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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九章(3) ...

  •   展昭拿手机的手微微一僵,接着一双眼眯成出一道慵懒而狡诈的缝。他不动声色搁下手头的工作,安慰白福尽管扫榻以迎备上三茶六饭。“我这就回来,”展昭不温不火地说,“让他稍等片刻。都登门造访了,没有再把客人就这么赶出去的道理。”
      当展昭回去的时候沈青和的食物摄入量又上涨了零点八倍,整个人摇头晃脑心满意足地陷进软沙发里。白福一看见展昭就像见到了千呼万盼的救星,死死拉着展昭愁眉不展。“展大哥,他说还要吃。要是不给,就把钥匙挂淘宝上拍卖。”
      “昭昭——”沈青吃饱喝足嵌在沙发里,按上中下三路将展昭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三遍。
      “沈董,稀客啊。”展昭尽到地主之谊,大大方方让沈青和瞧了个够,好整以暇地问:“不知沈董怎么进的门?”
      沈青和拍了拍盆满钵溢的肚子,摸索半天才从皮带边沿摸出一把单独缠了红线头的钥匙。他拎着线头趾高气扬地炫耀,“看,堂堂诚心诚意邀请我来,连钥匙都放在门口的红毯下。”
      “不对啊,钥匙没有丢过,”白福一口咬定,不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当然不是原来那把,”沈青和换个手接着晃,金银双表的光泽尽显财大气粗。他用一种心驰神往的语气憧憬,“我还没献身呢,不能随随便便拿堂堂的东西。我可是向堂堂借的钥匙,配了这把以后一秒也没耽搁就物归原主了。”
      白福一跺脚当面拆沈青和的台,“你是怕被我们发现不好办吧,才急匆匆送还钥匙。”
      沈青和笑得涎皮赖脸,冲白福高高竖起大拇指,爽快地承认下来,“小伙子有前途,好眼力,不愧是堂堂的亲戚。”而一双眼直往展昭身后瞅,都能把大门盯成筛子。
      展昭无声一笑,把不速之客孤零零晾在一边,作势要离开客厅。
      “喂等等,”沈青和暗搓搓瞥了白福一眼,凑到展昭跟前耳语,“和你较劲真是心力交瘁,我斗不过你,甘拜下风。其实我这次来是听到点风言风语,你和堂,小白闹不愉快了?没这回事吧?”
      既然沈青和不再拐弯抹角,展昭也就开诚布公。先打发白福去楼上忙活自己的,然后请沈青和坐回沙发上,还体贴入微地泡上一杯茶以助他消化。展昭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一张作为门面担当的俊脸温文尔雅,所有智慧、风骨、气度都以内敛古拙的形式和风煦雨般释放。
      沈青和温温吞吞喝了半杯茶都不见展昭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从两颊到脖子憋得面红耳赤,终于忍不住发问:“展昭,展警官,展大侠,展老爷,给个痛快话成不?”
      展昭双手枕于脑后,微阖的眼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宁静得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嗯,”他终于舍得开了金口,“故意的。”

      与此同时,智化和欧阳春也被这别出心裁的理由炸了个外焦里嫩。欧阳春拍案而起,满腮硬胡子随着下颚咬合一抖一抖,“小白你说咋回事儿?故意?这吵个架难不成还是装出来给人看的?到底整的嘛玩意儿……”
      智化的弯弯心思比欧阳春多上几条,似乎抓到了一点点苗头。不过为了和白玉堂保持距离捍卫自己比北极狐还白的清白之身,他手里头拿支笔在桌面上杂乱无章地敲,一副袖手旁观明哲保身不到必要时刻就一装鸵鸟到底的模样。
      “就是装出来给别人看的,”白玉堂重重点了两下头,“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我和猫之间剑拔弩张的状态都是在演戏。我们压根没吵架,关系好得很。”
      “嗨——”欧阳春举起拳头没轻没重砸在突脑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我就说,你们俩咋会在外人面前撕破脸呢,也太不注意公众形象了。”
      欧阳春这话没把人逗乐,反而歪打正着戳中了白玉堂的心事。“实不相瞒欧阳大哥,”白玉堂有些垂头丧气,“今天确实和他吵了一架,还是不可开交那种。以后再看到他那副死样子,看我不把他削成泥!”
      智化的好奇心占了上风,就把先前制定的三八线规矩一股脑抛到九霄云外。“真吵了啊,他怎么惹你了?”
