
挂断丁兆蕙的电话,展昭紧接着拨了另一个号码。十一位数,倒背如流。“玉堂,”仅这两个字,就是一大柜子油盐酱醋掺和到一块儿一口闷下的滋味。展昭的声线得天独厚地温润深沉,语速放缓后柔情百转,“我去七院看月华。”
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俗称七院,专收神经性疾病患者。白玉堂不为所动,回答得理所当然,“你去啊。”
dragon的眼线无处不在,一不留神说不定哪条无线电就成了公放频道。所以这两贼精的人做戏做全套送佛上西天,隔着电话明上针锋相对而暗里蜜里调油。展昭沉默一会儿,无可奈何地说:“那我走了。”
白玉堂接的话耐人寻味,“去死吧。”仿佛担心展昭不能体会其中的怨念,他又不厌其烦强调一遍,咬牙切齿的,“去死吧。”
“玉……”没等展昭把名字念完,白玉堂就毫不手软啪的掐断电话。
当展昭拾掇完毕下楼的时候,一辆车牌尾号为748的出租车恰好沿着马路缓慢爬行。不动声色会心一笑,展昭当机立断改坐出租车。去死吧,748,这是自己人。
出租车司机见有利可图,刷一下挂高档位提速,来了个潇洒绝伦的漂移四平八稳停在展昭跟前。摇下车窗,司机一手搭在窗玻璃上,撇着嘴从墨镜后头看人,熟门熟路地招呼:“走哪儿?”
“七院,”展昭不慌不忙坐进副驾驶坐,目不斜视地说,“照看着点?”
司机一踩油门提速,口中一声阴阳怪气的唏嘘,“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啧,看看这重色轻友的。”
这司机正是穿啥像啥以假乱真不在话下的智化。展昭那句照看不用说指的白玉堂,智化立即伶牙俐齿讽刺回去半点不肯落了下风。路程不长车流量却是不少,智化空有一身高超车技也无用武之地,只得安分守己排在大队人马后面等绿灯。“用不着你操心,万事俱备,”智化脑袋一侧打转方向,“媳妇儿办事,你还不放心?”
“你和欧阳?”
“把心收回肚子里去,全程陪同简称全陪。怎么样,是不是够意思,”智化急踩刹车避过一辆强行更换车道的银色丰田,啐了一口说,“怎么开车的!有病吧真是,又不像我这样的穷苦劳动人民开车是饭碗。
展昭没理这玩精神分裂畅通无阻的货,言归正传,“他们应该会等我看过月华之后请我去做客。一会儿你在下面等我。”
“对于我这种穷苦的劳动人民来说,赚钱就是与时间赛跑,”智化一脚踩下油门。
展昭眼皮也不抬,一出手就拿捏住穷苦劳动人民的七寸,“价钱按照正常往返三倍给。”
智化一听,背脊也挺了手脚也有力了连眼前横冲直撞的新手上路也变得赏心悦目,咳了咳嗓子字正腔圆地说:“成交!”
丁月华的病情恶化,原先挺灵动一小姑娘如今大多数时候都像只惊弓之鸟,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用没有焦距的眼茫然无措地打量四周。展昭心下泛疼,不由自主走近些。谁知丁月华一蹦三尺高,惊恐万分地朝反方向腾挪。
不出所料,展昭在病房外的走廊上被人拦下。
一共三个人,领头那人穿了件褐色的风衣,鼻梁上架副无框眼镜。“展队,”这人彬彬有礼地给展昭鞠了一躬,措辞斯文,绵里藏针,“赵主任非常希望能邀您一聚。像丁月华这样可怜的小姑娘,该有人站出来为他们做点事。”
展昭不卑不亢,立在那人跟前还要高出半个头,像是面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样谦和又疏离地回礼:“徐队,幸会。”
遇上徐敝,展昭并不感到意外。从初次见面的语重心长到后来的书画相赠,徐敝无不话里有话旁敲侧击。把展昭诓入dragon这一步棋,从白玉堂漂洋过海回国那一刻起早已悄然布下。
徐敝做贼心虚般压了压帽檐,不尴不尬地笑笑说:“别喊徐队了,叫我名字就行。”
展昭从善如流,和徐敝一番嘘寒问暖后也不拖沓,直截了当地问:“不知道赵主任在哪里等我,我这就过去。”
“你是贵客,岂有不接送的道理。我们这就送你过去, ”徐敝赔笑,晃晃手招来旁边一人叮嘱一顿。
“多谢赵主任好意。可是刚送我来的出租车还等在楼下,我总没有让人家白白等候那么久,说不过去。还是劳烦告诉一下地址,我搭车过去就好。”展昭说话客气立场却很坚决,杵在走廊上宁死不从。
徐敝拧不过展昭,报了个似是而非含糊不清的地址,还长心眼跟在人家后面打算亲自去会会那辆出租车。
展昭敲敲车窗门,智化带着贵妃娘娘出浴的慵懒劲摇下车窗,声线一压咧开嗓门,“那么久嘞,要加钱。”智化微调发型戴副墨挂圈胡须,再加上隔着一半车窗门作掩护和张嘴而来的臭铜钱味,徐敝愣是没认出这个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
展昭复述一遍徐敝所说的地址,作势要上车。
“等等,”智化咔擦一声锁上车门把展昭拒之车外,“没这地儿啊,你玩我呢?”
