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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九章(1) ...

  •   自从展昭入住,白福就鲜少窝在六楼。自从展昭当仁不让搬进白玉堂的卧房,白福就不声不响地默默扎根七层长蘑菇,非必要条件坚决不下楼串房。这天晚上恰巧碰到必要条件,白福踮起脚沿着连接两层楼的盘旋楼梯贼头贼脑下楼。
      咚——闷响震耳欲聋。
      白福一脚踏空,四肢并用终于攀在扶手上站住了,定睛一看发现是从卧房里扔出的一本书砸在地上。他刚要去捡,大活人展昭就被紧随其后丢了出来。
      气氛显然不对劲。白玉堂的小半张脸隐在门缝里,一缕阴晴不定欲言又止的目光在展昭身上飘忽过去。展昭微微侧目,神情高深莫测。两人用眼电波打出的硝烟味老远就能嗅个一清二楚。
      自以为置身事外的白福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这是……吵架了?
      下一刻白玉堂砰的甩上门,吊顶棚上的灯都晃了三晃。
      进房前还在你侬我侬腻死人不偿命,如今就同室操戈改走相爱相杀之道,白福表示那么多年来还没见过如此善变的男人。身为少爷的脑残粉和展大哥的崇拜者,白福觉得自己这个第三方应该站出来春风化雨调解毛肚,于是一脸正色对展昭说:“展大哥……”
      展昭摆手打断白福的话,转身一言不发进了另一间卧房。
      外人看来,无非是这家住户六层亮灯的房间又从一个增为两个。
      白福感觉问题不是一般的严重,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展大哥都不说话了。偏偏当事人一声不吭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他一个古道热肠的老妈子瞎忙活一颗操不完的心。无意一瞥发现那本被扔出来的书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白福同病相怜,鼻子一酸走过去。
      这是本成语字典,怪不得掷地有声。白福伸手捡起,发现翻开的页面在J音部,格外显眼的是“将计就计”这个成语。成语解释,比喻利用对方所用的计策,顺水推舟,反施其技。

      第二天下午,薛凯结束上海之行回到杭州,也预示着他的自由生涯告罄。刚一下车,早已闻讯守候的警方人员就彬彬有礼地把他请到警局做最后审判。
      审讯室里人不多,展昭、张龙,还有大驾光临的刑侦二队队长徐敝。徐敝的鼻梁上架一副无框眼镜,中规中矩的坐姿,没有宣兵夺主,甚至都没有太强烈的存在感。
      薛凯都到了,还是不见白玉堂人影。张龙搔首弄姿好一会儿终于憋不住发问:“头儿,小白呢?你们没一起来?”听到张龙问话,徐敝好整以暇捏了捏手指,转而注视薛凯。
      “随他吧,”展昭语焉不详,话锋一转说,“我们开始。”
      经历长途跋涉,薛凯还是衣冠楚楚举止得体,浑身上下井然有序得像个依程序运转的机器人。面临不可挽回的结局,他整个人没有万念俱灰的死气和肝胆俱裂的忏悔,反倒有些不屑一顾事不关己。他一个人,抬头与对面三个刑警对峙。
      案件本身水落石出,薛凯的杀人手法班班可考。晚上八点多,薛凯实验中途休场,没脱实验服,去找蒋络告知晚上的心理社会议。当时蒋络尚在忙碌,见薛凯到来便挪开凳子面向他,手头对实验数据的处理也没搁下。此时,打算开始清洗实验仪器的蒋络差不多刚开启超声清洗机。一段时间后,超声清洗机发出特殊波频的超声波,刺激薛凯杀人。
      薛凯杀人时使用的凶器下落不明,多半已被他处理。不过根据蒋络身上的伤口判断,凶器应该是常年放置在215实验室,也就是蒋络所在实验室的一把短刀,足可见杀人时临时起意。薛凯从蒋络后方捂住她的嘴,左手下刀。抵死挣扎的蒋络咬伤薛凯的右手掌心。之后薛凯戴上手套处理犯罪现场,包括把蒋络的脸埋进碱盆,设置好定时移动转接。最后将实验服留在215,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证词充足,证据确凿。
      交代完案件经过,展昭用一对漆黑深邃的眼眸笼罩薛凯整个人,说话的腔调把所有属于人的情绪通通压抑在静流深处。“薛凯,”展昭叫他的名字,眼里的光仿佛研磨千年返璞归真的墨玉,“我们知道,那个时候的你,为什么控制不住杀人。”
      半死不活的薛凯一下子回了魂,迟钝的面颊肌扭曲,显出几分兴致来。“哦,知道了呀。”
      “错确实不在你,可是你杀人这一点,”展昭无声叹口气,一字一顿道,“毋庸置疑。”
      薛凯是不服的,不少高智商的读书人都有那么点根深蒂固的恃才傲物。他觉得自己这样的案例绝无仅有,他认定自己所承受的痛苦无人能及,他认为这群刑警不会有耐性和精力去查更深层次的因果。他呈现出的还是文质彬彬的一面,只不过嘴里发出一声轻哼。