      白玉堂用匪夷所思的眼神回敬智化,嘴里蹦出一句:“我们家事,干嘛和你说。”
      “哟,看看你这护短的,谁刚说再看到要把人削成泥的?”智化戏谑,拿着笔在白玉堂眼前摇摆,“喂,你们故意吵架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那如今假戏真做了,还能尽释前嫌合作愉快一致对外吗?”
      白玉堂从头到脚的肢体语言都在批判智化是多么幼稚,多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们俩的事,和行动有什么关系?”
      智化看不下去了,对这傻孩子缺半边天的情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往简单的说,万一他在行动中又惹你生气了,你要不要当场削了他?”
      白玉堂一时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知道他怎么想,我也知道他有分寸,该断的时候哪怕思虑再多也绝不会有妇人之仁。”语气蓦然一变,掷地有声:“但是我理解他并不代表我认同他,我不生他的气不代表我就不和他吵不和他争。”
      大好的未婚男人智化头一次意识到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多么令人胆战心惊,幸亏是展昭和白玉堂凑成对儿了,要是其中哪个稍微小公举一点岂不是要命。看来,下周那什么相亲活动可以不假思索推脱了。
      白玉堂的桃花眼带着水,倔强高傲中带点委屈的小模样特招人疼。“等这事搞定了再找他算账。欧阳大哥,智狐狸精,其实我这次找你们来是想请你们出手相助。这件事很危险,而且非同小可,不过去的人多了没什么用。”
      “把精字去掉,我就勉为其难……”智化忿忿不平。
      欧阳春一掌把智化的下半句话打了回去,“小白,你慢慢说。管他什么龙潭虎穴刀山火海的,我和智化都陪你走这一趟。”
      “有人希望我和猫闹翻,但是不清楚他们具体的目的。所以我们商量之后决定将计就计,只等引蛇出洞引他们主动找上门。”白玉堂的一双眼盛气凌人,逼仄的寒光锋芒毕露。“他们肯定会去找猫,很可能会带着他去见Jades老头。到时候,里应外合一网打尽,我要把被dragon雪藏十年的秘密挖出来,公诸于世。”

      沈青和听了“故意”这个词后一蹦三尺高,跟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兜圈子,一边兜一边叫嚷,像极了街头无所事事瞎管闲事的更年期妇女。“气死我了。你们两个简直岂有其理,让我这个娇弱的人为你们操碎了心。”
      展昭任由沈青和抽风,用与之截然相反的语气心平气和娓娓道来:“我们这是演戏给一些人看,再对付他们。”
      不住兜圈的沈青和停了个四平八稳,倒吸一口凉气,“你们,要对付人?”
      展昭不置可否,只报以不露痕迹的一笑。十指交叠,有种算命大仙勘破命数的气势。
      “你们要对付的,是那些人?”第六感告诉沈青和这件事不妙,搞不好就是手心手背肉的鱼死网破。事已至此,沈青和浑身上下如影随形的骚气被打到不知哪个冷宫角落里,使他看起来勉强算得上一个人了。“你们要对付的人,不会是……赵珏?”
      展昭用孺子可教的欣慰口吻说:“沈董有前途,好眼力,不愧是和赵珏睡了四年同寝室的人。”
      沈青和一屁股赖倒在沙发上,没吱声了。一贯以来吊儿郎当的神色荡然无存,形状冷硬的唇时不时抖动一下,手指都拧成了结。
      话已至此,彼此心知肚明。展昭没有趁热打铁追加哪怕一句,全凭沈青和自己做定夺。
      沈青和与赵珏之间的交情毋庸置疑,沈青和跟赵珏的三观理念不对盘也是板上钉钉。他看不惯赵珏的所作所为所谋所求,才会找上白玉堂主动交出那批超声发振机,还故作深沉地指点那么几下。然而要他真正站到赵珏的对立面与昔日挚友堂而皇之兵戎相见,他下不去手。
      展昭打心底里知道沈青和的大义灭亲会给他们对付赵珏带来多大的便利,但他没用任何说辞去鼓吹洗脑。不是当事人,展昭自认没有这个资格去左右情理二者的纠纷。
      “赵蛋儿你他娘的自作自受怨得了谁,”沈青和一拳头砸进沙发垫里。然而狗改不了吃屎,手腕上用来装逼的金银双表一磕之下擦疼了皮肤,沈青和心疼万分地捧起这只金贵的手呼呼吹气,“哎哟我的宝贝手。”
      展昭莫名有些动容。无论生活赋予沈青和怎样进退维谷的绝境,他总能没心没肺笑脸相迎。在所有世俗面前,他都能以自己的方式举重若轻。
      沈青和聚精会神检查一遍,没发现痕迹,也就不再嚷嚷了。他挥挥手老气横秋地说:“我说展昭啊,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你要小心啊。”
      沈青和虽然满嘴跑火车,可已然摆出了态度。展昭明了,心不在焉地拨弄茶杯,将心事和盘托出。“实话说,我很担心。不是胜算,这不是问题。而是……”展昭缓缓吸一口气,才有气力继续说:“玉堂的安危。”
      “他身手和你不相上下,要你担心个屁。你才是深入敌腹的那个傻逼,到时候旁边都是赵珏那个王八蛋的人,”沈青和张嘴就来,忽然亮光一闪,“不对不对不对。你是担心……你会伤害他?”