展昭意味深长回望徐敝一眼,别出心裁扯了个笑容出来,笑得徐敝莫名一阵心惊胆寒。不过徐敝到底是斯文人是君子,不与小人斤斤计较,而是以理服人,“这是新命名的一条街,在紫荆花路丰潭路那块。”
智化的眼睛亮亮的,隔着墨镜片还熠熠生辉。“那片儿好像都在开发重建吧。只有那个什么……什么山庄,是那里吗?”
徐敝知道没有再含糊其辞的必要,“嗯,襄阳休闲山庄。”
“早说嘛,”智化一拍大腿,干脆利落一拧钥匙发动车子。“那地儿太麻烦,得穿天天堵车那几条伤心路,不跑。”把顾客往外推也就罢了,还像受到天大委屈一样抱怨个没完没了,“真是的,不早说,害我等那么久……”
如此正中徐敝下怀。而不等展昭阻拦,智化已经把车窗门关得严丝合缝一溜烟跑出了医院大门。
徐敝带领展昭走到恭候多时的一辆沃尔沃边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上车。展昭心理比明镜还亮堂,一旦上车就是彻底进入dragon掌控深入dragon心腹。然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所寻找的时机恰恰与此不谋而合。
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小黑猫在智华家门口死皮赖脸徘徊不走,鸠占鹊巢的白玉堂就心安理得地把这只小畜生迎进了门。当智华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得到的情报告诉白玉堂的时候,小黑猫倒毛怒目对着电话气势汹汹来了声:“喵——”
“小白,你睹猫思人?”智华天马行空想了一大堆,乐得不行。
白玉堂挠了挠棉趴趴的猫肚子,小黑猫立刻软成一滩水,拿大脑袋亲昵又娇羞地蹭来蹭去。没接智华的话茬,白玉堂拇指一拨拉挂断电话,薄如刀锋的唇角一弯,那笑容像三伏寒天的冰凌耀眼夺目又冷冽至极。
欧阳春埋头做攻略,“襄阳山庄是杭州最大的休闲山庄了。背山环水,有套房也有小别墅。”双眼微眯自带聚焦镜效果,仔仔细细看了一轮后总结陈词:“不好找,范围太大。展昭要是没办法传出信息,根本无从下手。”
“不,”白玉堂把赖在他身上不肯挪窝的小黑猫放到一边,单手捧起平板调出襄阳山庄的实景地图,一双亮闪闪的眼光可鉴人,“欧阳大哥,你看。”
欧阳春还是摇头,浓眉能拧出水,“只能先过去,再见机行事。”
白玉堂轻轻一笑,食指戳在一幢邻水的别墅上。“无论是阴宅还是阳宅都讲究龙、砂、水、穴。这里,枕砂、环水、面屏,是整个山庄里风水最好的地段。放在古代,那就是能生帝王之气。Jades老头不是随随便便找个山庄就自在逍遥的人,这栋别墅,不能更合他的心意。”
襄阳山庄作为上档次的休闲山庄,每栋楼都有文绉绉的噱头名。欧阳春低头,念出这幢楼的名字,“冲霄楼。”
“Jades老头最喜欢前拥后簇左拥右抱,他既然在那里,dragon的人不会少。除了冲霄楼,襄阳山庄其他地方也有布置。哎别闹,”白玉堂捏了把不停往他腰上扒拉的猫爪子。“这楼的建筑风格和其他楼都有区别,可以说就是为了迎合Jades老头的口味。欧阳大哥,”白玉堂抬头。
欧阳春正咔擦一声在枪膛里镶上麻醉弹,回头应:“嗯。”
“这冲霄楼弄不好就是dragon一手建造。按照那老头的尿性,楼里十有八九装有自爆装置。所以在确保百分之百的安全性之前,不能让游客靠近。”
“交给我,”欧阳春也不搞信誓旦旦赌天发誓那一套,三个字就是千钧之重。
“按原计划走,”白玉堂一手撑脸一手在平板上比划。“这里这里两条路声东,击西……这边!”修长指尖一使力,画出一条特立独行的奇葩路线,看得心理素质欠佳的人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