      展昭向张龙示意。
      张龙点点头,翻开早背得滚瓜烂熟的资料摆在跟前。一手拿文件一手夹支笔,异常深沉地讲解起呕心沥血搜罗而成的薛凯童年史和少年史。
      薛凯生在根正苗红的书香门第世家,然而幼年寡言少语,十二岁被确诊患上轻微抑郁症。也亏得薛凯父母都是文化人,没有把薛凯与一众精神病人一视同仁,还一直不间断地请心理医生为小薛凯疏导郁结。薛凯的十四五岁差不多两年的时间都在美国度过,从搜集到的资料可知,薛凯去美国是为了彻底治愈抑郁症。薛凯的抑郁症不算严重,等回国后果然痊愈。祸根,也正是在这段时间埋下。
      张龙照本宣科,“你有将近两年的时间在美国度过,去美国的主要目的是治疗抑郁症。”
      宠辱不惊的薛凯浑身一震,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失措。擅于表里不一的人也有不能听见的禁语,一经打破,那点千疮百孔的里便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张龙戳到的,正是薛凯连想都不敢再想的记忆。
      “他们确实有对你进行治疗,可他们所做的不仅仅是治疗,”展昭接过张龙的话茬,乌黑的眼直视薛凯。眼神这件大杀器,展昭已然能利用得收放自如。不过他设身处地的痛也是真真切切的,dragon这种为了科研随意毁掉人一生的行为恶贯满盈简直是天理难容。除此以外,他还有挥之不去的忧虑。
      到了现在,展昭对于自己丢失的记忆并不若先前一般耿耿于怀,令他忧心如焚乃至惶惶不可终日的是隐藏在他身体里的那个炸弹。就像特殊的超声波对于薛凯一样,说不定某时某刻某样事物就能使他失去自我,变成某个野心家手中草菅人命的傀儡。
      无计可施的无力感和一无所知的无知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得人几欲发疯。
      别指望让我屈服,展昭皱着眉头想,不到尘埃落定那一刻,结局是BE还是HE没人有资格妄下论断。
      展昭说话还是不温不火,似乎天大的事到了他这里都不过屁点大。那份临危不乱稳如泰山的气魄,是在与命运作拼的过程中历练沉淀而出。他淡漠如水地盯着薛凯看,然后道出一个词:“超声清洗机。”
      这个词于薛凯而言无疑是天雷霹雳。最深的秘密被人一语道破,薛凯的脑回路当即歇菜,连眼前的景象都像是雾里看花。而他潜意识的某个角落里,又万分纠结地渴望有人知道他的秘密分担他背负多年的枷锁。
      “那台超声清洗机使用的超声发振机不是正常渠道获得,它发出的频率导致你失控杀人。薛凯,是这样吗?”
      薛凯冷汗涔涔双肩颤动,紧接着上身一歪弱柳扶风地瘫软在座椅里。沦落到如此失态的地步,对他而言真真难能可贵。
      “薛凯,”展昭又叫了他一声。
      薛凯来了个垂死梦中惊坐起,大片眼白咕噜咕噜转,没什么意识地咧咧嘴说:“随便吧。”
      审查工作因薛凯的神志不清陷入僵局,缺少薛凯的亲口供词,杀人动机这一栏还是空白。展昭瞧瞧薛凯的状态,决定先按个暂停,给薛凯一点回魂的时间。高强度的连续审讯固然能提高工作效率,不过有时候的劳逸结合张弛有度也是必不可少的手段。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就在此刻,白玉堂推门而入。三人齐齐抬头,张龙喜不自禁抬高声音喊:“小白——”
      白玉堂向徐敝打个招呼,没搭理展昭,径自走到张龙旁边坐下询问进展。
      两人的窃窃私语落在展昭眼里,他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的发直,两条眉毛在意念作用下摆出慈眉善目的假象。忽然肩上一沉,展昭目光稍斜,发现不出所料是徐敝。“徐队?”展昭含笑相迎。
      徐敝的手搭在展昭肩上,嘴巴朝白玉堂的方向一努,“我听说,你和小白的关系铁的很,一个人似的,彼此特有默契。”
      “哪能跟一个人一样,徐队你也看见了,”展昭想扯个苦笑出来,无奈已经苦到笑不出来了。也不多说,就让对话意味深长地断在那里,引人无限遐想。
      徐敝了然,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拍着展昭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队长和组里的其他人,尤其是副队长关系要融洽。等这边审讯完了,要不想个法子哄哄他?”
      展昭摇头,就此闭口不提,一种叫家丑不可外扬的东西在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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