      展昭冷静得令人发怵。“dragon一定在我身体里动过什么手脚。我有九成的把握,直接针对的人是玉堂。但是具体如何,我吃不准,毕竟连之前的记忆都错乱了。”
      沈青和没有细问,斟酌一会儿后开始爆赵珏大学时候的料,另辟蹊径地来了回物尽其用。“巴甫洛夫的狗,”沈青和见展昭一下子没能明白,解释道:“心理学家巴甫洛夫每次给狗送食物的时候打开红灯并响铃。这样一段时间以后,当红灯一亮或者铃声一响,虽然没有食物,狗也开始分泌唾液。巴甫洛夫的狗论证的就是后天形成的条件反射,将红灯、铃声和食物建立联系。当年赵蛋儿就有一种设想,如果不是狗而是人,这种条件反射照样成立。”
      所以说祸起萧墙是几千年智慧的结晶,对赵珏知根知底的沈青和一出手就把赵珏的老底翻了个干净。
      “将人的某样行为与一种指令联系在一起,像训练狗一样进行日复一日的操练,等时间一长,只要指令一出,人就会条件反射做出这种行为。当然,人不会像狗一样用点吃的就摇尾乞怜言听计从,”回忆起往事,酸甜交杂的味道令沈青和百感交集,“所以,坑蒙拐骗威逼利诱,化学药物物理电击。”他忽然破口大骂:“操他娘的!老子以前怎么就由着他胡来。”
      用一个不可思议的指令来引出埋下的条件反射,这便是赵珏心心念念了几十年的野心。换而言之,用指令控制人的行动。
      沈青和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赵蛋儿还给指令起了个很酷的名字,主导动机,听说过吗?”
      “音乐中用一两个小节的一段旋律来象征人物、剧情或者重复概念,”展昭对答如流。
      沈青和却没指望他答上来,兀自接过话茬,“主导动机就是一种暗示一种提示。比如一段主导动机象征死亡,那么这段旋律一出来就代表有人翘了辫子,有一种宿命的味道。哦还有,因为主导动机的概念源于德国古典音乐大师瓦格纳,所以主导动机只是中文翻译。英文的话,leitmotiv。”
      leitmotiv。白父母死前留下的最后线索就是这个词,当年张华七窍流血拼命说出的也是这个词。原来所有的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你的担心不是杞人忧天,”沈青和指手画脚说完一通觉得口渴,一仰头咕咚咕咚牛饮半杯。
      展昭沉静如水,漆黑眼眸似两片浩瀚无垠的汪洋。“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我的leitmotiv,也不知道造成的条件反射是什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偏偏他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沈青和愣了半晌,“难道就这么去?”
      “没有退路,这是唯一一劳永逸的办法,”展昭无比镇定。
      “卧槽你个瓜娃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沈青和恨铁不成钢,自作多情地正儿八经道:“你这么跟送死去有什么两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懂不懂,好死不如赖活着听过没。”
      展昭的眼神轻轻一扫,就四两拨千斤地把沈青和的长篇大论堵了回去。他逆视沈青和的双眼,唇角还挂着优雅傲然的笑。“要是连玉堂都护不住,我岂不是废人一个。天下废人不少,但绝不会有我展昭。”
      沈青和还没见过这副阵仗。展昭这人无论使坏还是耍流氓都披着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皮,此刻却将骨子里不可一世的锋锐展露出来。这种坚决、自信、硬气的锋芒与白玉堂如出一辙,怪不得这两一丘之貉抱成团一个鼻孔出气去了。
      沈青和还在胡思乱想,展昭忽然毕恭毕敬地喊了声:“沈董。”
      “嗯?”
      “多谢,”这是肺腑之言,展昭说得诚心诚意。
      这声感谢把沈青和最后一点犹豫不决彻底打倒。见色起意见钱眼开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沈青和正义感爆棚地想,死赵蛋谁让你和这俩孩子过不去,别怪我不念旧情,你特么都是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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